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假？”

“是，我想請三天假養傷，我的手臂因為一點意外受傷了，這幾天可能不是很方便繼續來幫忙。”

楊夏吊著眼角打量著沈聲，語氣是任誰都聽得出的諷刺：“哦，手臂受傷了，我倒是沒看出來。”他拿著病歷本在病床柱子上敲了敲，“緋聞鬧得沸沸揚揚的，卻沒力氣工作，行吧。”

跟床的器械護士卻不和他站在一邊，有意無意的像是在自言自語：“也不知道是誰想鬧緋聞都鬧不出來。”她沒給對方反擊的機會，念叨完扭頭就出了病房。

沈聲無意和他爭個高低，總之給假就行，但是躺在病床上的小姑娘卻不幹了，“怎麽啦！沈醫生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你意思是說沈醫生不該救我咯。”

“······”楊主治有意反擊，但卻礙於小姑娘家裏的背景，他憋了半天，慘白的沒有一點血色的臉都憋的通紅，終於還是沒說話權當忍了。

小姑娘卻不依不饒，“好呀，我要跟我爸爸好好講講你們醫院就是這麽對我的救命恩人的。”

楊夏很想說他之所以要救你，還不是因為你又跑去割腕嗎，你又想死，又要感謝你的救命恩人，你是不是有病啊。

但他不能，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吞，“是我不對，你好好休息。”

他甩下病歷本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間讓他煩躁不已的病房，背後金笛迫不及待的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怎麽樣？我還是很有用的吧，就收下我吧，我一定會好好努力，好好用功的。”

從那天晚上之後，出於對她安全的考慮，沈聲詢問A先生之後就決定讓她從特護病房搬出來住進了A的隔壁病房，也是從那時開始，金笛整天只要一有機會就要纏著沈聲讓他答應讓自己也加入到調查員的陣列中，但是不論是沈聲還是A都不認為她現在的狀態適合參加到這種事中來。

她現在年紀還小，很難說是不是一時興起而已，如果就這樣選擇這條路很難說日後會不會感到後悔，沈聲不希望發生那樣的事、

沈聲笑不太出來，“以後別再這麽冒冒失失的了，我是很快就要辭職了沒關系，要是還要在這裏工作以後的日子可就不太好過了。”

“我做錯了嗎？”金笛臉上有隱約的不安，但是她很快就振作道：“我知道了，下次我會再想想的，但是我也是好心嘛，你就答應讓我加入吧，我不會拖後腿的。”

沈聲無奈：“我不是已經跟你說過很多遍了嗎，你還太小了，而且我也只是底層人員而已，我沒有讓你加入的權利，等你長大了還想要加入的話自然會有機會的。”

沈聲突然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你去和A先生說這事，他要是同意的話你就能加入。”

金笛一下子就蔫了：“可是我不敢和大哥說嘛，他已經拒絕我好幾次了，萬一我再給他留下什麽不好的印象怎麽辦？”

“那你就不怕給我留下什麽不好的印象？”

金笛理直氣壯：“你不早就知道我是什麽人了嗎，我在你面前還用裝嗎？”

沈聲可不管這些，“你要是真想加入就去和A先生說，不然就等到十八歲之後，你再聯系我。”

金笛不幹：“那還要好幾年呢，我已經不想再去學校了也不想回家了，我過夠這樣的生活了，你要是不肯答應我，我還不如現在就去死呢！”

她驟然從病床枕頭底下抽出來一把水果刀抵在自己已經有了兩條縫線痕跡的左手手腕上，“你不答應我現在就去死。”

沈聲這下是真的生氣了，金笛兩次嚴重失血，現在雖然看著氣勢十足，實際上手上卻沒什麽力氣，沈聲一把就把她的小水果刀搶了過來遠遠丟開。

他自以為是個脾氣不錯的人，但現下也是真的氣著了，他沈著臉，神情冷漠的可怕：“金笛，我對你很失望。”

“我以為我拼了命救回來了一條年輕的生命，可是你根本就不在乎它，你讓我很失望。”沈聲想起了很多，盡管他已經刻意的去回避那件事了，但是發生過的終究已經是事實，無論如何也無法改變，他無法否認，那次的經歷深深的改變了他，讓他真正的意識到，生命是多麽的可貴。

他無法控制自己去想那個在最後關頭為了勝利犧牲了自己的人，那個其實比他們中任何人都要更加勇敢的江鏡：“你知道你現在輕易就可以放棄的生命是多少人拼了命換來的嗎！”

沈聲已經一句話都不想多說了，終究還是顧忌著面前的是個剛剛受了重傷的女生，他沒有繼續在這裏發火，他扭過頭也不再管他就扔在旁邊地上的小刀，也不在看金笛一眼，打開門自顧自的走了出去。

“你好自為之吧。”

門外不出意料的站著一身病號服的A先生，就好像每次他要出點什麽事，就總是會很湊巧的遇到對方，沈聲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對方，語氣中滿是疲憊和失落：“聽到了多少？”

“如果我說全部呢？”A沒有就此事發表太多感想，但是沈聲實在忍不住要找個人傾訴：“這種感覺真的很糟糕，就好像你的努力都是白費的一樣，其實什麽都改變不了。”

A先生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他的語氣很堅定：“有意義，又殺掉了一只不是嗎？”

沈聲也只是一時覺得有點失落而已，畢竟都是二十歲的人了，這點心理調節能力還是有的，有人安慰他一句瞬間就覺得好受多了，他又重新恢覆到平日裏習慣的慣常帶著三分笑的溫和表情調節好了自己的情緒：“嗯，你說的對。”

盡管可能有很多人並不會珍惜我們的努力成果，也不會有人知道我們曾經為了這樣的生活做出過什麽，付出過多少代價，但是只要我自己知道，這是對的，是有意義的就好了。

更何況還有高薪可拿嘛。

是的，前兩天A就已經把沈聲加入的事情報告上去了，昨天就有人專程送來了入職前的文件說明，那是一打很厚的資料，裏面簡直可以說啰嗦的將一切事項的權利和責任都規劃的清清楚楚。

雖然已經打定主意加入了，沈聲依舊認認真真的把這本資料都利用閑暇時間看完了，還仗著A這兩天似乎沒在處理公務問東問西——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把敬稱去掉了，A在他面前實在是沒什麽架子，沈聲看得出來他只是習慣性的保持自己的舉止，實際上他本人雖然有點惡趣味，訓人的時候嚴厲了點，但還挺好說話的。

天知道曾經被虐哭的學員們聽到這些話會有多麽懷疑人生。

在A先生的’熱心講解’下沈聲很快就了解了大多數他應該知道的東西，姑且不說那一大堆必須肩負起的諸如能力範圍內盡可能的保護平民，不能濫殺無辜，不能背棄同伴，一旦被汙染立即采取控制手段甚至自裁之類的責任，相應的待遇也好的令人咋舌。

像他這樣的底層人員都有一個月數萬的薪資，同時還提供食宿，如果有外出任務還會額外批資金和獎金，這樣的好工作實在是很難找。

沈聲也並不是沒有疑問，既然待遇這麽好，為什麽不雇一些更加專業的人來呢，A的回答是的確有聘用一些專家，但是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抵禦住他們所對抗之物的誘惑的，選取被卷進過事件裏的人往往對於這些事有更好的抵抗力，他們也更加明白自己所對抗著的是什麽樣的敵人，起碼不會臨陣脫逃或者叛變陣營。

如果在面對那樣的絕望時，就連隊友都無法相信也未免太過可悲了。

沈聲接受了這個解釋，專程趕來負責此事的成員確認了他的意向之後很快就離開了準備向上報告準備他將來入職時需要辦理的文件並開始處理他現在的社會關系，沈聲從未如此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世界從此就被和普通人分隔開了的感覺。

沈聲側過目光看向在旁邊坐的很好看的A先生，這個人的身上半點煙火氣都沒有，恐怕他從始至終都很少生活在人類正常的社會中吧，他有過過人類應該有的生活嗎。

沈聲不知道，但他知道不可以再深究下去了。

不要再對這個男人感到好奇了，即使是他這樣每一天都努力的少和對方對視，他依然感覺自己每一天都比之前更被他所吸引。

這太奇怪了，沈聲無意識的看著對方的眼睛，又一次陷入不自知的沈思中。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的還有點感覺呢，沈聲控制不住自己向對方靠近真的很可愛，不是你意志不堅定，是這男人他有魔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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