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臨雪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夢裏的天地間全都是白色的，一只純白色的雪狼站立在不遠處，睜著幽綠色的眼睛與曲臨雪對視，猩紅的舌頭好似愜意地舔著前爪，不經意間露出尖銳的牙齒，耳朵機警地立著。

雪狼站起身來，邁著優雅的步子圍著她轉圈，眼神一直盯著曲臨雪。

突然上前將曲臨雪撲倒，張開大嘴欲咬上曲臨雪的脖頸。

“啊！”曲臨雪猛然驚醒，嚇出一身冷汗，再看窗外，已經是卯時，太陽剛剛升起來，在曲臨雪的印象中這已經起的算是早的了。

閉上眼睛還想睡，腦子裏卻是清醒一片，毫無睡意了，旁邊的顧遠笙還在熟睡著，曲臨雪穿好了衣服放輕了腳步出了門，到門外去端水洗漱。

眼神一瞥竟看到隔壁院落的段玉坤在舞劍，曲臨雪還沒來得及洗漱就將水盆放到地上，在院門口將信將疑地偷偷探出一個腦袋去看段玉坤。

--這男人總是有故弄玄虛這種無傷大雅的愛好。

段玉坤向來臭美，顧遠笙還沒來的那會就總問曲臨雪他長得好看不好看，曲臨雪慢慢地也習慣了他嬉皮笑臉地過來找罵，如今看來，這土匪頭頭也不是白做的，不過段玉坤的劍柄上仍然臭美地栓了一串流蘇，在空中擺動。

正當曲臨雪開始慢慢地別扭地將段玉坤的印象改變成一個武功高強，英明神武的男人的時候，院子裏傳來一聲突兀的呵斥聲，“手臂擡高點。”

這寨子裏最大的恐怕就是段玉坤了，他總說自己是鶴立雞群，盡管他在曲臨雪心中與一個成天嗚嗷亂叫的山雞沒兩樣，此時又有誰人敢呵斥他練武？從曲臨雪的角度看，那個人影被樹枝擋住了些，但聲音分外耳熟，於是止不住好奇心再伸出頭往裏面望……

那個人影不是別人，竟是光頭！

曲臨雪腳底下一抖，踩到了一根樹枝。

“誰！？”光頭條件反射地往墻角看過去，目光犀利如劍。

“我我我”曲臨雪舉著雙手做投降狀，幹笑著走出角落。

段玉坤也放下了手中的劍，走到桌子旁喝了一碗涼茶，唏噓一聲，“你今天怎麽起的這麽早？還躲起來偷看我，莫不是段哥哥我又帥了些？”

曲臨雪強忍著抽動的眉角，好脾氣地哄他，“是是是，實在是讓小弟仰慕，只是不知如此帥氣的段兄為何起個大早來練劍？”

段玉坤忽然就沒了話語，旁邊的光頭也不說話，曲臨雪眨眨眼睛，估摸著是不是自己說錯了話，剛想圓回來，就聽到段玉坤放下茶盞嘆了口氣。

迎上曲臨雪想要一探究竟的眼神，緩緩道，“我總該有個保命的能力吧。”將那花裏胡哨的劍收入劍鞘中，又回到了平時欠揍的語氣，“果然是年紀大了，練了一會劍就腰疼了。”說著就自顧自地扶著腰，裝著老態龍鐘的樣子晃進了屋子。

別說練劍，段玉坤那個身板，讓他做些體力活都是為難他，如今突然主動練劍，中間怕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曲臨雪向來也是個快言快語的人，當下就問了光頭怎麽回事。

光頭張了張嘴，終究還是什麽也沒說出來。

朝咫寨近日裏確實是不尋常了許多，有哨崗有巡邏，規規矩矩，就好像……準備迎接強敵。

夜晚，顧遠笙縮在墻角裏，曲臨雪支著個腦袋趴在桌子上，兩個人的目光都鎖在屋子中間站著的光頭身上。

“如實招來，最近寨子裏發生了什麽事情？”曲臨雪將手邊撿來的小木塊往桌子上拍了一拍，擺出一副審問犯人的模樣。

光頭不冷不熱地瞥了一眼曲臨雪，“你小娃娃一個，知道那麽多做甚？”

曲臨雪頓時噎到，遂拿話來激他，“我看是你們還念著那三個兄弟的死，想要去做尋仇一類的傻事吧？”

“咣”

光頭擡腳踹倒了身邊的板凳，“你個小娃娃知道什麽！”

曲臨雪驚愕地說不出來話，光頭眼裏帶著紅血絲，頗有些聲嘶力竭的意味，“你可知道我大哥是把我們這些兄弟一個一個從大漠中給救出來的？他半點武功都不會，卻把我們硬是從閻王殿大門口拽出來！我們本來就是無家之人，是大哥給了我們家，我這輩子，就這麽一個大哥！”

曲臨雪突然想到了什麽，全身一僵，“你是說……段玉坤本來只是想救我，才把我綁回來？”

光頭紅著眼眶，踢開門就出去了，曲臨雪仿佛受到了什麽打擊，小拳頭握在大腿上，的確，大漠中深不可測，單憑大人都無法走出大漠，更遑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就像曲臨雪完全不知道在大漠中怎樣找水源，不在大漠裏渴死就是餓死。

顧遠笙手腳並用地爬到曲臨雪身邊，用熱乎乎的小手去捂那冰涼的拳頭，“弟弟，你別難過，我會救你出去的！”

曲臨雪坐在桌子旁邊留下兩行清淚，原來被認為是土匪的人，一直默默保護著她，讓她用什麽去報恩呢？不過是進個皇城，她這一路，要欠下多少債？

顧遠笙頓時慌了，從懷裏拿出帕子去抹曲臨雪的臉，“弟弟，別哭了別哭了，馬上就有人來救我們出去了，我帶你離開這裏。”

曲臨雪猶如五雷轟頂，瞪大了眼去搖顧遠笙，“你說什麽！？誰要來？你爹爹派人來救你了？”

到底是個異國太子，青尉皇帝不會置之不理，在聯系到清晨時看到段玉坤在努力練劍，聰明如他，怎麽會不知道惹了大麻煩？而他寧願惹了麻煩，丟了自己的性命，也願意遷就自己的兄弟……

炕底的柴火燒得劈了啪啦作響，顧遠笙被搖得有些暈，“不……不是啊，是安華的大內高手要過來啊，弟弟，你別搖了，我頭都暈了啊……”

曲臨雪放開顧遠笙，坐在炕邊若有所思，這已經進了安華地界，安華皇帝收到消息比青尉要快，為了不讓兩國開戰，只能安華皇帝派人來救，不引起禍端為重，恐怕安華皇帝為了給顧遠笙洩憤也會下令清繳土匪，終歸難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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