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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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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京師,大將軍府。

曾卿咳嗽了兩聲,往毛毯子裏縮了縮,京師的冬天,向來是陰冷,每次他病發,他都覺得自己熬不過這個冬天,有時候他感覺這樣也很好,可以解脫了,但有時候他會放心不下,想起那些掛念著的人,未做完的事情,他就決定要想法子活到下個冬天。

“將軍,南越來報。”

“放下吧。”曾卿揮了揮手,下人退了去,他看了看桌上的線報,楞怔地想起了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和悲傷倔強的眼神,不由得又咳嗽了幾聲,他抓住邊上的扶手,努力坐直身子,英俊卻滄桑的面龐上浮現出一抹憂傷的神色。

“阿越……”他的手指伸長正好夠到了線報,兩指一翻,捏了過來,逐字逐句地讀了起來。

南越六州盡破,怡王身負重傷,危在旦夕。

“危在旦夕?”曾卿劇烈地咳嗽起來,手心展開,幾點殷紅如梅花般綻開,曾卿毫不在乎地用帕子拭去,扔進火爐燒了。

清清嗓子,喊道:“阿彥!”

一個年輕男子進了門來,恭恭敬敬鞠了躬,道:“阿爹,什麽事?”

“這幾日,賢王那裏可有什麽異動?”曾卿覺得越來越冷,手中的暖爐明明熱的很,為什麽鉆進身子裏的只有冷氣?

曾彥仔細回憶了一下,說:“賢王最近上書彈劾兵部尚書陳相雲,說他貪汙軍餉,導致禦林軍的餉銀遲遲不發,皇上龍顏大怒,昨日著刑部查辦去了。”

“哦?”曾卿灰白的胡子動了動,“那個陳相雲,可是連京城一處小宅子都買不起的陳老二?”

曾彥點頭道:“不錯,據說刑部的人在他的家裏挖到了金條,埋得還挺深。”

曾卿沈了眸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睡著了。

“朝裏都知道南越的情況了?”

“今日朝上已經討論過了,皇上發了急詔,讓楚王帶兵去馳援。”

曾卿猛得睜開眼睛,胡子一抖一抖:“不好!”

他猛烈地咳嗽起來:“快,快……找徐先生來!”

大秦,京師,賢王府。

“廢物!”秦牧大發脾氣,“叫你們去盯著楚王,報的這麽晚!全天下人都知道了,我才知道!”

下人們紛紛不敢應承,葉正凡在旁邊停了筆,捏捏酸痛的手背,道:“殿下,這次正好借楚王之手滅了怡王,然後我們做些手腳,彈劾楚王設毒計殘殺胞弟,讓皇上逼得秦修謀反,你正好可以從曾老賊那裏奪了兵權,也可以滅了秦修。”

秦牧怒道:“怡王都死了,殺了秦修何用!”

葉正凡一楞,道:“殿下何出此言?”

秦牧冷眸一掃,葉正凡覺得後頸一寒,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道:“下官多嘴了。”

“來人,知會刑部,陳相雲的案子,往死裏審,三天之內,定為斬立決。”

葉正凡眼裏閃過一絲焦慮,但是他並未阻止。

“曾老賊這幾日都沒有上朝,也不知他到底是真病了,還是裝病,你今日隨本王去看看,探一探究竟。”

秦牧拍了拍袍服,上面的蟒蛇張牙舞爪,眼神狠厲,像是要把對面的人吃掉一樣。

賢王府的車馬低調樸素,一如賢王在民間的聲譽,賢王被認為是四個皇子中最為賢明,最可能成為中興之主的太子人選,所以,無論是在秦曄的心裏,還是在朝臣的心裏,秦牧都是太子的最佳人選。

“賢王到——”

曾卿拭去唇邊的鮮血,披著裘衣坐起來,秦牧已經不請自來,到了屋裏。

“見過賢王。”曾卿在床上行了個禮,賢王點頭示意,兩人目光皆是淡然,似乎是多年熟識的老友,又似從不相識的陌生人。

秦牧落座,道:“本王聽說將軍病了,心中甚憂,特地帶來了南海小國進貢的補品來,據說有奇效,將軍大可試一試。”

“謝過賢王,老夫這病也是老毛病,每年反覆,一到冬天就犯得厲害,有勞賢王掛懷了。”曾卿悠悠答道。

“將軍是大秦的棟梁,是父皇的肱骨,怎麽能這樣不註意自己的身體?況且,刺客一案懸而未破,小王經驗不足,還要多多仰仗將軍的幫助。”

“賢王謬讚,老夫已年過四十,加之當年征戰沙場,落下一身的毛病,哪有什麽能耐去處理刺客一案,只怕會辜負了皇上的信任,賢王年少有為,功績卓著,刺客一案雖然疑點甚多,但憑賢王的聰明才智,不日定會被解決。”

兩人謙讓客套了幾句,秦牧才切了正題:“刺客一案,本王倒是真的有些新的發現,不知道將軍有沒有興趣聽?”

“老夫洗耳恭聽。”

“將軍可知道費清明?”

曾卿遲疑一下,道:“聽過。”

“費清明是前朝的寧皇禦用鑄劍師,其劍削鐵如泥,吹毛短發,俱是劍中極品,世人稱其劍為清明劍,寧國覆滅後,據說費清明隱居鄉間,以冶鐵為生,其打出的鐵看似細薄,卻堅韌無比,無論風吹雨打,絕不銹蝕,所以人稱其鐵為清明鐵。”

秦牧話鋒一轉,道:“本王認為,這刺客所用的兇器,就是所謂的清明劍。”

曾卿緊了緊袖中的手,面無表情道:“哦?何以見得?”

“小王想來喜歡收藏名劍,不巧有一把清明劍,這把清明劍的劍身上有一處暗紋,在尋常時候是看不到的,只有放到強光下方能看清。”

秦牧頓了頓,曾卿的手指蜷曲起來,扣住掌心,微微的刺痛讓他心裏的波瀾漸漸平靜。

“仵作在那刺客身上,發現了同樣的暗紋。”

賢王拿起茶碗,叮叮當當的輕響在寂靜清冷的屋子裏旋轉兩圈,散於那冒出的熱氣裏,賢王稍稍抿了一口,曾卿能清楚地聽到他下咽的聲音,也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舌尖回味的茗香。

緊緊身上的裘衣,曾卿不捉痕跡地濕潤了下枯澀的唇,慢慢悠悠地講起來:“老夫當年奉命攻打燕國,在攻入燕都那一夜,整個燕都大火熊熊,老夫騎著馬,在軍隊的後面進了燕國的皇宮,在燕國國君的寢宮外,老夫看到了一群蒙面人,他們烏壓壓地圍住了寢宮,他們各個武功非凡,以一頂百,將咱們的士兵殺了一波又一波,最後,他們還是被殺完了,老夫在熊熊的火光下,看到了那些蒙面人的脖頸上,印著一串奇怪的字符,與老夫手中的這把清明劍的暗紋居然一模一樣。”

“將軍手裏的劍,是清明劍?”秦牧面露訝異,“小王素來愛劍,不知將軍可否借小王賞閱一二?”

曾卿指了指墻上的劍,道:“來人,把劍拿給殿下。”

劍鞘是重鐵鍛造的,鞘身呈黑色,刻著一些上古的字符和圖騰,慢慢抽出,劍身閃著暗暗的光澤,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清明劍本來就如費清明其人,形貌不揚,然身懷絕技。

秦牧嘖嘖讚道:“好劍,好劍啊!這比本王收藏的那把清明劍還要好!”

曾卿咳嗽了兩聲,啞著嗓子道:“老夫縱橫沙場數十載,就得了這一把好劍,要說起來,確實萬裏挑一。”

“何止萬裏挑一,應是天下唯一!”秦牧眼底流過一絲怪異的神色,語氣激動地略有誇張,曾卿點點頭:“確實如此,不然當年滅寧國之時,皇上也不會只賞了老夫這麽一把劍。”

秦牧斂了神色,默默收回了劍,道:“將軍威名赫赫,戰功卓越,普天之下,也只有此劍才能相配,聽說當年寧國長公主葉蘭青喜劍,到費清明的住處跪了三天三夜,求得兩柄長劍,一柄天下至剛之劍,賜其劍名‘蘭青’,一柄天下至柔之劍,命名為‘芳華’,後來的練武之人都瘋狂地想得到這兩柄劍,可惜隨著燕國覆滅,兩柄劍也不知所蹤……”

曾卿聽著故事,思緒飄飛到久遠,懷中的暖爐早已燃盡,一絲絲寒意由內而外地包裹著他的周身。

“將軍,小王今日多有叨擾,還請將軍見諒,時間不早了,小王也該告辭了,只是剛才想起一件事,還是要告知將軍,小王的弟弟,您的弟子,此時在南越,危在旦夕,若是您能請得了湘南王,興許他還有一線生機,否則等楚王大兵一到,只怕……”

“將軍,今日大雪初霽,不如出去走走。”秦牧擡眼望了望門外的晚霞,擡手告辭。

他沒有說完後面話,因為他對面坐著的,是只老狐貍,與老狐貍說話,說多了反而不好,他只能賭一賭,曾卿和秦越之間的關系,是否像流言中傳說的那樣。

“先生,外面的天氣,當真不錯麽?”曾卿眼神迷離,顯得疲勞憔悴,他將不帶一點溫度的暖爐抱緊,身子縮得更加厲害了。

徐雲子看著自己的徒弟,一聲長嘆:“自從燕國回來,這外面的天氣就沒好過。”

“先生,她若投胎到了人家,恐怕已經成為了別人的妻子,我……還能找到她麽?”

“將軍,故人已逝,何不珍惜生者?”徐雲子苦澀一笑,“將軍何必執著於那些虛妄之事……”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再強調下,本文主要是寫主人公的成長歷程,秦阿越要想成為一名皇帝,並沒有那麽簡單,而她也會各種挫折與磨難不斷改變、成長,作者君不僅僅想寫愛情,更想寫出一種情懷。。。(好吧,我是來搞笑的,你來咬我啊)~到現在為止,本文還沒有開虐,大概五十多章左右開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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