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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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截實驗原理課基本上聽天書，有些人從後門溜了，有些人睡了，有些人在底下看閑書，有些人玩手機，也有一直認真聽課記筆記的，唐穎卓在紙上飛速寫寫畫畫，高大胖老師一節課筆記要記三四十頁，手都抽筋了。總覺得後面的人越來越少，越來越少，唐穎卓第一次回頭看，還剩三分之二，第二次回頭看，還剩一半，第三次回頭看，還剩三分之一弱，最後一次回頭看，就剩七八個了。北鬥七星似的分布著。
高大胖老師真有定力，把人都講跑了自己一點挫敗感都沒有。唐穎卓想起了宗教音樂課老師講的，物我兩忘。唐穎卓在心裏笑，不簡單。
高大胖老師今天提前下課，鈴聲還沒打就扔了粉筆頭，長出一口氣：“呼——就是這麽個理兒。”他開悟了。他拍拍手上的白灰，說：“今天的課到這兒，你們幾個都聽懂了沒？”
一句話激起千層浪——“沒聽懂了沒聽懂了沒聽懂了！”
高大胖老師只是象征性地問問而已。這幾個學生唐穎卓都比較臉熟，右前方那個男生叫張勉功，小個子，南方人，古靈精怪的，高大胖的鐵桿粉絲。左後方那個女生是蘇喬，和謝語歡一個寢室的。剩下的不知道叫什麽，每次上高大胖的課都剩下這幾個人。
唐穎卓看見最後排那個人還在，不可能是明遠的，而且他也沒在看自己，如果是他，現在下課了，怎麽說也該過來打個招呼吧，至少眉目示意一下吧。
高大胖和張勉功神侃，有的人在旁邊聽，有的人收拾東西撤。
高大胖說著說著忽然轉過頭，對著後門喊：“明遠！你等一下！”
唐穎卓還在琢磨，這人長相和動作都酷似明遠，但他卻不認識自己，難道是……明遠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兄弟？聽高大胖這麽一喊，唐穎卓瞬間零亂了，看見已經走出教室的明遠轉回來，神像般出現在門口。
高大胖說：“學校有份資料需要你填一下，沒在我這兒，你可以到系裏去問一下。喔，問趙主任，應該在他那兒。”
明遠誰都沒看，說聲“好的”就走了。
唐穎卓楞了十分多鐘，如夢方醒，後腿饒著勁兒沖出去，一看人走樓空，沖出教學樓，直奔系主樓。
系主樓是個巍峨雄偉的民國時期建築，沒按電梯，唐穎卓腿著跑到五層，站在樓梯口，大廳裏學生老師來來往往，目光掃了幾圈，定在旮旯裏的一男一女身上，男的是明遠，女的是謝語歡。唐穎卓退了幾步，躲在墻角。
謝語歡笑著對明遠說：“聽說你入學直接上大三，兩年就畢業，真的好羨慕你。不過你怎麽選國化專業？你在英國學的不是文學嗎？”
明遠說：“呵呵，我一直都挺喜歡學化學的。”
“反正你早晚都是明氏的董事長，學什麽都無關緊要啦，對了，你知道唐穎卓也在咱們系嗎？”
“我剛才上課看見他了。是我的失誤，之前忘了調查一下，但他說他最不喜歡學化學的。”
“……哦。你和方方到底是怎麽回事？婚禮推遲到什麽時候了？”
“我和方方很好，就是我們家裏現在不安寧，想沈澱一段時間再考慮結婚的事，這樣對她來說也好。”
“是啊，公公跟婆婆鬧離婚，媳婦該不該幫婆婆說話，立場總是很難處的，你為她想得很周到。”
“嗯，看來你八卦新聞沒少看了。”
謝語歡睜大眼睛：“這事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怎麽單單說我八卦！”
“呵。你現在的男朋友又換誰了？”
“他也是咱們學校的，叫肖鵬，剛上大一。”
“嗯，這個聽起來不錯，改日帶出來一塊兒吃飯吧。”
“好啊。你請我們吃什麽呀？”
“什麽都行，隨著你。”
“那我可要獅子大開口了！我要吃鮑魚翅！”
“呵呵，那你獅吼功練到頂重了！”
“呀！明遠！你好壞！原來你這麽能裝——”謝語歡攥著拳頭要打。
明遠跑了。
唐穎卓你還活著幹嘛？沒有你，世界多和諧。
你要是一年前就死了，世界人民都懷念你，至少明遠不會這麽討厭你。
曾經的情敵變成朋友，曾經的戀人變成陌路。唐穎卓才明白，明遠不是沒看見自己，而是裝沒看見自己，傻了吧唧的還追出去。
幾天後全系開會，布置學校春季運動會賽事，各系開會之後將報名參賽情況上報到學校，學校統籌。由於國大的學生比較少，老師相對較多，學生和老師年齡差別不大，運動會分成學生隊和老師隊，一些競技比賽，如球類、游泳等都是混著比，但短跑、跳高等都是分開來比。安排得很靈活。運動會主要目的是為了鞭策大家健身。
開會把事說清楚後，解散，各自到系主樓一樓大廳報名。比賽項目表在墻上貼著。國大不像神秀，校內網基本是擺設。國化系本科四個年級，加上研究生，兩百多號人全都在一樓大廳報名，大廳中間設一個報名登記處，謝語歡和幾個學生會的在那裏忙得焦頭爛額。
明遠才入學一個禮拜就進學生會當書記，謝語歡依然對他言聽計從，像這種具體工作則看不見他的身影。
唐穎卓形單影只地流連在人山人海的大廳裏，報桌球怕被明遠那個職業選手嗤之以鼻，報籃球怕撞上明遠熱身賽，實在沒別的特長了，報個兩百米接力游泳吧。
謝語歡看看他，微笑說：“高考狀元夠低調的，報接力拿名次也是團體榮譽。怎麽不再報點個人項目？”
唐穎卓生扯著嘴角：“現在自信都不知上哪去了，不敢報是真的……”
“對了，你還沒參加過國大的運動會呢，老師和學生都挺菜的，你好好練練，拿個獎絕對沒問題。我給你報個男子百米跑吧？你跑起來最帥了！”
“算了算了，”唐穎卓連忙擺手：“我真不行，高中那點水平屬於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別在這兒丟人。”
謝語歡盯了他一會兒，嚴肅地說：“你是怎麽了？你還是不是我認識的唐穎卓？你不是樣樣都要爭第一的嗎！！”
“那些是過去的事了……”唐穎卓避開她的目光，消沈地叼出一根煙。
謝語歡憤恨地看著他，忽然大吼道：“你怎麽不去死啊！！”
唐穎卓一楞，下巴拉長，煙還沒來得及點，掉了。
謝語歡蹲地上哭了，雙手捂著額頭，哭得很大聲。那邊報名的停下來，學生會的那幾個人跑過來，問：“謝主席怎麽了？唐穎卓你怎麽把我們主席氣成這樣？”
眾人圍著唐穎卓，他只是沈默。
謝語歡擡起頭，臉濕濕的，抽泣著盯著他，目光憤恨而又疼痛。
學生會的人把眾人哄散，勸起謝語歡，扶她回到報名處坐下。報名工作繼續，謝語歡卻什麽都不管，也不說話，定定地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語歡，真的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樣樣爭第一，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已經沒意義了。
別哭了。
我都不哭了。
看著謝語歡哭還是挺心疼，他想，唐穎卓你就是個綏神，沒錯。回去，郁悶大半夜，翻騰累了，終於睡著。第二天早上醒來，他又想，綏就綏吧，又不是皇太子，把自己搞那麽累幹嘛。人生來就不平等，就算在一個媽那兒都講不出個“理”字。
上午實驗課，唐穎卓精神狀態不佳，雖然特意倒飭了一番，但渙散的眼神一看就是缺覺，加上這些日子飯量減半，下巴瘦成三角板，衣服比原來肥兩圈，鉆進個小孩兒沒問題，挺好的白大褂被他穿成鬼片兒。唐穎卓特飄逸地走進實驗室，第一眼先掃明遠，因為他最打眼兒。明遠穿什麽都好看得沒法比，臉長得本來就秀氣，眼鏡再一戴，白大褂再一穿，整個一……制服誘惑？
想多了。唐穎卓收了收目光，再看看其他人。
高大胖說：“今天是開學以來第一堂實驗課，有兩個新來的學生先給大家介紹一下，唐穎卓都記得吧？對。就是前年死了的那個，回來了。還有，明遠都認得吧？對。就是電視上那個“皇太子”，也來了。好。下面開始……”
明遠插了句話：“高老師，我還不認識其他人。”
高大胖點點頭：“我給你說一下，從左邊開始，謝語歡、王萍、張勉功……”說到唐穎卓時，他頓了頓，“……唐穎卓，你實驗服是不是穿反了？左開愚、蘇喬、劉薔、馬天胤、鞏帆、任朝吉……”
唐穎卓把實驗服脫下，翻過來，重新穿。明遠看見他裏面的毛衣，還是自己送他的那件，一時失神，看了他很久。
唐穎卓奸計得逞。
實驗課一下，明遠就被幾個女生圍起來。這些醜小鴨簡直不知天高地厚，明遠是什麽品味，怎麽會正眼瞧她們。切~
唐穎卓以為自己比任何人都了解明遠，這種情況下，明遠只有一種態度，隨便應付兩句，盡快抽身。事實證明他錯了，明遠坐下了，一點也不急著走。
恍然發現，明遠要結婚了——跟女人。
但他是皇太子，就算結了婚，他也可以有許多女人、男人。唐穎卓鼓足勇氣走過去，盡力融入他們，才探了探腦袋，就被明遠註意到，但他沒在意，繼續跟他們說話。
“……其實，攢一個劇團也不是很容易，需要合適的搭配，不是隨便幾個人想攢就能攢，劇團裏的成員要和睦相處這是頭等大事，至於劇本的質量、演技的高低、劇場的條件等等都是可以通過努力不斷改善的。”
唐穎卓插了一句：“你們要組建劇團呀？”
“嗯。”明遠瞥了他一眼。
謝語歡說：“學校的條件肯定不能滿足長期排練，還要自己想辦法租賃排練場地，這個就得自費了，時間一長，經濟方面的分歧肯定會有。”
“這個擔心多餘。圓氏公司可以提供充足的資金，不用你們出錢，你們只要出力就行了，如果以後產生經濟效益，再用合同的方式簽署一下，這方面應該問題不大。”
“圓氏公司？”
“這是一個什麽公司？它無償提供給咱們錢？對了……不可能是無償的吧？”馬天胤說。
“是無償的。”明遠說。
“真的嗎？”大家問。
“是。”
唐穎卓心想，什麽圓氏公司，就是他自己出錢，讓大家陪他玩罷了，順便他再勾搭幾個漂漂姑娘，穩賺不賠。
明遠嚴肅認真地說：“演員要在全校範圍選，形象第一重要，聲音第二重要，這畢竟是視聽藝術。”
看看看，就說嘛。名義是選秀，實則是選妾。快要結婚的人肯定想在結婚之前瘋狂一把。不過，他七彩莊園的美女丫鬟那麽多，幹嘛要到國大這麽貧瘠的地方選。莫非真是家花不如野花香。
“還有就是演員的內涵，這個也很重要，對劇本的理解和揣摩絕對要靠天資的。”明遠補充說。
這麽說，明遠對女人的要求是秀外慧中。註意：他說的是演員，不是女演員，所以……也包括男演員了？唐穎卓心潮有一點澎湃，那自己豈不是很符合條件~~~~
謝語歡微笑說：“這個好辦，組織個選秀比賽就行了，上次在神秀弄的那個不是很成功麽，等運動會一結束就開始籌備這個。”
大家紛紛看著明遠，明遠點點頭：“嗯，就這麽定了。還有其他意見麽？”
明遠看了看除了唐穎卓以外的每個人，大家都搖頭表示沒意見。唐穎卓才發現，他們幾個都是系裏學生會的，人家這是在開會。呃……
唐穎卓尷尬地笑笑，領導視察似的點頭：“不錯不錯，繼續繼續。”說完腳底抹油，溜之。
******
運動會的游泳項目，唐穎卓還是第一次報，人家都提前去學校游泳館練練，唐穎卓一次都沒練，待到正式比賽的這天，頂他最瑟縮。春寒料峭，細雨綿綿，游泳館屬於半露天，四外一圈觀眾席，觀眾席頭頂都有雨臺，就中間一個游泳池直接盛雨。這是什麽人設計的，學鳥巢也學得忒像了點，鳥巢露天就露天吧，人家有炸雲彈，國大有麽。
幸好唐穎卓來得早，繞著泳池跑兩圈，身子剛熱起來，就聽見大喇叭開始吆五喝六地清場，聲音還挺耳熟，忘了是哪個主任了。
“比賽即將開始！比賽即將開始！跑圈的那個！趕快退場！場！場！場！”
唐穎卓聽的是“速速退下！”，於是灰頭土臉地退下了。
周圍觀眾席上人聲鼎沸，直到八名參賽選手站在泳池邊預備了，人聲才漸漸沈澱下去。泳池長五十米，寬二十五米，選手拿著接力棒，從淺水區游到深水區再從深水區游回淺水區，來回一百米，回來把棒交給隊友，隊友再游一趟，二百米接力勝負已分，中途丟棒就Out。
唐穎卓第一棒。因為沒來游泳館練過，也不知道隊友是誰，這會兒都帶著泳帽、泳鏡就更不看不出來了。八名選手排成一排，站在泳池邊聽候指令，唐穎卓甩頭看看，真是壯觀，六十歲老頭子都上來了，肯定是老教授。但他知道游泳不是跑步，體力好不代表速度快，一百米不累，全拼技巧。
電子炮聲一響，預備，選手在池邊半蹲著，清晰地看見水底的黑色豎線。場內徹底靜下來。只有心跳。唐穎卓想想，也許明遠在什麽位置看著自己，或者沒看，或者也在看但不知道哪個是自己。
電子炮聲再一響，撲通撲通都跳進去了，唐穎卓慢了半拍，幸好沒太慢。巨大水聲在耳邊炸開，什麽形象都顧不上了，水涼水熱都沒在意，只是拼命向前游，觀眾席沸騰叫囂。
“管教授！加油！管教授！加油！”、“程校長！加油！程校長！加油！”、“孫主任！加油！孫主任！加油！”、“唐僧！加油！唐僧！加油！”
“唐僧？”
游到中間時，唐穎卓就有點落後了，到了對岸，別人都踹泳池壁往回返了，唐穎卓才游到。他緊了緊手裏的接力棒，使勁兒一蹬，彈出去很遠，但已明顯掉隊。
“唐穎卓！快點游啊！要老末了！”也不知道誰這麽烏鴉嘴。至少這個時候唐穎卓知道自己還不是老末。
水聲雖大，但無數失望和責備的聲音還是很清晰地傳到唐穎卓耳朵裏，在他的意識裏起了化學反應，腳趾開始僵硬抽筋，喝了幾口水。好不容易到了岸邊，唐穎卓用盡全身力氣伸出胳膊，把接力棒遞到岸上。這個時候，其他隊的已經跳下水開始第二棒了，一只手抓住了他。
一只細長白皙卻力道極大的手，穩穩握在他手上。周圍的嘈雜呼喊仿佛都不存在了。
就算化成白骨，唐穎卓也能辨認出這個人。
想起了以前在天街的秋千上，明遠斜倚藤條看書的樣子。他細長的手指慢慢地翻著書頁，香花滿院，彩蝶飄舞，暖風輕拂著他薄薄的衣衫。每當那個時候，唐穎卓都癡癡地看著秋千上的人，呼吸聲都放低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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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胖老師真有定力，把人都講跑了自己一點挫敗感都沒有。唐穎卓想起了宗教音樂課老師講的，物我兩忘。唐穎卓在心裏笑，不簡單。
高大胖老師今天提前下課，鈴聲還沒打就扔了粉筆頭，長出一口氣：“呼——就是這麽個理兒。”他開悟了。他拍拍手上的白灰，說：“今天的課到這兒，你們幾個都聽懂了沒？”
一句話激起千層浪——“沒聽懂了沒聽懂了沒聽懂了！”
高大胖老師只是象征性地問問而已。這幾個學生唐穎卓都比較臉熟，右前方那個男生叫張勉功，小個子，南方人，古靈精怪的，高大胖的鐵桿粉絲。左後方那個女生是蘇喬，和謝語歡一個寢室的。剩下的不知道叫什麽，每次上高大胖的課都剩下這幾個人。
唐穎卓看見最後排那個人還在，不可能是明遠的，而且他也沒在看自己，如果是他，現在下課了，怎麽說也該過來打個招呼吧，至少眉目示意一下吧。
高大胖和張勉功神侃，有的人在旁邊聽，有的人收拾東西撤。
高大胖說著說著忽然轉過頭，對著後門喊：“明遠！你等一下！”
唐穎卓還在琢磨，這人長相和動作都酷似明遠，但他卻不認識自己，難道是……明遠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兄弟？聽高大胖這麽一喊，唐穎卓瞬間零亂了，看見已經走出教室的明遠轉回來，神像般出現在門口。
高大胖說：“學校有份資料需要你填一下，沒在我這兒，你可以到系裏去問一下。喔，問趙主任，應該在他那兒。”
明遠誰都沒看，說聲“好的”就走了。
唐穎卓楞了十分多鐘，如夢方醒，後腿饒著勁兒沖出去，一看人走樓空，沖出教學樓，直奔系主樓。
系主樓是個巍峨雄偉的民國時期建築，沒按電梯，唐穎卓腿著跑到五層，站在樓梯口，大廳裏學生老師來來往往，目光掃了幾圈，定在旮旯裏的一男一女身上，男的是明遠，女的是謝語歡。唐穎卓退了幾步，躲在墻角。
謝語歡笑著對明遠說：“聽說你入學直接上大三，兩年就畢業，真的好羨慕你。不過你怎麽選國化專業？你在英國學的不是文學嗎？”
明遠說：“呵呵，我一直都挺喜歡學化學的。”
“反正你早晚都是明氏的董事長，學什麽都無關緊要啦，對了，你知道唐穎卓也在咱們系嗎？”
“我剛才上課看見他了。是我的失誤，之前忘了調查一下，但他說他最不喜歡學化學的。”
“……哦。你和方方到底是怎麽回事？婚禮推遲到什麽時候了？”
“我和方方很好，就是我們家裏現在不安寧，想沈澱一段時間再考慮結婚的事，這樣對她來說也好。”
“是啊，公公跟婆婆鬧離婚，媳婦該不該幫婆婆說話，立場總是很難處的，你為她想得很周到。”
“嗯，看來你八卦新聞沒少看了。”
謝語歡睜大眼睛：“這事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怎麽單單說我八卦！”
“呵。你現在的男朋友又換誰了？”
“他也是咱們學校的，叫肖鵬，剛上大一。”
“嗯，這個聽起來不錯，改日帶出來一塊兒吃飯吧。”
“好啊。你請我們吃什麽呀？”
“什麽都行，隨著你。”
“那我可要獅子大開口了！我要吃鮑魚翅！”
“呵呵，那你獅吼功練到頂重了！”
“呀！明遠！你好壞！原來你這麽能裝——”謝語歡攥著拳頭要打。
明遠跑了。
唐穎卓你還活著幹嘛？沒有你，世界多和諧。
你要是一年前就死了，世界人民都懷念你，至少明遠不會這麽討厭你。
曾經的情敵變成朋友，曾經的戀人變成陌路。唐穎卓才明白，明遠不是沒看見自己，而是裝沒看見自己，傻了吧唧的還追出去。
幾天後全系開會，布置學校春季運動會賽事，各系開會之後將報名參賽情況上報到學校，學校統籌。由於國大的學生比較少，老師相對較多，學生和老師年齡差別不大，運動會分成學生隊和老師隊，一些競技比賽，如球類、游泳等都是混著比，但短跑、跳高等都是分開來比。安排得很靈活。運動會主要目的是為了鞭策大家健身。
開會把事說清楚後，解散，各自到系主樓一樓大廳報名。比賽項目表在墻上貼著。國大不像神秀，校內網基本是擺設。國化系本科四個年級，加上研究生，兩百多號人全都在一樓大廳報名，大廳中間設一個報名登記處，謝語歡和幾個學生會的在那裏忙得焦頭爛額。
明遠才入學一個禮拜就進學生會當書記，謝語歡依然對他言聽計從，像這種具體工作則看不見他的身影。
唐穎卓形單影只地流連在人山人海的大廳裏，報桌球怕被明遠那個職業選手嗤之以鼻，報籃球怕撞上明遠熱身賽，實在沒別的特長了，報個兩百米接力游泳吧。
謝語歡看看他，微笑說：“高考狀元夠低調的，報接力拿名次也是團體榮譽。怎麽不再報點個人項目？”
唐穎卓生扯著嘴角：“現在自信都不知上哪去了，不敢報是真的……”
“對了，你還沒參加過國大的運動會呢，老師和學生都挺菜的，你好好練練，拿個獎絕對沒問題。我給你報個男子百米跑吧？你跑起來最帥了！”
“算了算了，”唐穎卓連忙擺手：“我真不行，高中那點水平屬於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別在這兒丟人。”
謝語歡盯了他一會兒，嚴肅地說：“你是怎麽了？你還是不是我認識的唐穎卓？你不是樣樣都要爭第一的嗎！！”
“那些是過去的事了……”唐穎卓避開她的目光，消沈地叼出一根煙。
謝語歡憤恨地看著他，忽然大吼道：“你怎麽不去死啊！！”
唐穎卓一楞，下巴拉長，煙還沒來得及點，掉了。
謝語歡蹲地上哭了，雙手捂著額頭，哭得很大聲。那邊報名的停下來，學生會的那幾個人跑過來，問：“謝主席怎麽了？唐穎卓你怎麽把我們主席氣成這樣？”
眾人圍著唐穎卓，他只是沈默。
謝語歡擡起頭，臉濕濕的，抽泣著盯著他，目光憤恨而又疼痛。
學生會的人把眾人哄散，勸起謝語歡，扶她回到報名處坐下。報名工作繼續，謝語歡卻什麽都不管，也不說話，定定地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語歡，真的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樣樣爭第一，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已經沒意義了。
別哭了。
我都不哭了。
看著謝語歡哭還是挺心疼，他想，唐穎卓你就是個綏神，沒錯。回去，郁悶大半夜，翻騰累了，終於睡著。第二天早上醒來，他又想，綏就綏吧，又不是皇太子，把自己搞那麽累幹嘛。人生來就不平等，就算在一個媽那兒都講不出個“理”字。
上午實驗課，唐穎卓精神狀態不佳，雖然特意倒飭了一番，但渙散的眼神一看就是缺覺，加上這些日子飯量減半，下巴瘦成三角板，衣服比原來肥兩圈，鉆進個小孩兒沒問題，挺好的白大褂被他穿成鬼片兒。唐穎卓特飄逸地走進實驗室，第一眼先掃明遠，因為他最打眼兒。明遠穿什麽都好看得沒法比，臉長得本來就秀氣，眼鏡再一戴，白大褂再一穿，整個一……制服誘惑？
想多了。唐穎卓收了收目光，再看看其他人。
高大胖說：“今天是開學以來第一堂實驗課，有兩個新來的學生先給大家介紹一下，唐穎卓都記得吧？對。就是前年死了的那個，回來了。還有，明遠都認得吧？對。就是電視上那個“皇太子”，也來了。好。下面開始……”
明遠插了句話：“高老師，我還不認識其他人。”
高大胖點點頭：“我給你說一下，從左邊開始，謝語歡、王萍、張勉功……”說到唐穎卓時，他頓了頓，“……唐穎卓，你實驗服是不是穿反了？左開愚、蘇喬、劉薔、馬天胤、鞏帆、任朝吉……”
唐穎卓把實驗服脫下，翻過來，重新穿。明遠看見他裏面的毛衣，還是自己送他的那件，一時失神，看了他很久。
唐穎卓奸計得逞。
實驗課一下，明遠就被幾個女生圍起來。這些醜小鴨簡直不知天高地厚，明遠是什麽品味，怎麽會正眼瞧她們。切~
唐穎卓以為自己比任何人都了解明遠，這種情況下，明遠只有一種態度，隨便應付兩句，盡快抽身。事實證明他錯了，明遠坐下了，一點也不急著走。
恍然發現，明遠要結婚了——跟女人。
但他是皇太子，就算結了婚，他也可以有許多女人、男人。唐穎卓鼓足勇氣走過去，盡力融入他們，才探了探腦袋，就被明遠註意到，但他沒在意，繼續跟他們說話。
“……其實，攢一個劇團也不是很容易，需要合適的搭配，不是隨便幾個人想攢就能攢，劇團裏的成員要和睦相處這是頭等大事，至於劇本的質量、演技的高低、劇場的條件等等都是可以通過努力不斷改善的。”
唐穎卓插了一句：“你們要組建劇團呀？”
“嗯。”明遠瞥了他一眼。
謝語歡說：“學校的條件肯定不能滿足長期排練，還要自己想辦法租賃排練場地，這個就得自費了，時間一長，經濟方面的分歧肯定會有。”
“這個擔心多餘。圓氏公司可以提供充足的資金，不用你們出錢，你們只要出力就行了，如果以後產生經濟效益，再用合同的方式簽署一下，這方面應該問題不大。”
“圓氏公司？”
“這是一個什麽公司？它無償提供給咱們錢？對了……不可能是無償的吧？”馬天胤說。
“是無償的。”明遠說。
“真的嗎？”大家問。
“是。”
唐穎卓心想，什麽圓氏公司，就是他自己出錢，讓大家陪他玩罷了，順便他再勾搭幾個漂漂姑娘，穩賺不賠。
明遠嚴肅認真地說：“演員要在全校範圍選，形象第一重要，聲音第二重要，這畢竟是視聽藝術。”
看看看，就說嘛。名義是選秀，實則是選妾。快要結婚的人肯定想在結婚之前瘋狂一把。不過，他七彩莊園的美女丫鬟那麽多，幹嘛要到國大這麽貧瘠的地方選。莫非真是家花不如野花香。
“還有就是演員的內涵，這個也很重要，對劇本的理解和揣摩絕對要靠天資的。”明遠補充說。
這麽說，明遠對女人的要求是秀外慧中。註意：他說的是演員，不是女演員，所以……也包括男演員了？唐穎卓心潮有一點澎湃，那自己豈不是很符合條件~~~~
謝語歡微笑說：“這個好辦，組織個選秀比賽就行了，上次在神秀弄的那個不是很成功麽，等運動會一結束就開始籌備這個。”
大家紛紛看著明遠，明遠點點頭：“嗯，就這麽定了。還有其他意見麽？”
明遠看了看除了唐穎卓以外的每個人，大家都搖頭表示沒意見。唐穎卓才發現，他們幾個都是系裏學生會的，人家這是在開會。呃……
唐穎卓尷尬地笑笑，領導視察似的點頭：“不錯不錯，繼續繼續。”說完腳底抹油，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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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的游泳項目，唐穎卓還是第一次報，人家都提前去學校游泳館練練，唐穎卓一次都沒練，待到正式比賽的這天，頂他最瑟縮。春寒料峭，細雨綿綿，游泳館屬於半露天，四外一圈觀眾席，觀眾席頭頂都有雨臺，就中間一個游泳池直接盛雨。這是什麽人設計的，學鳥巢也學得忒像了點，鳥巢露天就露天吧，人家有炸雲彈，國大有麽。
幸好唐穎卓來得早，繞著泳池跑兩圈，身子剛熱起來，就聽見大喇叭開始吆五喝六地清場，聲音還挺耳熟，忘了是哪個主任了。
“比賽即將開始！比賽即將開始！跑圈的那個！趕快退場！場！場！場！”
唐穎卓聽的是“速速退下！”，於是灰頭土臉地退下了。
周圍觀眾席上人聲鼎沸，直到八名參賽選手站在泳池邊預備了，人聲才漸漸沈澱下去。泳池長五十米，寬二十五米，選手拿著接力棒，從淺水區游到深水區再從深水區游回淺水區，來回一百米，回來把棒交給隊友，隊友再游一趟，二百米接力勝負已分，中途丟棒就Out。
唐穎卓第一棒。因為沒來游泳館練過，也不知道隊友是誰，這會兒都帶著泳帽、泳鏡就更不看不出來了。八名選手排成一排，站在泳池邊聽候指令，唐穎卓甩頭看看，真是壯觀，六十歲老頭子都上來了，肯定是老教授。但他知道游泳不是跑步，體力好不代表速度快，一百米不累，全拼技巧。
電子炮聲一響，預備，選手在池邊半蹲著，清晰地看見水底的黑色豎線。場內徹底靜下來。只有心跳。唐穎卓想想，也許明遠在什麽位置看著自己，或者沒看，或者也在看但不知道哪個是自己。
電子炮聲再一響，撲通撲通都跳進去了，唐穎卓慢了半拍，幸好沒太慢。巨大水聲在耳邊炸開，什麽形象都顧不上了，水涼水熱都沒在意，只是拼命向前游，觀眾席沸騰叫囂。
“管教授！加油！管教授！加油！”、“程校長！加油！程校長！加油！”、“孫主任！加油！孫主任！加油！”、“唐僧！加油！唐僧！加油！”
“唐僧？”
游到中間時，唐穎卓就有點落後了，到了對岸，別人都踹泳池壁往回返了，唐穎卓才游到。他緊了緊手裏的接力棒，使勁兒一蹬，彈出去很遠，但已明顯掉隊。
“唐穎卓！快點游啊！要老末了！”也不知道誰這麽烏鴉嘴。至少這個時候唐穎卓知道自己還不是老末。
水聲雖大，但無數失望和責備的聲音還是很清晰地傳到唐穎卓耳朵裏，在他的意識裏起了化學反應，腳趾開始僵硬抽筋，喝了幾口水。好不容易到了岸邊，唐穎卓用盡全身力氣伸出胳膊，把接力棒遞到岸上。這個時候，其他隊的已經跳下水開始第二棒了，一只手抓住了他。
一只細長白皙卻力道極大的手，穩穩握在他手上。周圍的嘈雜呼喊仿佛都不存在了。
就算化成白骨，唐穎卓也能辨認出這個人。
想起了以前在天街的秋千上，明遠斜倚藤條看書的樣子。他細長的手指慢慢地翻著書頁，香花滿院，彩蝶飄舞，暖風輕拂著他薄薄的衣衫。每當那個時候，唐穎卓都癡癡地看著秋千上的人，呼吸聲都放低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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