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不是幻覺，那麽他絕對沒有認錯人，那張變動表上附帶的黑白照片分明就是那位管家先生，沈聲不可能會認錯。

他怎麽會在這裏？他和這裏又怎麽樣的關系？他在這裏又是做什麽？

恍惚之間，照片上的人好像眨了眨眼。

焦慮和緊張連同隱隱的興奮被一同翻起來，沈聲面上不顯，笑著幫對方撿起文件還給對方。

慌亂的收拾著文件的女員工百忙之中向沈聲表示了感謝，“謝謝謝謝，你是哪個部門的新人？”

胸口的名卡上寫的應該是檢驗部沒錯，沈聲臨陣不亂的微笑著報出自己的部門，絲毫沒有引起對方的註意。

得走了，他已經耽誤了太久的時間，該繼續前進了。擺脫了女員工之後沈聲繼續沿著腦子中已經記得差不多的地圖前進，這棟建築物內部也有標識，目前為止一切正常，除了那張猝不及防的人員調動表，一切都很完美。

那是一張會動的照片，就像是某一本指名魔幻小說裏的情節一樣，向著他眨了眨眼。

管家絕對不可能是人類，所以他就是亞哈古爾財團的人了？但他在這裏難道是來幫克羅洛克的嗎？

管家強嗎？

沈聲沒有見過他出手，但對方顯然掌握著數目驚人的咒術，當初那些書他並不了解其背後的含義，但是現在想來卻只能越想越心驚，誇切烏陶斯，這種級別的存在當然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被召喚的，就連頌歌都想知道其中的儀式，可是對方卻能隨隨便便拿出這種書的摹本來。

又一次在長廊的身份識別器上打了卡，沈聲手裏這張卡的權限也就到此為止了，剩下的路只能自己想辦法繼續前進了。

在心裏記了管家一筆，希望他現在不在這裏，如果他也在這裏的話，沈聲不知道會為計劃帶來多大的變數。

A固然強的過分，但是沈聲絕不會因此而看輕敵人，再說了，受傷可也不是什麽好事。

“你在這裏幹什麽！”

背後是一名中年男人斥責的聲音，這人的語調一下子就能讓人聯想到刻薄的領導之類的人物，沈聲的腳步一頓，然後露出自己最無害的笑容轉過身來，“我來取調動表。”

‘[話術]40/55 成功’

“調動表？之前不是已經有人來拿過了嗎？”主管顯然被沈聲忽悠的一楞，他一時之間還沒有想到面前的這個人是個冒牌貨：“你是哪個部門的？工號多少？”

沈聲一臉無辜和害怕的走過來，手指卻已經無聲的勾住了藏在手臂內側的小刀：“我······我是······”

啞光的小刀下一刻被隱蔽的抵在胸口前，沈聲壓低了聲音，“您能配合一點嗎？我很膽小，所以一旦收到驚嚇，就會手抖。”

他露在攝像頭中的臉依舊帶著天使般的微笑，但此刻在這名倒黴的主管眼中卻與惡魔無異：“當······當然······”

他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急促的呼吸了幾下之後總算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要做什麽？我可以配合你，別沖動。”

沈聲感覺到自己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更加安全無害的笑：“當然了，您是我的主管啊。”

沈聲是個很糟糕的人嗎？他當然不是，所以他只是很仁慈的要求主管和他一起到一個沒人的衛生間，然後交換了胸牌之後打暈了他順便很專業的給捆上了扔在隔間裏而已，等到他被人發現的時候，沈聲應該早就功成身退或者功敗垂成了。

主管級別的身份卡果然是很好用的，沈聲又穿過了幾道門限都沒遇到問題，也不知道A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

好的不靈壞的靈，他剛剛想了一下其他人的情況，通訊器下一刻就貼著他的皮膚震動了一下，沈聲接著整理衣服的機會瞥了一眼，信號來自於騙子和男職員那邊，這點倒是並不讓他驚訝，看方向正好是和這邊相反的方向。

沈聲會去救他們嗎？當然不。

可是事情的發展和他想象的當然是不同的，沒過多久，信號接收器又一次傳來了警報，這一次是喬和女秘書了。

怎麽會這麽快？

沈聲隱隱感覺到哪裏不對，走廊裏的攝像頭給了他一種極其不好的感覺，他的靈感一向非常靈驗。

有什麽人，用那樣滿懷惡意的目光正在此刻註視著他。

再打開一扇門他就能進到和目標地點差不多的地方了，可現在沈聲卻遲疑了，他真的應該打開這扇門嗎？

A在進門前就早已經和他分開了，到目前為止也沒有接到過壞消息，沈聲也不覺得對方會被這麽容易的被抓住。

那麽現在就是輪到我了。

‘[靈感]69/90 成功’

我的感覺沒有錯，那裏的確有人，而且有一個充滿惡意的人，他此刻就在那裏，充滿貪欲和渴望的註視著這裏。

沈聲想不出對方這麽看自己的原因，想來也只能有一個理由了。對方看著的不是他，而是他身上流淌著的血，已經不止一次表現出來了，非人物種對於沈聲莫名其妙的興趣，沈聲不知道這是不是S.S家的通性，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莫名的招這些奇怪東西的喜歡。

‘來吧，打開這扇門。’

不，才不要。

沈聲想要向後挪動腳步，但是卻仿佛被定在原地一動也動不了。

他低頭望向腳下，原本光潔明亮的實驗室地板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變成了大片大片的泥潭，烏青色的觸手翻滾卷曲著想要攀附上身體。

幻覺而已。

‘[意志]22/65 成功’

‘[sc]1/1’

‘目前剩餘理智62點’

觸手被暴力的扯斷之後踐踏在腳底，房間徹底陷入一片黑暗，所有的矩形平面都被那樣密密麻麻蠕動著的蟲子所覆蓋，看不見任何可以落腳或者可以依靠的地方。

無數雙扭曲如枯枝的手臂從墻壁的兩側狂野的生產出來，狀若瘋狂的拉扯向沈聲，那些手臂似是人卻又非人，彌漫著一股令人打心底裏厭惡的腐臭氣味，就像是在盛夏時節被拋棄在叢林裏，然後在各種各樣真菌的暴露下腐爛了十幾天的屍體一樣讓人惡心，粘液甚至能從這些惡心的手臂下滴落下來，黏糊糊的沾在衣服上。

沈聲選擇閉上了眼睛，任由這些真實的近乎現實的幻覺拉住自己，然後被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的手臂所覆蓋，陷入意識的深淵裏。

不可以繼續向前走，一切都不過是想要欺騙他向前開門的幻覺而已。

沈聲不覺得自己還有機會逃走了，想要隔著攝像頭制造出這樣的幻覺，對面的人顯然不可能是什麽等閑之輩，他在這裏能拖住的時間越久，A和頌歌也就越安全。

沈聲不會什麽咒術，也沒有過人的意志力，他所能夠指望的，只有自己和身體裏那種他弄不明白的血液而已。

當初在酒店也好，在萊羅曼米最後的那一個晚上也好，操縱身體的就好像是另一個人一樣。

沈聲知道自己就是他，他的所有想法和行動其實都源自自己，但是那時候的他完全沒有任何情感可言，他是一個只知道完成目的的人偶，只要能夠達到目標，疼痛，幻覺，恐懼，不適，這些東西都會被忽視掉。

思維還在不斷下墜，向著不知名的深海沈重的墜下去。

沈聲感覺到了深海強大而凝重的水壓，壓力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擠壓著每一寸皮膚，想要將他在這片如同死水一樣的黑色海域裏徹底扼殺。

向上浮，只要選擇上浮就可以脫離這一片死亡之海。

不。

沈聲選擇不聞不問，閉著眼睛任由自己向著更深的地方潛下去。

海水很粘稠，又很惡心。

膠凍一樣的液體從口鼻被粗暴的灌入，沈聲想要嘔吐，強烈的窒息和惡心感此刻一並襲來。

‘[意志]34/65 成功’

‘[SC]2/3 成功’

‘目前剩餘理智60點’

身體好像要被壓力壓碎一樣，被灌進身體裏的海水在血液裏奔騰著，想要從內部將這一具身體破壞殆盡。

疼，惡心，恐懼。

人類對於深海有一種天然的恐懼，漆黑而寂靜，仿佛和整個世界分割開，意識深潛進另一個領域之中，什麽也聽不到，什麽也感受不到，連生命的存在也仿佛是一種幻覺。

但這裏並不是深海。

深海分明不應該是這樣的。

它應該是冰冷的，沈寂的，卻又溫柔的。

尖銳的寒冷將一切思維都凍結，身體卻不自覺的向著那樣美麗的深藍色深深墜落下去，沈睡在深海的夢裏再也無法醒來。

它是A的顏色，而不是像這樣，由惡心的膠凍組成的物體。

真實的世界裏，青年穩穩的站在那裏，汗水黏膩的滴下來，他的身體上每一根骨骼都在劇烈的抖動，但他卻始終一步也沒有動過。

很出色的素材。

“很不錯對吧，他是那個女人的孩子。”

流暢的法語發音聽起來很舒服，綠色眼睛的男人好整以暇的站在主控室內註視著屏幕，將目光投向另一塊屏幕上手持長刀動作流暢的男人。

Abyss，他早就有所耳聞，只可惜上一次太匆忙沒有機會一見。

不過這次，這位那個人的得意之作想必能帶給他驚喜。

作者有話要說：

沈聲一向喜歡那樣的顏色，冰冷而澄澈，危險卻溫柔，就像A這個人一樣

我今天腦癱的想不起自己的賬號是什麽了，折騰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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