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幻覺

關燈
“第六次實驗記錄完畢。”

並非每一次的實驗都有以撒親自坐鎮,亞哈古爾財團的董事長顯然不會是什麽無所事事的職位,盡管對於實驗的進展相當重視,他也不可能每一次實驗都親臨現場。

同樣,這些實驗也並非每一次都相當重要,以撒很著急,他已經盡可能的縮減了這些實驗的流程,可是到了真正執行的時候,有些必要的調整卻又不可或缺。

而那些調整,也正在使沈聲越來越,越來越向著非人的方向滑落下去。

原本寧靜澄澈如月光的夢境之中游弋而來的,是屬於深海中沈睡的偉大存在。巨大的黑影揮動著奇妙的觸須,如天幕一般籠罩。

他能夠感受到自身的變化,那是無法被訴之於口的神秘,像是源自實體,卻又好像源自虛無之中,向著某一個未知的領域漂浮而去。

沈聲甚至感覺自己好像能看到什麽本來不應該存在的東西。

那些東西密密麻麻的懸浮著,卻又無法被觸碰到,只有偶然感受到的血色陰影和怨恨昭顯出這些非人存在的本質。

他有時甚至會試著和他們說話。

不知道是否是他的幻覺,他聽見了那些東西的回應。

不止一次,A所看見的就是這樣的景象,沈聲站在某個地方,對著空無一物的空氣喃喃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東西,就好像是他的面前站著一個人一樣。

他沒有點破這一點,只是默默的站在旁邊等待他說完。

A很難給沈聲現在的狀態下一個定義,如果以正常人的視角來看,毫無疑問,現在這個會對著空氣說話的沈聲已經可以被定義為精神病人,是應該被送進醫院治療的人群。但是假如從他們的角度來看待,沈聲或許也能算是個正常人。

很多年前,他曾經在無意之中看到過屬於頌歌的培養方案,就在那一份計劃之中提到過一項財團曾經的研究——人類死後的意識存在。

那項研究最終以失敗而告終,原因是沒有任何一個實驗體可以達到他們所需要的頻率,一切嘗試都沒有得到任何反饋。於是理所當然的,最終這個實驗也就被封存了在了財團的資料櫃裏,再不見天日。

但其實A知道那個實驗的答案,假如一切都不存在,那麽當他沈浸入海水之中,所感受到的那些屬於亡魂的哀嚎和狂亂,以及那些不甘的仇恨,又是誰的呢。

他很難說自己還是不是最初的自己,隨著實驗的進一步進行,那些粘稠而隱晦的陰影最終也浸入了他的意識之中,成為了那些陰沈深淵的一部分,拖著他一步步走向毀滅。

但他誰也沒有說過,他只會冷眼看著研究員們一次次徒勞的嘗試,卻不肯吐露關於這一切的只言片語。

他看不見那些東西,卻知道那確實’存在’。

那是一個屬於非人的世界,一個人類所無法理解的荒誕的世界,踏出這一步,就已經註定無法回到曾經。

無論是他還是沈女士都不會願意看到沈聲現在的樣子,可他們都沒有其他任何辦法,他們只能這樣看著沈聲一步步的變成現在的樣子。

沈聲已經變得相當強大了,他不再需要A無微不至的保護,他是一個有著相當能力的,經驗豐富而又意志堅定的調查員,同樣也是他可靠的同伴,他們是走在同一條不歸路上的行人。

但他卻仍舊無可抑制的會為對方而感到擔憂。

因為對方不僅僅是自己的朋友,同伴而已,更是那個他曾經在年少時聽說過的孩子,是他親手救下的青年,也是現在,他愛著的人。

假如能夠為對方承受痛苦和磨難,他不會有任何的猶豫,但他卻什麽也做不到,只能徒勞的站在這裏,看著對方穿著件屬於實驗體的白袍,任由那些研究人員給他註射一些不明用途的詭異液體。

那多半不是什麽會給沈聲帶來多少痛苦的藥劑,和當初的A-01以及其他的那些實驗體不同,沈聲可就只有這麽一個,弄壞了之後以撒可找不出第二個來,沒有弄清楚原理之前以撒可絕對不會做什麽沒把握的事。

但A還是覺得很不高興。

他的珍寶本來應該仍舊生活在校園之中,過著自己或許有些小苦惱,卻也平凡幸福的生活,而非在這個冰冷而黑暗的海底,燃燒自己所剩不多的理智和生命。

“Abyss先生。”

研究員的話語打斷了A的沈思,他轉過頭看向對方,後者的態度恭謹的無可挑剔,他簡直是要對A頂禮膜拜一樣,說話的語氣都逢迎到了極點:“實驗非常成功,您的下一次調整定在今天下午,請您務必賞臉······”

“知道了。”

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A直截了當的給出了回覆,以此讓對方閉上嘴。

得到了滿意答覆的研究員心滿意足的推到了一邊去,又一次堪稱狂熱的開始翻閱那一堆滿是密密麻麻數據和參數的資料來。

沈聲早就已經醒了,他睜著眼睛躺在床上,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就這樣,虛無的看著不知道哪裏的地方。

他看到了屬於死人的臉,那個孩子看不清楚面容,穿著件屬於財團的空蕩蕩的白袍,四肢瘦弱的就像是柴桿,那件白袍穿在她身上就像在晾衣架上掛了件白布。

那件袍子上到處都是陳舊的血液,大片大片的汙漬染紅了這件衣服。沈聲在對方蒼白發青的皮膚上看到了無數的創口,正是那些創口造成了那些血液的流出,最終奪走了她的生命。

她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沈聲不知道她想說什麽,但是那樣屬於海底的狂亂和詭異已經無聲的浸透了一切。

它們已經成為了另一種物種,另一種存在的眷屬。

沈聲躺在床上,神情漠然的註視著這一切,卻絲毫不為之所動。

越是瘋狂,卻也越是清醒,他能夠感覺到自己日益加深的冷漠和疏離,就像是最開始的時候A曾經給過他的感覺一樣,他分明站在這裏,卻又好像游離於整個世界之外的人。

他依然很愛笑,他的笑容和以往並沒有什麽不同,依舊是如月光一樣潔白而明亮的笑意,只是卻也同樣沾染上了屬於夜晚之中的海面的冰冷。

並非他原本就是這樣一個冷漠的人,而是他的處境不允許他有太多的多愁善感。

任何的動搖和迷茫都只會成為心靈的縫隙,讓他向著深淵下滑。

他隱隱有一種並不算太好的預感,卻怎麽也無法分辯出這預感來自於何處,索性也就不再去想。

今天是第六次實驗,他和A默契的配合著演戲,有意放慢實驗進度的進展,但計劃也永遠都只是計劃而已,無論他們多麽努力,做了多少準備,當那些海水一股腦的湧過來的時候,那些荒謬的知識和詭異仍舊無法抑制。事實永遠比事前最糟糕的設想要更加失控。

實驗進展一切順利,沈聲從以撒那裏得到了被允許去看望頌歌的權利,以撒相當大方,他不僅允許了沈聲一個人去,甚至還相當好心的給提了一個也可以帶著A一起去的小建議。

沈聲沒有反駁對方這個小建議,A最近白天的時間經常不在房間裏,沈聲對於對方是去做什麽的心知肚明卻假作視而不見,有自毀傾向的人不止A一個,如果到了最後,他們沒有辦法真正的結束這一切的話,同歸於盡未嘗不是一個還算得上圓滿的結局。

A有自己的事要忙,他也沒有閑著待在房間裏什麽也不做,沈睡占據了他生活裏的絕大多數時間,噩夢和某些低沈的呼喚無處不在,而在他能夠清醒的度過的時間裏,他憑借著那些難以言喻的靈感,找到了很多東西。

以撒沒有任何準備瞞著他們什麽事的意思,沈聲想看什麽材料都可以隨便看,隨便翻,甚至是關押著他們同伴的房間位置沈聲也同樣都一清二楚,就連沈青翎現在所處的房間他心裏也早已經清楚的記了下來。

以撒把一切都看在眼裏,卻又什麽都不說,永遠只是笑著縱容了,就好像在看胡鬧的孩子,根本不擔心他們做出什麽無可挽回的事來。

實在是假惺惺的讓人討厭的緊。

不過沈聲倒是要感謝對方的這份簡直可以稱作是自大的自信,這是這樣的放縱給了他足夠的機會。

別看他現在這幅樣子就好像隨時能原地表演一個活不起了,伴隨著迅速衰敗的身體情況變化的是增長迅速的精神能力,亞哈古爾財團的咒術之中不乏控制他人精神的惡咒,盡管這樣有點抱歉,但是沈聲還是用那東西短暫的蠱惑了一個控制外部通信的研究員,向著某個不存在的匿名線路發送了一串坐標。

一串由殷飛測算出來的大致方位的坐標。

假使沈聲現在能夠查看協會的資料庫,那麽他一定會發現,這個地方的海底所沈睡著的,正是那座偉大的沈沒之城。

拉萊耶。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哪天存稿箱沒有自動更新了,那麽一定是因為2077的原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