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你有沒有註意一點。”

“什麽？”

“萊羅曼米的人大多數長得都還不錯啊，基因真好。”

沈聲稍微回憶了一下這一路碰到的鎮民的長相，他不能不承認這裏的人的確顏值高於平均線，“嗯。”

露易絲拍了拍沈聲的肩膀，“唉，別這麽緊張嘛，姐姐我又不是什麽死纏爛打的人。”

沈聲很少被女性做出這麽親密的舉止，他從小生活在華國已經習慣了女生們的矜持，驟然出國遇到的女生要開放太多，盡管已經有心理準備了，沈聲還是不可抑制的紅了紅臉，看起來倒真像是不谙世事的學生了。

但是能擺脫對方的興趣卻的確是件好事，沈聲還是相當高興的笑了笑。他們現在身處的位置是從教堂向南走的小鎮主幹道，也是小鎮最為繁華的地帶了，白色的小屋緊緊地挨在一起組成街區。順便一提演奏家夫婦已經高高興興的坐車回了旅店開始準備演奏了，只剩下沈聲和露易絲在這裏逛街。

沈聲初步打量了一下整個街區的布局，簡簡單單一條主幹路通到頭，各式各樣的商鋪坐落在此，不同於大多數的旅行城鎮，這個小鎮保留著原汁原味的樣子，大多數商鋪都是一些果蔬店，糧油店之類的小店，沈聲還去面包店買了個面包一邊吃一邊走。

服裝店裏也沒有什麽新意，鄉下小鎮自然沒有大都市一樣繁華，衣服的樣式比起新潮更多的則是註重實用性。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沈聲的錯覺，他總覺得雖然這裏的鎮民的態度有些奇怪，說不上敵視也說不上熱情，平淡的出奇。

‘[幸運]？？/1’

沈聲若有所感的回過頭望向背後的街道，街上零零散散的行人默然的走著，看不到一點異常。

身邊傳來露易絲好奇的詢問，她也回過頭看了一眼：“你在看什麽？有什麽東西嗎？”

沈聲搖搖頭，“不，什麽都沒。”

從背後傳來的那道森冷目光，是我的錯覺嗎。

沈聲拒絕自己陷入過於敏感以至於感知到不該感知的東西的狀態之中，先前在支部訓練的時候A先生對此進行了特訓。

“你最大的優勢是靈感，最大的弱點也是靈感。”

記憶中的A背著手從面前踱過，他手裏握著根教鞭，冷冷的審視著被禁錮在椅子上的沈聲。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眼前放大的是瑰麗的深海，寂靜而神秘的波動，起伏，呼吸著。

冰冷的海水晃動著漆黑的影子，沈聲努力睜大眼想要看清那扭曲的倒影，死寂，寒冷，無機質的······

“你看到了什麽。”

“啊！”

疼痛從神經的末梢一直傳導到大腦中樞，身體的每一寸都在叫囂著疼痛，教鞭打在皮膚上的感覺格外清晰。汗珠自額頭密密麻麻的淌下，流進半敞著的作訓服內打濕了胸前。

沈聲大口大口貪婪的呼吸著這來之不易的甜美空氣，深海恐怖的壓強仿佛還殘留在神經裏那樣分明的彰顯著存在感，如同驟然自無底的深淵中醒來，那樣無可描述無可回憶的恐怖依舊揮之不去。

“它會害死你，控制好你自己。”

A的表情還是那麽冰冷，就好像不曾認識過沈聲，深淵色的眼睛一成不變，絲毫不為之所動。

沈聲抓緊了座椅的扶手用力，讓並不平滑的扶手棱角刺入手心，用這真實的疼痛驅散開腦海中無處不在的身形和聲音。

“再來。”

即使已經疼的渾身發抖，即使已經幾乎到了極限，也要再一次面對。

面對那個人眼睛裏的深淵。

A先生對沈聲采取的是疼痛療法，只要沈聲一旦即將陷入無可名狀的瘋狂立刻采取施加疼痛的方式讓他清醒，如此循環往覆，直到沈聲產生PTSD為止。

只要他再遇到類似的東西身體就會產生幻覺性的疼痛提醒他此時的狀態不對，遇到一些並不十分恐怖的詭異之物相當於在腦海中上了一層保險。

A先生選擇的刺激物是他自己的眼睛，沈聲明知道自己一看對方的眼睛就會疼的死去活來，但是每一次對上視線的時候他都無可避免的被其深深吸引。

簡直就像是自虐狂嘛。

甩了甩頭將過往的回憶趕出腦海，沈聲擡頭看向面前的招牌：

路易飾品。

“老板，這個怎麽賣？”

有些耳熟的聲音從店鋪裏傳來，艾米手裏捧著個亮晶晶的發飾正在向老板詢問，身旁還跟著另外四個學生。

飾品店的老板是個年紀不大的年輕男性，坐在櫃臺後面一動也不動，連看都懶得看艾米一眼，“十歐元。”

艾米一副見了鬼的樣子，“你看好了？這個十歐元？上帝啊你瘋了吧。”她恨不得把那枚飾品懟到老板的臉上。

“十歐元對吧，我買。”

沈聲抽出紙幣遞到老板面前的櫃臺上，老板終於擡頭將錢拿到手裏對著光照了照，又用手指彈了彈終於漫不經心道：“你拿走吧。”

艾米瞪著沈聲：“他有病你也有病嗎，十歐元就買個這東西？！”她一把把胸針懟在櫃臺上發出咚的一聲，絲毫不在意她這力度會不會把這枚精致小巧的工藝品磕壞。

沈聲沒有絲毫生氣，他好脾氣的向艾米露出了一個不太好意思的笑容，把胸針收到懷裏小心翼翼的賠著不是：“抱歉，我只是覺得這枚胸針一定很適合我姐姐。”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沈聲好言好語的艾米頓時沒有了發脾氣的動力，一口氣提在胸腔裏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她很不高興的哼了一聲，扭頭徑直帶著幾個小跟班趾高氣昂的離開了飾品店。

到底是小孩子，沈聲當然不會和她計較。

倒是露易絲拉了拉他的衣角竊竊私語：“十歐元太貴了吧，肯定還會有更合適的。”

沈聲搖了搖頭沒說為什麽，事實上他想找個機會支開露易絲，她在這裏導致他有很多想問的話都不敢問。

沈聲不是傻子，更沒什麽姐姐，他之所以花了足足十美金買下這個胸針自然是有目的的。

“能不能問一下，這枚胸針您是從哪裏進的貨呢？就像您聽到的那樣，我的姐姐鐘愛於這獨特的工藝，我想給她一個小小的驚喜，事實上她下個月就要訂婚了。”

老板閉著眼睛靠在他的座椅上懶得理會沈聲：“你要買就買。”

沈聲開口剛想繼續發問，小女孩咯咯的笑聲便驟然響起。

“好可愛的孩子！”

露易絲很喜歡小孩子，她親切的蹲下身試圖逗弄這個精雕玉琢的小女孩，“你是誰呀？”

小女孩警惕的看了她一眼並不理會她，粉嘟嘟的小臉鼓鼓的可愛極了。她固執的越過露易絲的手臂，堅決的抓住了沈聲的褲腿試圖引起他的註意。

沈聲低頭看向這個小女孩，她方才還氣鼓鼓的臉頓時像變臉一般變了幅面孔，向沈聲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賽倫斯，她好像很喜歡你啊。”

沈聲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露易絲是在跟他說話，他又下意識的低頭看了一眼這個被打扮的像是公主一樣的小女孩，女孩頓時像是得到了糖果一樣開心，又一次發出了咯咯的笑聲。

她甜甜的笑著，拉了拉沈聲的褲腳：“哥哥，哥哥。”

“陪我玩好嗎？”

——！

疼痛瞬間自神經末梢直傳入靈魂深處，沈聲一瞬間只覺得脊梁骨都在發寒，屬於人類的理智發出恐懼的尖嘯，但是他不能露出半點異常，他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而已。

女孩被珍珠寶石包裹著，蕾絲堆砌而成的華麗洋裝在飾品店內閃閃發亮，笑起來的臉龐潔白如天使。

但是她看著沈聲的目光卻怪異恐怖到了極點。

那是非人的呼喚，滿懷惡意的異存在窺視的窗口，盤旋扭曲之物狂亂的在其中相互纏繞，只要註視著就讓人恨不得挖掉自己的眼睛，撕扯自己的頭發，劈開自己的大腦只為了片刻的解脫。

沈聲只是掃了一眼就立刻移開了目光，強忍住大腦內尖銳的刺痛，他露出一個毫無破綻的溫和表情，他蹲下身來溫柔的開口：“可是我還有很多事要做哦。”

女孩一只手抱著小羊玩偶，一只手仍舊拽著沈聲的褲腳，很不開心的癟了癟嘴，“那，那你以後一定要來找我玩哦。”

毫不掩飾的怪異目光緊緊註視著沈聲，他卻仿若視而不見，毫無破綻的微笑：“抱歉。”他絕對不會作死答應這個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問話的！

小女孩松開了手，抱緊自己的玩偶堅強的抿著嘴無聲的註視著沈聲，許久之後才又一次用可愛的童音再次開口：“我的名字是艾莉西亞，哥哥以後一定要來找我玩哦。”

那雙同A先生一樣美麗的猶如夢幻的淺藍色眼睛裏既是聖潔也是汙穢。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話說你是一點也不怕沈聲PTSD到從此見他就跑啊

A：對恩人的孩子嚴厲一點是為了他好

作者：在線等一個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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