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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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凱帶夏樽來的地方,是一個批發市場,夏樽本以為會去什麽高大上的地方,還對自己的腰包存在壓力,但下了車,他瞬間就對唐凱的誠意表示懷疑了。

“你特麽的在逗我?”夏樽瞥向唐凱。

“你想為了個潛在女友下血本?她要是不從呢?你血本無歸?”唐凱呵呵道。

“那我也不帶把自己打扮成進城農民工直接把姻緣扼殺在萌芽階段吧?”夏樽急切地追上去。

“穿著重要的是質感和搭配,不是牌子。”唐凱鄙視地看了夏樽一眼:“如果,你那個女人因為牌子跟你交往,那就是第二個姚瑤。”

“對對對,老大你說什麽都是對的!”夏樽被氣場碾壓,不甘心地敷衍,唐凱倒也沒跟他一般見識,帶著他往裏走。一上午逛下來,夏樽入手了兩條牛仔褲,幾件簡單t恤,和一件棒球外套,一雙板鞋。臨走之前,唐凱還帶著他去配了一副隱形眼鏡。

“就這麽簡單,能靠譜麽?”夏樽拎著大包小包,算上眼鏡也沒花夠一千塊錢,他有點擔心唐凱會故意耍他。

“不土就行了,打扮太帥和你的氣質也不符吧?”餓了一上午,唐凱找了一家日料店進去:“你請客。”

“我靠日本料理很貴好麽!我要不請你吃味千拉面?”夏樽跟上去,唐凱回頭冷看他一眼,夏樽立刻不說話了,倆人找地方坐下來,唐凱隨便點菜:“你那個妹子是二次元認識的?”

“啊,你怎麽知道?”夏樽嘿嘿笑著,還有點小不好意思。

“你的粉?”

“啊,是啊。”

“呵……那你得小心了,沒準人家把你當受了。”唐凱哼了一聲,扭頭對著服務員點菜。

“你少擠兌我一下會死啊!”夏樽哼唧著,很快菜上來了,他嘟囔著這種東西有什麽好吃,吃得很嫌棄,可還沒動第二筷子,唐凱忽然拿筷子敲了他一下。

“怎麽了?我花錢你還不讓我吃?”夏樽瞪大眼的樣子有些可笑,唐凱勾勾嘴角:“手機拿出來,拍照發微博。”

“我幹嘛做這麽無聊的事啊?”夏樽皺眉。

“你不想泡她了?”

“啊?!”

唐凱搖了搖頭:“這幾天,你跟我改善一下夥食吧。每天拍照發微博,看她留言怎麽說,你就知道她喜歡吃什麽了,到時候直接帶她去。”他說著,看向夏樽:“你刷過她的微博和空間嗎?”看著夏樽一臉茫然,唐凱也不等他回答了,直接道:“現在看,仔細看,全都看完。這樣,你就知道聊什麽了。”

“臥槽……”夏樽聽懵了,他當真沒覺得追求妹子是這麽算計的活兒,難怪他二十多年都沒真正戀愛過,原來是沒有人教他!從震驚中回過神,夏樽立刻拿出手機拍照,發微博。

“那個,我打算跟她吃完飯去看電影,你說……”夏樽話還沒說完,唐凱忽然撂下筷子,嘴角抽了一下:“你發的這是什麽?”

“微博啊,怎麽了?”夏樽湊過去看,沒覺得哪裏不對。

“我讓你拍食物,你拍我幹什麽!”

“我沒拍你的臉啊……”

唐凱一臉何棄療的表情看著夏樽:“是,你是沒拍我臉,但你說和大神共進午餐,還我……你是怕那個女人不誤會你是基?”

“切,我怎麽可能是基!我妥妥直男!”

“誰信?”

“誰……”夏樽手機發來微博推送,發現一瞬間二十幾個讚,然後底下秀恩愛三個字排了隊,他頓時苦了臉:“要不我刪了?”

“你是豬嗎?欲蓋彌彰?”唐凱哼了一聲,用筷子點了點盤子:“蠢一次死不了人,吃飯吧。”

“你說,我要不要提前預習一下跟她去看的那個電影,免得到時候有什麽意外狀況?”夏樽全程的註意力都沒在食物上,以往他和唐凱都習慣相安無事各吃各的,這次反倒是沒吃幾口就會提起自己那個潛在女友,唐凱終於煩了。

“食不言寢不語,你這麽約會那女人早被你煩死了。”唐凱哼了一聲,夏樽立刻臉色難看起來。沈默良久,唐凱忽然擡頭看他:“你真的一點經驗都沒有?那你們發展到接吻那一步怎麽辦?你會嗎?”

當啷。

夏樽的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唐凱楞了一瞬間,忽然笑起來。

“你笑什麽!有你這種十來歲就破處的,當然也有我這種二十好幾還留著初吻的人啊!”夏樽緊張地挽回面子。

“你小聲點,呵呵……”唐凱反而更樂呵了:“餵,周末吧,晚上我陪你去預習電影,順便教教你怎麽跟女人身體接觸,能不被女人占便宜。”

“唐凱你大爺!”

雖說對於唐凱的嘲笑十分窩火,夏樽還是當天準時收拾好自己,到電影院門口等著,可是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人還是沒見影子。夏樽一邊吐槽著這人不靠譜,一邊給唐凱打電話,可偏偏沒人接聽。

這叫什麽事兒……

夏樽又是惱火,心裏還有些擔心,一連七八個電話打不通,他幹脆直奔師兄家裏。師兄房子沒有出租的時候,常常會擺脫夏樽幫他看著房子,所以備用鑰匙藏在門口花瓶底下這件事,夏樽知道。在敲了兩分鐘的門沒人來開的情況下,夏樽果斷自己拿鑰匙開門。

客廳裏空空的,但是煙很大,香煙的味道刺鼻,魏寧捂著嘴走到書房,越來越濃的煙味兒讓他咳嗽起來,唐凱就坐在地上,地面上丟的到處是煙頭和紙團,書桌上電腦歪著,咖啡杯子倒了,咖啡還在順著桌邊往地上滴。

“你這是怎麽……哎呀……”夏樽三步並作兩步沖過去,趕緊把杯扶起來,拿紙巾擦著桌子和鍵盤,鼠標飛速點了幾下,還好電腦沒壞。屏幕上開著一個文檔,裏面是劍宗二的開頭。

“誒,你沒事兒吧?”夏樽扭頭看向唐凱,後者靠墻坐著,用手按著頭,夏樽以為他犯了什麽病,趕緊走過去,蹲下來:“用不用我送你去醫院?”

唐凱沒說話,夏樽忍不住拍了拍他:“餵……”

“有煙嗎?”夏樽的嗓子啞的嚇人,夏樽被他這種狀態嚇到了,不肯給他煙抽。

“你作死啊?嗓子都這樣了還抽?”唐凱應景地咳嗽了兩聲,夏樽立刻站起來,把窗戶都打開,又去廚房給唐凱倒了一杯水。

“拿著。”把水塞給唐凱,夏樽發現他臉色難看得很,眼睛裏血紅的,眼底也有些青黑,夏樽立刻明白了什麽:“是關於劍宗的事?”

唐凱抓水杯的手緊了緊,他擡手按著額頭,手指插進發裏,用力的摩挲著,頭慢慢地埋在膝蓋上。

“餵……”

“我寫不出來。”唐凱的聲音悶悶地發出來,因為身體的阻攔,聲音模糊地讓人分辨不出裏面的情緒,夏樽皺起眉,就聽見唐凱加大了音量,又重覆了一遍:“我寫不出來……”

默默地蹲在他面前,夏樽忽然覺得詞窮,仿佛隔岸觀火,他不知道要怎麽安慰唐凱。輕輕嘆了口氣,夏樽站了起來,走到書桌前,開始默默地點開那個存稿的文件夾,裏面關於劍宗開頭的文檔又增加了,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逐個看下來。

書房裏非常安靜,只有窗外呼呼的風聲和夏樽偶爾點擊鼠標的聲音,這種安靜持續了很久,而最安靜的人,則是坐在一邊一動不動,讓人都幾乎忽略了他的存在的唐凱。

“餵,雖然我不知道你想要寫出什麽,但是在我看來,你寫的這些開篇,沒有任何區別。”夏樽從電腦前擡起頭來,輕聲說著:“沒有人要求你去爭取文學獎,對於讀者來說,最關心的只有劇情。也許你苛求完美,但你如果為了完美一直不肯邁出第一步……說個不恰當的比喻,蛋再圓,它也只是個蛋,沒孵出東西來,它都是死的。”

唐凱沒給反應,夏樽嘆了口氣:“退一萬步說,就算你寫失敗了,又怎麽樣?你贏得起,就該輸得起,因為怕失敗磨磨嘰嘰的,還不如個老娘兒們!”

天已經擦黑,昏暗的光透過窗戶,書房裏也是昏昏沈沈的一片混沌,唐凱在光影的陰面,夏樽看不清他的反應,實際上,他也並沒指望唐凱會對自己的話有什麽反應。但不管怎麽說,該說的他說了,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他關了電腦,站起來,覺得這種時候,應該讓唐凱靜一靜比較好。走出書房,腳下又有些猶豫。算了,給他做個飯再走吧。

直到炒飯出鍋唐凱都還那個狀態,夏樽用飯盒把飯放好,便回去了。當天晚上,他點進盛唐當年在網站的專欄,這裏真的可以用荒涼來形容,上一次更新的記錄還是在三年前,文下最新的評論也是一年前了。夏樽又點開自己在論壇裏的那個長評,忽然發現竟然被回覆了。而且後面蓋起了高樓。只因為其中一個樓裏的馬甲是,盛唐。

謝謝。

雖然只有這兩個字,但留言的時間竟然是在去年年底,後面紛紛跟帖合影,還詢問會不會繼續開新文,但盛唐卻沒再出現過。

夏樽看著留言的時間,忽然覺得呼吸的時候胸口有些難過,他甚至感覺到每一次呼吸胸口的起伏,和心臟張縮的頻率都變得不同了。這是在唐凱認識他之後,告訴他繼續寫文之前的一次留言,盡管這不能作為什麽佐證,但是他可不可以貪心地認為,唐凱決定續寫劍宗的諸多原因裏,是有他這篇長評的因素的?

如果放在以前,他作為一個死忠粉,這會兒恐怕要激動地滿地打滾兒,但是此時此刻,發酵在他心中的,卻是一種異樣的感動。也許,他對於唐凱的影響微乎其微,但是但凡想到唐凱迄今為止所付出的努力,他看在眼裏的那些認真,那些疲憊,甚至那些吹毛求疵以及今天的頹廢痛苦,哪怕有那麽一點點是因為自己,哪怕是自己的主觀去誇張了那一點點的分量……他都覺得,非常感動。

他都覺得,就算是多管閑事好了,他也再也不能拋棄一個動了筆的作者。

第二天,夏樽又恢覆了保姆一般的做飯活動。其實也有一部分擔心是出自於怕唐凱就這麽坐在書房裏餓死了,別問他為什麽能開出這麽愚蠢的腦洞,唐凱根本就是個神經質起來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夏樽中午到的時候,發現昨天的晚飯根本沒吃,本著不浪費,他把米飯熱了,端著去書房。房間還是一樣的淩亂,一樣的充滿了香煙和咖啡因的臭味,但是不同的是,唐凱的坐標變了,他從頹廢地立在墻邊上,變成了頹廢地窩在書桌前。

“餵,你不是死了吧?”夏樽沒好氣地推推他,唐凱皺著眉微瞇著眼,躲開他煩人的爪子:“你他媽滾遠點……”

電腦的屏幕因為他的動作亮了,魏寧看到的還是那個存稿文檔,但是下面的數字統計增長了,他忍不住俯下身去看,自動保存的提示是在淩晨四點鐘最後一次。所以說……他昨天通宵寫文了麽?

“要睡你去房間睡!”夏樽忽然扯起他,唐凱啊了一聲,不勝其煩地甩開他,趿拉著鞋往外走,夏樽本來想跟上去,但是心裏抓撓了一下,還是坐下來,看文!

可看了還沒兩行,電腦屏幕忽然被啪地按下來,唐凱站在對面黑著臉:“誰允許你一而再再而三看我的未公開文的!”

“額……”夏樽笑笑:“我這不是怕你一直不敢發,放著怪可惜的麽……”

“豬都會用激將法了,哼……”唐凱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隨手抓起飯盒:“這是給我的吧?”

“你大爺的才是豬!”夏樽吼了一聲,唐凱已經轉身走了,他切了一聲,隨即搖搖頭,笑了起來。這才是那個臭脾氣惹人討厭的唐凱嘛。

夏樽跟著走出去,唐凱正在皺著眉吃炒飯,看見他出來擡頭瞪了他一眼:“你這炒飯是人吃的?”

夏樽走過去,彎腰拿過勺子舀了一口吃,砸吧砸吧嘴:“難吃嗎?非洲難民還沒飯吃呢!”

“那你自己拿著憶苦思甜去吧!”唐凱哼了一聲,把飯盒塞給他,自己走去廚房,很快廚房裏傳出抽油煙機的動靜,夏樽歪著頭朝裏張望,沒一會兒,唐凱端著一碗面出來。

“我靠你還會做飯呢?熟了嗎?”說著,端著碗湊乎過去,鼻子皺了皺。還別說,唐凱那一碗面不僅賣相漂亮,香味也很足:“那什麽……”

“你離我遠點,影響食欲。”唐凱冷著臉吃面。

“我靠我給你做了這麽久的飯都不知道你也會做飯,那什麽……你不打算讓我嘗一口,表示表示謝意。”

“你做飯這麽難吃,我沒吃出毛病來都萬幸了,還得給你做飯答謝你?”唐凱哼了一聲:“順便給你普及一條生物知識,人的唾液裏可以提取出完整的一套染色體,我讓你吃一口,怕被你愚蠢的基因汙染了。”

“……”夏樽被噎得瞬間飽了。

艹!這擠兌人的氣勢,跟昨天那個要死要死要死的慫人是同一個嗎?

“快點吃,吃完出門。”唐凱忽然用筷子敲了一下夏樽的碗邊。

“啊?”

“電影,你不看了?”唐凱嘴角勾了勾。

“你有精力去……”夏樽遲疑了不過三秒,怕唐凱反悔似的,立刻快速敲定:“看看看,今天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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