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啊，小沈。”

“劉姐早上好。”

臨近年關，各行各業都開始了年假，但是身處於醫院的沈聲卻沒有絲毫放松的機會，前幾日他就已經同醫院方面的醫師打過招呼年假不回家，繼續留在醫院實習了，當下正是一年到頭最忙的時候。

人一旦閑下來，作死的心情也就隨之水漲船高，無論是醉駕導致的車禍還是大擺酒宴導致的酒精中毒之類的病人一日比一日多起來，沈聲所在的急診科室已經處於連軸轉狀態很久了，目前看來還要繼續這樣忙率下去很久。

沈聲用鑷子夾著一小塊酒精棉小心翼翼地給男孩擦拭著傷口，護士小姐姐在旁邊陪著笑安撫坐立難安的家長，只是無論沈聲如何小心，酒精碰到裸露在外的傷口怎麽可能不疼，男孩每嚎一聲家長的眉就皺的更緊一分。

“最後一下，馬上就好。”沈聲手疾眼快的將最後一點沙土擦幹凈將被汙染的酒精棉丟進一旁的垃圾桶，動作嫻熟的給男孩敷上紗布粘好。

仍在哭鬧不停的男孩被家長領走了，趁著下一個需要清創的病人還沒被領上來，護士姐姐背過身一副終於解脫了的樣子：“我的天哪可算是走了。”

沈聲直起身活動一下僵硬的脊梁骨，“最近鞭炮炸傷的患者也越來越多了啊，清創從早做到晚。”

“說到越來越多，最近異常失血的患者也不少，血庫那邊聽說都有點告急。”

“你們看起來還挺閑的？”

“啊！秦主任！早上好！”雲燈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一副被抓包了的樣子，緊張的不斷摩挲自己的手指。

來人不到三十歲，鼻梁上架著副半框眼睛，穿著白大褂，名牌夾在衣服口袋上，頭發整整齊齊的梳好，就連劉海都一絲不茍，社會精英衣冠禽獸的味道幾乎撲面而來。

沈聲也連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早上好，主任。”

秦穆然，知名高等學府博士生畢業，不到十年就憑借著自己極為傑出的手術能力在急診科坐上了副主任的位置，不過據說其背後也頗有背景，因此才能升遷的如此之快。

不僅如此，秦主任也是急診科的老大級人物裏脾氣最好的，做手術的時候很少拿實習生尋找成就感，也沒罵哭過犯錯的小護士，每次開飛刀回來都會禮尚往來的給同事們帶點小禮物，簡直是三院年度優秀人物。

沈聲之所以對他這麽熟悉，全要仰仗於雲燈每天的激情解說，是的，雲燈也是秦穆然副主任的忠實粉絲之一，聲稱每天光是看著秦穆然主任就能鼓起繼續上班的勇氣。

沈聲不是很能理解這種行為，但是在護士中雲燈這樣的並不在少數，沈聲想來想去只有一個詞語能形容她們，顏狗。

人都喜歡自己認為美的生物，沈聲也喜歡，但是沈聲實在是很難欣賞起秦穆然——他太像張玲玲了，不是長相，而是那種舉手投足間的精英氣質簡直如出一轍，盡管理智上他知道秦穆然和張玲玲是不一樣的，但是慘痛的心理陰影讓他下意識的對秦穆然的外表無感。

即便如此，沈聲也必須承認，秦穆然是一個相當好的領導。

可是這麽一想簡直更像張玲玲了啊！

“今天你來跟我查房。”秦穆然在房間裏掃視了兩眼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清創的工作今天就先不要做了。”

沈聲連忙放下手裏的工具跟上去，副主任發話讓他去跟著查房是想當難得的機會，有的醫生查房喜歡一大群人簇擁著，有的醫生喜歡只帶兩三個人，而秦穆然就是後者，能跟著這樣高水準的醫生查房參考對方的醫囑無疑是對他的醫學水平有很大幫助的。

三院在s市內也是相當有名的三甲醫院，占地面積自然也不小，兩個人走了幾分鐘的時間方才從急診科走到常規住院樓。

“在醫院實習的如何？”

安靜的電梯間內秦穆然突然開口打破了安靜。

沈聲立刻回答道：“學到了很多東西，以後再對外傷進行緊急處理的話應該會有很大提升。”

秦穆然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隨意說道：“總做清創也難說有什麽進步，你以後畢業還是要想辦法多開刀。”

沈聲敏銳的察覺到秦主任似乎在想著別的事情，便也很懂事的嗯了一聲沒有繼續接話。

沒辦法，在醫院裏實習生在正式醫師的眼裏就是一只只會幹活的苦力，而在副主任面前如果不會表現至少也要做到無功無過，否則少看一臺手術或者少縫一次皮都是自己的損失。

查房進行的很順利，住院部的護士姐姐們同樣也對秦穆然頗為喜愛，盡管他並不是急診部的大主任，護士姐姐們卻笑得比院長來了還開心，一路上將準備查房的病人整整齊齊的安排妥帖，一切都進行的再順利不過，直到查房進行到了最後一間房，護士姐姐終於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秦醫生，這個房間新住進來一個病人，指名要您做主治醫師，他跟院長那邊有點關系，您多擔待點。”

關系戶。秦穆然了然的點了點頭，他沒見過關系戶嗎？當然不可能，以他的醫術，每年接待的關系戶可以說數不勝數，不過是要求刁鉆了一點，沒問題，手下的進修醫和主治們自然會想辦法的，這些還輪不到他操心。

秦穆然伸手推開門，這位關系戶還挺不走尋常路的，以往的關系戶哪個不是進來就要住特護，這位卻在普通病房裏老老實實的待著了。

然而接下來更讓他驚訝的事發生了，一直抱著個病歷本乖巧的跟在他身後的實習生竟然對著這位關系戶脫口而出就是一句：“你怎麽在這裏？”

秦穆然的目光在實習生和關系戶之間轉了一圈，兩個人的臉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訝然，果然是認識。

但是這跟他又有什麽關系呢，他只是來進行每日的查房而已。秦穆然伸手拿過吊在病床上的病歷本翻看，然而除了封皮上寫了個患者姓名以外，連翻了好幾頁都是除了日期之外一片空白，他有些驚訝的挑起眉看向病床上的男人：“怎麽回事？”

靠著病床床頭坐著的男人即便穿著病號服坐在病床上也依舊有種如同身處宴會廳的鄭重，他手裏拿著本書原本正在翻閱，現下暫時合了起來放在腿上，有些格格不入的格子圍巾整整齊齊的圍在脖子上顯出一點病弱的痕跡。

“我不需要做檢查，我的身體很好，也不需要開藥。”他的臉上沒有一點別的表情，就連說著這種話也有種理所當然的矜貴，一點也沒有刺頭病人的樣子。

秦穆然啪的一聲合上了手中的病歷本，“既然您不需要醫療的話就可以出院了，出院手續今天就會辦好。”他的語氣也同樣說不上十分客氣，甚至對於關系戶而言有點生硬了。

有一點混血痕跡的男人搖了搖頭，“不，我覺得我很不舒服，需要住院治療。”

秦穆然耳朵很好，他聽到了身後實習生正在努力忍住笑的聲音，他沒回頭，一副全然為了病人好的表情真摯地向這位難搞的病人道：“先生，事實上我也覺得您需要住院治療，不過需要一個小小的轉院手續而已，七院的床位我隨時可以為您安排。”

“不，我就喜歡三院的病房，這裏有吸血鬼，是一個很有故事的醫院，我就喜歡有故事的東西。”

秦穆然臉色淡淡，“沒想到您竟然對這種謠言這麽感興趣，看起來您並不需要我。”

男人擡起眼對上秦穆然的視線，“你也是一個很有故事的醫生。”

秦穆然的視線緩緩下移，在觸及男人胸前吊著的金屬牌子時驟然一縮，他猛地擡頭重新對上視線，對方的表情未變，依舊同先前一樣註視著他。

秦穆然慢慢的深吸了一口氣重新道：“或許您說的是對的，不過我個人認為您還是不要再繼續這樣浪費公用醫療資源，如果您願意辦理出院手續的話這位醫師會時刻準備為您服務的。”

他一把將一直老老實實站在身後沒吭聲的沈聲推了出去。

“非常感謝您的好意。”男人並未推辭，“今天麻煩您了，明天我會要求更換新的主治醫師的。”

秦穆然的表情介於顧忌和松了一口氣之間，他對沈聲道：“在他住院期間你就先不要到診室那邊幫忙了，這位患者有什麽要求都盡量滿足他，加班費我會讓財務那邊按照住院醫生的標準打給你的，這幾天辛苦一下。”

他飛快地說完這一大段話頭也不回的就出了病房留下沈聲和坐在床上的男人面面相覷。

良久之後沈聲終於無法忍受這種詭異的氣氛率先開了口打招呼：

“好久不見，A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A先生：為什麽我跟沈聲準備第一次正式合作的章節一大半都在寫別的男人？

開飛刀：知名醫生有時會接受來自外地的手術邀請去其他醫院進行手術，也就是所謂的開飛刀，這也是高級醫生的主要收入之一。

我不是學醫的，對醫療系統也是一知半解，如果有錯誤的話歡迎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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