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結束了嗎？

沈聲感覺到某種不知名的東西離開了身體，小腿的傷口立時傳來劇烈的疼痛，張玲玲帶來的影響消失了，人類正常的觸感回到了他的身上。

雖然很痛苦，但是卻真實。

堆滿了大廳的人偶失去了支撐，全部歪七八拐的倒在了地上，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人偶，沈聲遠遠望著舞臺的方向，那裏的同伴們的臉上有一種劫後重生的喜悅。

我們真的做到了，活下來了啊。

沈聲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拄著根棍子一瘸一拐的向舞臺那邊挪動過去，原本宏大輝煌的大廳現在已經被他們搞的一團糟，張玲玲老去的身體倒在臺子下面，葉鶯連著椅子一頭拄在臺上仍在無聲大笑，子華的屍體維持著拉琴的姿勢一動不動了。

沈聲艱難的一只腿伸出去，一只腿彎曲著蹲下，伸出手探了探張玲玲的呼吸，已經完全停止了，脈搏也停止了跳動，身體逐漸轉向冰涼。他無聲的看了一會兒，伸手合上了那一張蒼老面孔的眼睛，最後一刻的不可置信和怨恨就那樣凝固在她的臉上。

安息吧。

這裏死的人已經夠多了，就到此為止吧。

宋穎已經從剛才全然的震撼之中緩過來了，她默默撿起了自己砸在地上的諾基亞，翻上臺去幫葉鶯松開繩索。

直到她扶起椅子，宋穎終於註意到葉鶯雖然在笑，但是滿臉都是淚水，帶著劫後重生的解脫和孤註一擲的決絕。

她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葉鶯並不是一個無私的人，然而正是她在最絕望的時刻挺身而出，放棄了唾手可及的生的希望將張玲玲一把撞下了臺子。

宋穎說不出話，只能伸出手將她安撫性的抱在懷裏，任由眼淚打濕了胸口，“沒事了，都過去了，都過去了。”她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的聲音也是哽咽著的。

沈聲從張玲玲身邊站起來為白木讓開地方，後者從剛才開始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只是傻傻的站在那裏，滿臉猶在夢中的表情。

橋南和跟沈聲打了個招呼向外面一樓前臺走去，沈聲點點頭，費力的從旁邊繞了一圈向舞臺上走去，不管怎麽說，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子華的屍體繼續這樣放在這裏。

天使一樣的女孩靜靜的閉著眼睛，盡管她已經被張玲玲盡可能的裝扮著，但是皮膚卻仍難掩死人特有的毫無生氣的慘白。

沈聲沒有貿然伸手觸碰她，只是站在原地靜靜的打量著，對於子華他並不是沒有疑問的，但是她已經死去了，不能再回答他的任何問題了，何況子華本來就有先天性的聲帶問題，即便再次睜開眼也不能發出任何聲音了。

果然還是不要再探究下去了，能活下來不是已經很好了嗎。

沈聲本能性的想起了母親一貫的囑托，終於還是準備後退半步，卻不料在那一瞬間似乎看到了什麽。

剛才她的眼睫毛是不是動了一下？

沒有貿然出聲，沈聲深吸了一口氣，又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了一點，他緩緩的向子華的臉頰探出了手。

“別動。”

下一秒手腕被一把抓住，整個人都被粗暴的拽了過去，一頭撞在對方的身體上，出聲的人並不是他所熟知的同伴，聲音全然陌生中隱約還有一點熟悉。

拉住他的人把他拽過去之後就松開手，沈聲一條腿重心不穩，直接摔在地上，右腿的傷口又一次遭受虐待。

但是他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任何多餘的精力用來關心自己受傷的小腿了：

一顆非常眼熟的頭顱在他眼前飛起，然後重重的落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

——！

剛才發生了什麽？

他猛然扭頭看向方才拉住他的人的方向，身著黑色大衣的男人單手持刀，英俊的過分的臉沒有任何表情。

是火車上那個人！

男人沒有理會他驚駭的眼神，拎著刀向他的方向走來，沈聲只覺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他一向靈敏的直覺在向他瘋狂示警，這種感覺甚至比先前張玲玲帶給他的壓力更甚，不，應該說，遠遠不是一個層面的上的壓迫感。

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

這個男人簡直就是一把兇刃，渾身冷暴的血氣仿佛都要凝結起來。

但是這殺意並不是對著我的。

沈聲幾乎立刻就想到了他的目的，他展開雙臂試圖阻攔男人，“你要做什麽？她已經死了，不要再······！！！”

冰冷的刀刃脫手而出，越過沈聲沒入在他身後的地板，幽藍色的刀身上穿過女孩的頭顱將其死死的釘在了木板上。

嘶啞恐怖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那是某種沈聲無法辨別語言的痛罵，帶著幾乎毫不掩飾的惡意和瘋狂。

沈聲一時之間無法動彈。

男人似乎輕輕笑了一下，他說：

“不要？”

穿著作戰靴的腿從沈聲身側走過，男人握著自己的刀，更用力的向下釘緊，一只腳踩上了頭顱。

“哢嚓”

沈聲沒有回頭去看，他現在幾乎不敢再回頭去看那副他已經在腦海中模擬出來的畫面。

沈聲呆呆的坐在地上，收刀入鞘的聲音在腦後傳來，軍靴踩過木質地板的聲音靠近過來，男人向他伸出了一只手：“腿受傷了？”

沈聲已經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嘆了多少口氣了，他拉住男人伸出的手艱難地站起來。

因為先前誤會了對方，沈聲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幹巴巴的來了一句：“您好，非常感謝您救了我，我是沈聲，請問您是？”

男人的氣質比起先前已經完全不同了，從他收起刀開始似乎又變回了之前在火車上那個沈默有禮的樣子，他體貼的伸出一只手方便沈聲抓著他的小臂做支撐。

但是還是有所不同，或許是因為已經見過他鋒芒畢露的樣子，沈聲很難再將他看做之前那個人。

而且他之前有這麽帥嗎？五官分明還是那個五官，但是現在對於沈聲卻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就是吊橋效應也不可能這麽快吧？

“我以為我已經給過你名片了。”

沈聲有點驚訝的張了下嘴，“原來那是您特意留給我的？抱歉，我以為······”

“沒事。”

“單獨叫A的話也太奇怪了吧，我就叫你A先生了？”

“隨你。”

“前輩我們現在······”橋南和的聲音驚訝的停頓住，落在他們兩人身上的目光古怪的轉了兩圈，但是似乎又在忌憚著什麽，硬是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男人似乎已經習慣了被各種各樣的目光看著，神態看不出和先前有任何區別，“負責後續處理的人員已經在路上了，至於這裏。”他掃視了一圈周圍，“燒了吧。”

“好的！”橋南和在他面前表現的異常緊張，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扭頭就去執行他的吩咐去了。

沈聲若有所思的看向男人：“這麽說你也是調查員？前輩？”

“不能完全算是。”不知道為什麽，男人同他說話的語氣聽起來要溫和一些，“我的話，應該算是顧問吧。”

橋南和來來回回跑了幾趟弄了些易燃物堆在大廳裏組織著同學們離開酒店，A先生神態自然的伸手示意沈聲趴到他背上，“我背你出去。”

不用看沈聲也知道現在葉鶯和宋穎他們的目光已經古怪到了什麽程度，他艱難的回絕道：“不用了吧。”

但是被稱為A先生的人並沒有給他拒絕的餘地，強行把他拉到背上一步步向酒店外走去。

身後大堆的廢墟被點燃，火焰的溫度暖洋洋的，溫暖了因為失血過多而導致有些發涼的四肢，沈聲原本因為尷尬而有些不安的心也一點點安定下來，他突然大膽起來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

“A先生，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我不保證能回答你。”

“你和先前在火車上看起來就像是兩個人，不是說長的不像，就是給人的感覺，很不一樣，為什麽？”為什麽你現在看起來比之前帥的簡直太多了！

沈聲感覺到A似乎在笑，胸腔的震動通過後背傳播出來。

“只是一點小把戲。”

他語焉不詳，沈聲也沒有繼續追問，心裏驟然松了一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我的審美經歷了這一晚上的刺激突然出了問題。

“代我向你母親問好。”

啊？

沈聲的大腦宕機了。

男人沒有再說話，沈聲心裏亂成一團也沒有說話，短短幾十米的距離一晃而過，當沈聲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坐在了寬敞又溫暖的車裏，溫柔的護士姐姐貼心的幫他蓋上毯子。

車窗外的酒店陷入了一團熊熊烈火之中，沈聲無意識的望著火光，站在酒店圍欄外的男人只留給他一個黑色的背影，他似乎略微低著頭，一只手握在胸前向著酒店的方向行了一個古怪的默哀禮。

汽車被發動了，酒店和火光都逐漸消失在視野裏，沈聲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這下是真的結束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一寫到A先生我就開始前瞻後顧，怎麽寫都怕ooc，一段話寫了刪刪了寫

一定是因為我還沒寫到他的劇情（確信）

人偶之家進入尾聲了，慣例求評論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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