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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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成標標走遠,一個金黃大鳥巢腦袋在人群中漸漸變小,明遠舉著酒杯問唐穎卓:“你還那麽討厭他?”

唐穎卓嗤之以鼻:“我說過我喜歡他麽。”

明遠微笑著說:“他除了舌頭有點大以外沒有什麽不好。”

唐穎卓問:“那你怎麽不要人家了?”

明遠凝眸,在想剛才這句話。

唐穎卓琢磨半天,覺得也沒什麽歧義啊。

明遠說:“是你先不要我的。”

舞場裏音樂不知何時變成單純素凈的電音鼓點,說話聲音清晰可聞,鎂光燈頻率閃爍把人們的舞姿和表情切割定格。唐穎卓看著他,剛才聽見了一句什麽瞬時忘了,音樂還在繼續,當時怔了一秒鐘也許沒有,也許是鎂光燈在閃。

明遠仰著頭把杯裏的酒喝了,喝完舉著酒杯再跟服務生要酒。

唐穎卓顧左右而言它:“少喝點吧,不是頭疼呢麽。”

“頭疼不要緊……”

服務生倒完酒退到沙發椅背後面,明遠盯著酒杯,說:“不是不想演麽,怎麽又答應演了?覺得餘狂笑給的片酬一定比我給的多?”

“我不是演員,我和成標標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明遠說,“標標這次拿三億,全都捐圓氏基金會了,基金會的資產是我爸無權過問的資產……”

一提成標標唐穎卓就火:“成標標願意給你洗錢,那是他的事兒,我還不到他一個零頭呢,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可不想捐!”

明遠說:“我不是在跟你談錢的事。”

“那我就不明白了,那你在談什麽?你姓明,我姓唐,你爸和我媽離婚了。我們家唐宅是你爸推倒的吧?我們家院子是你女人強占的吧?你讓你媽抽骨髓給我,大哥,那也是我媽呀!我不欠你的我!”

明遠點點頭,音樂聲音越來越大,想說的話都不能說了,說了也聽不見。唐穎卓眼睛有點發酸,竭力忍回去,一條胳膊搭在沙發背上,扭頭看舞池。俊男靚女們隨著音樂節奏加快而越發癲狂,服了興奮劑的喝了洋酒的什麽也沒服沒喝自來就二的都一個姿勢跳甩頭舞。激動過後唐穎卓忽然感到眼前的一切很惡心,自己很市儈,明遠很遙遠——本想等音樂聲音降下來再和他說幾句話緩和一下氣氛,結果卻等來了一身妖異性感的Lyn被眾星捧月似的捧上舞池中央的小舞臺。餘狂笑等人回來了。

今晚的場子有Lyn在,成天王成了陪襯,171公分營養不良的成天王在她身邊就是一黃瓜鈕兒,常在迪廳裏混的人相逢何必曾相識,規則再簡單不過誰最性感誰就是大贏家,在學校裏都忍不住穿連體衣的cos選手怎麽會錯過這種場合,明遠的意思她真是百分之二百領會了,Lyn上去了,鋼管舞沒人看了,舞池人爆滿了,音樂高/潮疊起。

明遠端著酒杯站在遠處欣賞著自己的女朋友,餘狂笑和宋楚晉跟這裏的人一比都是一副老態龍鐘的樣子,至於唐穎卓則是一個多餘的存在。明遠目不轉睛地看著臺上,Lyn的舞姿充滿性/愛的暗示,細密的金發在燈光閃耀中散發致命的誘惑,這一瞬迪廳裏所有的男人腰裏的東西都直了。在明遠身邊,唐穎卓不是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

餘狂笑抓住唐穎卓的胳膊:“穎卓,去哪兒?”

“出去抽根兒煙。”

人影交錯,唐穎卓以最快的速度逃出舞場,逃出一層層的自動門,耳邊重音越來越遠,在門口買了包煙,走到步行街上。

本從車裏出來,來到他身邊:“唐少爺。”

唐穎卓揉揉酸澀的鼻子:“嗯。”

午夜過後,步行街上沒什麽人,肅靜得很,與迪廳裏形成強烈反差,長椅上坐著一個青年和一個老者,青年一根兒接一根兒地抽煙,老者長時間沈默著。

“他變了。”

本看看他,沒說話。

唐穎卓又說:“我們都變了。”

本的眼角略略堆起魚尾紋,皺紋裏含著微笑。

唐穎卓似乎不是在聊天兒只是自言自語:“可是他完全變了。”

本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他,不知不覺的怎麽都淚牛滿面了,他接過來,一邊揉搓著手帕,一邊用袖子抹眼睛,他一直覺著手帕這東西是女人用的,接過來就算很給面子了,哭過之後的城市夜景就像剛下過一場雨,路燈度數好像都變大了,煙蒂很長,聽人說過“煙抽頭三口越活越長久”,沒用半個小時一包煙還剩下兩三支,夜色漸深,不夜城漸入佳境,身後走來一條長長的影子。

本站起來微微欠身:“少爺。”

唐穎卓正在點燃最後一根煙,動作嘎然而止,本來打算抽完這一根就回去的,多大事兒,還不就是一包煙的事兒,哭是因為體內毒素太多了該往外排排了,地上全煙頭兒,再不走待會兒穿黃馬甲的來罰款了,這是新城,二百打不住,至少三百吧,弄不好五百呢。

明遠過來了。

——沒常識。

本默默走了。

——這老頭狡猾狡猾滴。

明遠坐在身邊。

——這夥計身上從來不帶現鈔,指望不上。

唐穎卓感覺渾身不自在,一大群穿黃馬甲的正朝這邊逼近,隨時準備撒丫子。

明遠看看他腳下那堆煙頭:“這麽鬧心呢?”

“不是我說你怎麽也跟出來了?我剛清靜會兒。”唐穎卓假裝特不耐煩,特想聽他說沒有你玩不起來之類的話。

明遠貓腰把手絹撿起來看看,幹的:“……頭疼,出來透透氣。”

——得了得了,別找借口了,就說你心裏有愧得了,我又沒說不讓你彌補,你要是想彌補辦法多著呢,就看你有沒有這份兒心了,不知道我愛抽啥煙麽,每天上課給我帶兩包來,不知道我愛看啥片兒麽,把你和洋妞一起看的那個□□給我拷點兒來,不知道我到新城上課坐輕鐵累得慌麽,開你雷文頓包接包送,老師留作業啥的別讓我每次都說你好麽,自覺點直接寫兩份兒交上去,有事兒沒事兒請我搓一頓兒喝酒敞亮兒點,咱倆之間就這樣兒了,另外你泡你的妞兒別跟我這兒窮顯擺,惹急了我也泡妞兒去,哭不死你小樣兒的。

明遠說:“你身體免疫力不行,以後別抽煙了。”

“你放心,我肯定死你前頭,我爸就一短命,你爸那老頭兒搞不好活一百呢。”

明遠轉過臉看看他,又說:“人都說兒子隨媽……”

“扯淡去吧!你越來越像你爸怎麽不說了?”

明遠沒說話,默默聽著。

“……你神態和語氣跟你爸一樣一樣的,你爺爺也就死得早吧,你爺爺要是還活著肯定也那樣兒,我都不用猜,我和我爸不像是因為我從小沒媽,叫做有娘生沒娘養,我爸文縐縐的,家教好,我爺爺是大學教授,我奶奶家也是個書香門第,我們家祖輩上都是給官宦子弟當先生的,有的還給太子當過老師呢,戰亂年代多少人家裏都駐兵了,我們家有一塊兒鎦金大虎符,說是從薛仁貴那時候傳下來的,團長一尋思,可不麽,我們家姓唐,一千多年前是皇親國戚,再看看我們家宅子確實有年頭了,就沒敢駐,帶著兵連夜走了。”

明遠笑了:“呵呵,這些你都從哪兒聽的?”

“你不信?”

“你信麽?”

唐穎卓憋不住樂了:“傻冒兒才信呢。”

明遠還想往細裏聊聊團長的事兒,突然唐穎卓給他使個眼色,聲音壓得特別低:“嗨嗨嗨~~待會兒我數仨數咱倆一起跑,你往東,我往西,甩掉他們之後在原地匯合,匯合時別冒失,離遠了哨探一會兒再匯合,小心中埋伏。記住了,你往西。”

明遠蹙眉問他:“怎麽了?”

“還問呢!一、二、三!快跑!”

三個穿紅馬甲的人呈包圍之勢漸次向這邊跑來,唐穎卓撒丫子神速,明遠壓根兒沒聽懂,剛明白過來就給人逮了個正著。

唐穎卓跑著跑著回頭一瞅,怎麽沒人追上來,再往長椅那邊一瞅,壞了,仨紅馬甲都把明遠圍起來了,有蹲在地上數煙頭的,有拿著小本本假裝做記錄的,有一只手背著一只手指指點點訓話的,老大一總裁就跟小學生似的無助地呆著,幸虧這會兒大街上沒人,狗仔隊都讓成標標引到迪廳那邊去了。

紅馬甲專在夜間巡邏比黃馬甲狠多了,當夜班的不會點兒拳腳誰敢當夜班,眼神好得通靈,最會看人下菜碟兒,他左眼跳財,你右眼跳災,不管你穿拖鞋的還是穿皮鞋的,兜裏有多少錢一要一個準兒,像明遠這樣穿戴又是初犯罰兩千算他們走眼了。

唐穎卓躲在自動販賣機箱子後面偷看。本過去了。完了,紅馬甲一看他還帶著隨從,最少罰五千。弄不好那個數煙頭的本意是一個煙頭罰一千那麽打算的,兩萬。

明遠還四下裏找唐穎卓呢,在那個角度根本看不見唐穎卓。

——看見還麻煩了呢。

本掏出錢夾開始點現鈔了,不幸言中,點了二十張哢哢新的才把明遠贖回來。

——不要太黑。

腦殘總裁從小到大又乖又爭氣一星星汙點都沒有,今兒也算經歷一回人生低谷。平時這幫大叔大嬸罰完款還得訓半個點才走呢,今兒罰得太脆了心裏比過年還高興,居然二話沒說拿錢就撤了。看著紅馬甲走遠,唐穎卓從自動販賣機箱子後面大變活人。

剛經歷完人生低谷的總裁大人坐在長椅上表情特郁悶,兩萬塊錢幹點什麽不好,搓澡一年都夠了,搓麻也夠搓一陣子的了……

唐穎卓一屁股坐在長椅上,拍拍他的肩膀說:“振作點,想想洋妞撞碎蘭博那會兒。”

明遠目光裏帶著火星:“你還說風涼話,要不是因為你怎麽會這樣?”

“我可告訴你怎麽跑了啊!”

“我為什麽要跑?又不是我扔的!”

其實剛才唐穎卓也設想過,他穿著西裝跑起來是挺傻逼的,再說穿皮鞋也跑不快兇多吉少最後還得讓人抓住,不如就在原地站著等著挨罰看著還從容點,再解釋一下說這不是我扔的是我弟弟扔的,認罰兩萬,死要面子活受罪唄。

“反正錢對你來說只是數字概念,兩萬塊錢又罰不窮你,你跟我急什麽急。”唐穎卓雖然這麽說心裏卻有點不落忍,也知道他是覺得冤枉了才急的不是因為點錢,最近張口閉口都離不開錢,真應了那句話沒啥吆喝啥,錢字兒長嘴上了,回家關起門自己扇倆嘴巴。

沈默了一會兒,明遠說:“走吧?”

“要回你回吧,我再坐會兒。”

明遠站起來要走。

唐穎卓說:“再坐一會兒不行?”

明遠回頭說:“到車上去。”

“幹嘛?”唐穎卓感覺他有什麽用意似的,餘光瞟了眼停在道旁的勞斯蘭斯,玻璃貼挺黑的街上也沒人幹點啥挺方便的。

明遠說:“不幹嘛,在這兒傻坐著有什麽意思。”

唐穎卓賴皮地笑著說:“你要說到車上保證有意思我馬上跟你去。”

明遠攬住他的肩小聲說:“我車上有鋼筆。”

“……”

“不行還有手檔呢。”

“玩去吧你!”唐穎卓使勁兒撞開他,氣哄哄地往前走,走著走著心裏忍不住樂了。

本看見他們朝這邊走過來,下車打招呼:“少爺,唐少爺。”

明遠說:“我一會兒就回來。”

本欠身說:“是。”

唐穎卓已經坐到副駕駛上了。

明遠上車,降下車窗,又說:“有人來找我們就說沒看見。”

“是。”

一腳油門沖出去,街上一個人都沒有,馬路跟自個兒家似的。

唐穎卓問:“去哪兒?”

“隨便轉轉。”

唐穎卓有點不自然,手腳沒地方放,把車窗打開,風大,又關上了。這時手機響了,明遠和他互相看了一眼,他掏出來看看。

“誰?”明遠問。

“餘狂笑。”

“關了。”

“啊?”

明遠一腳急剎車甩尾幹脆利落地停在路邊,把手機搶過去直接拔電池。唐穎卓看傻了,大哥,你跟我手機有仇啊……啊——明遠扔了手機電池猛然摟過唐穎卓吻下去。

唐穎卓懵了半分鐘,剛反應過來,抱住他餓鬼似的狂吮他舌頭,這時明遠的手機響了,響到第三遍明遠從褲兜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轉過身去降下車窗,在車窗外面說了聲:“Hi…”後面就聽不太懂了。

——是Lyn。唐穎卓蹭蹭火辣辣的嘴角子,眨巴眨巴眼,看見擋風玻璃前面還真放著一支鋼筆,拿起來擺弄擺弄,還是老式包尖的。

兩分鐘後,明遠接完電話了。

唐穎卓問:“怎麽著?”

“回去吧。”

“……”唐穎卓郁悶地轉頭看車外,感覺車子在啟動,然後右轉彎。

明遠的聲音更郁悶:“Lyn把腳崴了。”

專業走臺模特穿運動鞋能把腳脖子崴了!真牛逼!

唐穎卓冷笑兩聲,沒說什麽,都特麽的無語了。

不出所料迪廳門口一團亂麻,不一會兒看見Lyn被保鏢護送到車上,關嚴車窗,潛伏的記者和狗仔隊都冒出來拍照錄像。

唐穎卓說:“你過去吧,我在這兒下車了。”

明遠從車座下面給他撿起手機和電池,唐穎卓接過來說:“下次別拔我電池,要拔拔你自己的。”說著打開車門。

明遠說:“沒有下次了,對不起,我今天喝多了。”

唐穎卓身體一怔,扶著車門看著他,笑得特假:“呵呵,不用解釋,本來也沒幹什麽。”

明遠沈默了一下,把車子開走。

唐穎卓站在樹下郁悶了,渾身摸遍沒有找到一根兒可以點燃的東西。

迪廳門前,勞斯蘭斯停在百米之外電話遙控,餘狂笑和宋楚晉忙裏忙外,成標標頂著一個金黃色的大鳥巢終於也坐進了車裏,綿綿開車先把他送走。唐穎卓把手機電池裝上,給餘狂笑回電話。

看見餘狂笑一邊接電話一邊環顧四周:“哎呀穎卓,我一直在找你,出了點意外,咱們的人都要撤了,你上哪兒去了?”

“我剛溜達一圈,正往回走呢。”

餘狂笑說:“等我把明董和Lyn送走了就過去接你,別亂跑了啊!”

餘狂笑掛掉電話忙著把Lyn護送到勞斯蘭斯裏,明遠從駕駛座上下來,上了後面座位,玻璃貼很黑隱約看見Lyn撲過去雙手摟住明遠,兩人在車裏打了一個長波兒。車開走。保鏢上了後面的車。

唐穎卓已經來到餘狂笑面前,看著那幾臺車朝廣宇的方向去了:“Lyn不是崴腳了麽?他們怎麽不去醫院?”

餘狂笑說:“沒啥大事兒,好像就是鞋跟兒斷了。”

唐穎卓呆楞著被人塞上電影公司的商務車,周鎮開車,宋楚晉坐在副駕駛。

車開出二百米,聽見唐穎卓罵了句:“我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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