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是怎麽一回事！！我們有權知道這一切！”

食屍鬼的屍體尚且堆在堆在地面上，沈聲跪在地上給男生縫合傷口，試圖把那些不斷淌出身體的器官重新塞回到腹腔中去。但他知道，即使真的縫合上了，其實這個男生也早已經活不成了，食屍鬼身上攜帶的病菌和感染源不盡其數，甚至有傳言稱當初肆虐於歐洲的黑死病的來源正是這些恐怖的犬狀生物。

他會死於內臟出血，又或者是傷口感染。

沈聲有幾片抗生素，但是那些遠遠不夠，他們也不可能帶上這樣的一個累贅上路繼續去尋找石碑，等待著這個已經陷入昏迷的學生的終點只有一個，那就是死亡。

食屍鬼的退卻是暫時的，一旦離開這個營地，又或者是這個舊印失去功效，那些腐敗的暴食者就會如約而至。可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這支隊伍卻已經開始了內訌：

“你們肯定是知道什麽的吧！你們一點也不驚訝！你們早就知道會有這些怪物！”

怒火被對準了Chili：“你那麽厲害，還有槍！你跟我們一起是不是就是想拿我們探路，然後你好······”

“徐暢，別說了。”女生拉了一下男生的衣服，她雖然這樣說，可是臉上的表情裏分明也是有幾分怨恨和不滿的。

“我偏要說！”他一把甩開女生，“敢做還不敢讓人說了嗎？！你早知道有怪物！”

他一副氣的不得了了的樣子，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一副恨不得噴火的模樣：“還有你也是！虧我們還叫你老師，你就是這麽教我們這些學生的？帶我們來送死？！”

他指責起來就是一連串沒完沒了的話語，他罵完了Chili和沈瑜之後又要把矛頭對準沈聲，但是卻被對方現在跪在地上給男生縫合傷口的樣子刺了一下，到了嘴邊的話卡了一下，最終變成了一句不痛不癢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誰要你假好心。”

“夠了，徐暢。”沈瑜的眉毛皺了起來，他坐在一塊石頭上，Chili正在幫他纏上止血繃帶。他沈著臉，表情也十分不好看，說不出是因為失血過多還是因為自己學生的傷亡，又或者是兩者兼具，他現在的表情恐怖的讓人咋舌。

“是我沒保護好你們，這事的責任在我，青翎和我說過其中的風險，但我沒想到有這麽危險，是我的錯。”他鄭重的道了歉：“等到出去之後要追究什麽責任，我都不會逃避，但是我們現在不能自亂陣腳。”

“自亂陣腳，說的好聽。”

指責一旦開始，就會慢慢演變成一場災難，原本猶豫不決的人也加入到了這一場毫無意義的責備之中：“其實你就是怕我們都走了沒有人墊背吧，天知道來這裏是幹什麽，搞不好是什麽□□呢。”

“我聽說這裏犯罪分子很多······”

流言的增長，本身便源自於群體。一個謊言被說了一千遍就會變成真實，一個流言經歷了十張嘴也會變為另一個面目全非的故事，世間的話語大多如此。

當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指責同一個人的時候，哪怕這個人原本是再清白無辜的，此刻卻也已經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惡人了。

任何敢於為他說話的人都會成為新的被指責的目標，沒有人會敢於那樣做，原本中立的群眾也加入指責的隊伍之中，讓責備成為一種某種意義上來說’正確’的行為。

群體會降低人類這個物種的智商和判斷力，這就是所謂的烏合之眾。

“夠了。”

這一次開口的人是Chili，她包紮好了沈瑜的傷口，驟然之間站了起來，她沒有說什麽為自己辯解的話，比起言語，她更喜歡用行動證明：“你還有話要說麽？”

她笑著，這笑卻是譏諷的，黑洞洞的槍管就這麽被抵在男生的頭上，她一腳踩在石頭上，年輕漂亮的臉上滿是笑容，眼角眉梢卻全是冰寒的殺意，“說呀。”

他哪裏敢再說話。

Chili的槍口上尚且殘留著那些生物流下的不知道該說是血液還是什麽的液體，冰冷的溫度讓沸騰的大腦重新冷卻下來，死亡的陰影籠罩，他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老實說，我不是什麽人民教師。”她彎下身湊近了男生，“但是我現在不介意給你們上一節課。”

“不要惹你惹不起的人，更不要對你有所求的人惡語相向。”

她笑著說出了這句話之後，似乎還在等待著男生的回答，“嗯？”

男生慌亂的點了點頭，緊緊的閉著嘴不敢說一句話，生怕又惹惱了這名說翻臉就翻臉的女魔頭。

“這才對嘛，來，笑一個。”她收回槍，利落的挽了個槍花收回到腰間的口袋裏，“你們也是，聽到了嗎？”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打什麽小算盤，沒有我，你們絕對走不出這片叢林，當初我和你們說的很明白，這次旅程可能會很危險，每個人都會有性命之憂，但也是你們親自簽下了這份協議來到這裏的，現在的情況，雖然我說的不太好聽，但是你們應該是有心理準備的。”

“你們也都拿了錢，就應該有這樣的覺悟。”

迫於Chili的龐大壓力，在場的學生們竟然沒有一個人敢說話了，沈聲結束了手上的縫合，他身上只有一板止痛片，雖然這樣講不太人道，但他只能給這名必死的男生一片。

“我的槍。”沈聲絲毫沒有受到Chili這副兇樣感染，從小到大他見得多了，只要不是沖著他來的，他完全可以毫無壓力。

Chili把槍丟回給了沈聲：“槍不錯，就是你玩的太爛。”

沈聲聳聳肩，“沒辦法，畢竟我只是個醫生嘛。”他簡單的向這群總算是再次在威脅下冷靜下來的學生解釋了一下傷員的情況：“他可能沒有多久時間了，抱歉。”

“可是你不是已經······”女生原本的情緒已經穩定一點了，聽到沈聲這句和死亡宣告無異的話語，強撐著的希望瞬間崩潰，大朵大朵的淚珠滴落下來，很快就打濕了一片衣襟。

“抱歉。”沈聲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如果病人都能救回來，那醫生就是神了，他沒有這種水平，也沒有那樣的能力，他之所以選擇救治對方，也只是為了對得起活著的人，又或者是給他最後的一點體面。

“都怪我······要是當初我······”女生的情緒徹底崩潰了，她捂住自己的臉，絲毫沒有形象的坐在地上大哭起來，“都怪我······嗚嗚······”

“···”沈聲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麽，當初在醫院實習的時候他已經見過了太多因為搶救失敗而去世的患者的病人家屬，但是無論多少次，面對這樣的情況，他卻永遠都是一樣的無措。

“哭什麽。”Chili態度強硬的用紙巾擦去了女孩臉上的淚水，她的力度並不輕，手上的槍繭也很硬，但是這樣的強硬卻意外的起到了安慰的作用：“哭有什麽用，他希望你活下去。”

她把紙巾塞到女孩的手裏，然後重新站起身：“別哭了。”

“現在是什麽情況，你們也已經親眼看見了，我們在找到那東西之前，是絕對不會選擇回返的，如果有人害怕，可以自己離開隊伍。”沒有人敢吱聲，方才Chili的那一串變臉成功的嚇住了這些還沒有走上社的年輕人。

這可不行，關系搞得太僵的話，要是背後突然來一刀怎麽辦。

“別這麽嚴肅嘛大小姐。”沈聲抄著兜露出標準的無害微笑，這個笑容並不算誇張，與此相反，它無論在哪裏出現都顯得恰到好處，並不會惹人厭煩：“接下來還有很長時間要一起度過，他們也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事沒什麽準備，其實做的還是不錯的嘛。”

沒人會比沈聲更了解自己的母親，她一向刀子嘴豆腐心，別看現在一副懶得管這些人，恨不得他們立刻走掉的樣子，如果這些學生真的下了死心要回去的話，其實她多半會選擇暫時放棄，把這些孩子們送回去——即便這樣的話她很有可能會重新暴露在亞哈古爾財團的視野之下，她就是這麽一個人，沈聲很了解她。

“現在也挺晚了，大家就先去休息吧？我來處理這些屍體就好，你們應該也不想再看這種東西了吧？”

沈聲的提議顯然是符合大多數人的心理的，沒費多少工夫，這些人就三三兩兩的擠進了僅剩幾只的帳篷裏，只留下沈聲，Chili和沈瑜站在外面。

“剛才的事，還是要謝謝你。”沈瑜向沈聲道了聲謝，只是他的語氣聽著依然不是很讓人舒服，好在沈聲並不是會因為這種事不爽的人——他也沒有什麽不爽的餘地。

Chili卻不領這個情：“餵，你剛才，什麽意思？”

“什麽？”

Chili點了支煙，她把煙夾在手上，就這麽坐在石頭上擡著眼去看沈聲，不得不說，這樣的表情相當有威懾力：“為什麽不用你自己的血，你是施術者吧？”

作者有話要說：

Chili：聽說你很吊啊？

沈聲：不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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