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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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逃離這裏的這一天,頌歌曾經給自己設想過無數種結局,他想過被克羅洛克抓回到財團,也想過死在逃亡的過程中,也曾期盼過脫離了這光怪陸離的世界之後的生活,更多的,則是夢見自己醜陋的,扭曲的,不成人形的滿溢恨意的屍體。

頌歌深深的憎恨著這一切,憎恨協會,憎恨財團,憎恨他人,也憎恨自己。

為什麽會有那些怪物存在?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的惡意存在?為什麽會有這一切?又為什麽會有他?

即便克羅洛克已經徹底的死掉了,他終於重獲了自由,他以為自己終於能夠放下過去的那些事,但他發現他不能。

他是個在別人看來相當古怪又特立獨行的人,他喜歡生活,也享受生活,他不在乎其他任何人的目光,更不在意別人怎麽看待他。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這副浮誇的外表空殼之下的自己,其實只是一個脆弱的不堪一擊的靈魂而已。

他是個懦弱的人,即便身體早已經離開了海底,靈魂卻永遠的被困在了那一方小小的囚室之內,無論多少年,他依舊無法適應外界的生活,就好像某種開關被關閉了一樣,他接收不到外界帶給他的刺激,永遠的被停滯在了過去之中。

他喜歡用那些華麗的裝飾又或者是浮誇的語調,因為那些東西會為他掩飾他的脆弱和無力。

他是一個很糟糕的人,糟糕到連自己都會忍不住的厭惡自己的軟弱。

不知悔改,絲毫沒有長進,也沒有任何正面的進取之心,爛到不能更爛的爛人一個。

但即便是像他這樣糟糕的一個爛人,淪落到今天這樣的下場,卻也是他從未想過的。

頌歌從不怕死,他甚至可以說期盼著某日的死亡,但以撒不會給他這個機會。檢測完成之後,果不其然的數據不達標,頌歌不用看也能從那些研究員的表情上看出這一點。

這樣的表情,他已經看過無數遍,從克羅洛克的臉上。

那時候的他是怎麽想的來著?

啊,是無所謂吧。

無所謂自己的未來,無所謂即將面對的是什麽,總歸他就是個爛人而已,無論怎樣都無所謂的吧。

比起那些早在十年前就已經永遠葬身海底的孩子,他已經再幸運不過了,他曾經擁有過了一段可以稱之為快樂的時光,似乎也擁有了類似朋友這樣的東西,他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什麽遺憾的可以迎來結局了。

但當這一切真實的發生的時候,他卻又一次發現,他後悔了。

大概他確實是一個無可救藥的懦弱的廢物,當被強硬的塞進培養皿中,被強制性的維持咒術運作以此提供動能,即便精神已經不堪重負的幾近燒毀也無法得到任何休息的時間。

他後悔了。

他後悔自己曾經得到過的一切,後悔自己曾經的選擇,後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不止一個瞬間,他甚至開始懷念曾經那個會在殘忍到了極點的實驗之後笑著安撫他的克羅洛克了。

是不是最開始,當初我就不應該幫他保守秘密,更不該逃出這裏,或許那樣現在的我早就已經是財團的高層,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好不容易得到些許喘息之機的神經又一次被迫緊繃起來,那些難以言喻的生物電流在體內亂竄,粗暴的汲取著這具身軀中僅剩的力量。

他又一次被迫中斷了思考。

在這裏,就連怨恨都不屬於自己,亞哈古爾財團會奪走你的一切,然後轉化為前進的動力。

沈聲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景象。

他幾乎可以說是驚慌失措的命令這些研究員立刻停下手裏的動作,然後把頌歌從那個巨大的似曾相識的玻璃容器裏放出來。

沈聲是個新面孔,雖說為了參加以撒的晚宴而換下了那身屬於試驗品的衣服,但這些負責頌歌的研究員顯然並不認識他,直到A皺著眉走過來他們才如夢方醒一般手忙腳亂的停止了一切工作。

這些人都被沈聲粗暴的從這間小的過分的屋子裏趕了出去。

這間屋子實在是很小,除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儀器以外就只能放的下這只培養皿了,研究員們離開之前停止了儀器的運行,培養皿中的那些不明液體也暫時被重新收容回了儀器之中,頌歌就這麽隔著玻璃,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著他們。

沈聲甚至無法判斷他是否還清醒。

頌歌在儀器停止運行的時候就已經睜開了眼睛,他確實的看到了沈聲他們,可偏偏臉上卻連半點反應又或者是表情都沒有,以至於沈聲有些懷疑他是否還記得他們。

僵持。

最終竟然還是頌歌先開了口,玻璃罐子裏似乎有收音器一類的東西,他一開口,聲響裏就傳出了略帶電流音的屬於頌歌的聲音:“哈,是你們啊。”

沈聲的心放下了一半,但還沒等他把心都放回去,頌歌的下一句話就讓他成功的把這一半心又提了起來:

“怎麽?想起來來看看我這個人體電池了?”

他這話實在不好聽,用的又是自己的本音,混雜了電流帶來的一點喑啞,聽起來也就格外的刺耳:“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啊,當以撒兒子的感覺怎麽樣?”

他這兩句話分別是對著兩個人說的,他的敵意尤其在面對A時更甚:“哈,是我忘了,你本來也是他兒子,沒什麽稀奇的,是不是?A-01。”

A只是皺眉,“你還能堅持多久?”

他看起來根本一點也不在乎頌歌的陰陽怪氣,只是站在那裏,用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的目光看著狼狽到不能更狼狽的頌歌——他甚至站不太穩,需要一只手扶著玻璃容器的外殼才能勉強站著和他們說話。

“堅持多久?”

頌歌冷哼了一聲,與其說是冷哼,倒不如說他是在笑,而且笑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這個不大的房價裏回蕩著的全是他愈發瘋狂淒厲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聲站在原地,看著頌歌在玻璃的囚籠裏狀若瘋狂的大笑,他起初只是低著頭冷冷的笑,到了最後癲狂的已經不加以任何掩飾,就這樣一只手撐著玻璃,笑的整具身體都在抖,笑的脊梁都止不住的彎下去,顯露出僅僅剩下一張皮和骨架的身體來。

老實說,這場面有點可怕,但沈聲看著他這副模樣,所感覺到的卻只有另類的悲涼。

他終於不笑了,他低著頭,今日裏又變長了一些的中長發垂下來遮住了整張臉的表情,“我為什麽要堅持那種東西?”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怪異,腔調詭異的就像是另一種生物發出的語言,“Abyss,有沒有人說過你真的很自作多情啊,我怎麽樣,和你有什麽關系?”

“我有什麽可堅持的?”

他就像是一只受傷的刺猬,努力的抱緊自己,將最鋒利的刺顯露出來,不管不顧的刺傷外界的一切。

他嗤嗤的笑:“害怕我透露你的秘密嗎?Abyss,你是不是太不了解我了。”

“只要能讓我更好過一點,你的秘密又算得了什麽。”他擡起頭來,用一個近乎詭異的表情看著A,他的眼睛睜的很大,偏偏又沒有半點光澤,“我早就出賣你了。”

沈聲看不下去了:“你分明知道他說的不是這個,他是問你······”

“哦,我啊。”

頌歌的態度看起來還是那麽古怪,他松開了一直撐著玻璃外殼的手臂,向後退了一步,然後慢慢沿著這容器的外殼滑了下去,坐在尚且殘留著液體的容器底部。

“我有什麽可說的。”他一點也不在乎自己會怎樣。

他甚至有意的提起了嗓子用自己的女聲來諷刺:“我們的A先生這是想來老朋友眼前炫耀啦?也是,反正不管你幹了什麽,我們的以撒大董事長總歸都是會原諒你的是不是?看到我現在混成這樣子,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啊?”

換任何一個脾氣稍微差一點的,又或者是不那麽了解頌歌的人,只怕現在早就已經甩袖走人了,但A不愧是A,當初十年前就能看穿頌歌,並且成功的與對方合作逃出深海的人,他只是站在那裏,動也沒動一下:“你還能堅持嗎?”

頌歌被氣笑了:“我說你這人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啊,說來說去怎麽就會這麽一句。”

他笑的有些急了,本來精神狀態就很差,這一下竟然覺得有一瞬間的眩暈。沈聲清晰的看到了對方瞬間青白了一下的臉色,以及那一瞬間呆滯的表情所顯露出的脆弱。

大概是確實很不好受,頌歌垂著手虛虛的搭在地上沒有舉起來,頭也低著,沒擡頭來看沈聲又或者是A。

這會兒的他不笑了,不僅不笑了,聲音也跟著一並低了下去,沈聲只能在外放的聲音夾雜的電流聲中,隱約的聽到頌歌低語:

“我能。”

他終於回應了A,只是聲音小的就像是幻覺一般。

不論他有多麽不願意承認,又或者說多麽抗拒,在這一刻他卻不能不承認,過去的十年確實的在他的生命裏留下了某種痕跡,以至於現在的他竟然會犯傻一樣的,選擇再一次放手一搏。

天真,心軟,愚蠢,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那就好。”

A看起來竟然就像是沒有什麽別的話要說了一般,他轉過頭一副準備立即離開這裏的樣子,卻被頌歌突然之間提高了聲音叫住:

“餵!”

A回過頭,沈聲握住對方發涼的指尖,一並回頭看向頌歌,後者略帶諷刺的,艱難的向他們露出一個驚艷卻涼薄的笑容來:“我說,別太信任我啊。”

回答他的,是毫不猶豫關閉的大門。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躺在床上玩游戲機真的很沈,游戲機砸臉上很疼不說,第二天起來之後會發現擡不起胳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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