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穎卓和那四個狗腿聯系了一下，小胖和馬浙都沒考上大學，在神秀覆讀，季希晨和眼鏡男雖然沒考上國大，但也都上了不錯的大學。

國大建校早，而且一直沿用舊址，離天街比較近，坐輕鐵半個小時，但走讀還是不方便。學校安排的宿舍毫無私人空間可言，打炮都沒處打去。所以唐穎卓在學校附近租公寓。安排好了住處，又陪天街哥們兒選定商鋪，開學的日子也到了。

第一天，新生選專業，國大以理科著稱，反正他報什麽專業都是系裏第一名肯定能選上，憑字面的直覺選了個國化。至於什麽是國化，不求甚解。迎新生開學典禮上，“國化”系的幾個新生坐在一堆，唐穎卓作為狀元，被幾個老師拉到第一排就座，正好坐在蔡雪身邊。

“你什麽專業？”蔡雪問。

“國化。”

“國畫？”

“嗯。”唐穎卓心想，問了你也不知道，剛恥笑完她，又忍不住問：“你呢？”

“導彈。”

唐穎卓愕然地看著她：“搗蛋？”

“是啊，怎麽了？”

“沒，沒，挺好。”唐穎卓想自己肯定是聽錯了。

蔡雪又說：“謝語歡學什麽專業，知道麽？”

“我上哪知道去~~”

蔡雪看看他，轉過臉去：“……你夠狠吶。”

“彼此彼此。”唐穎卓看著前方。

“你什麽意思？”

“沒意思。”唐穎卓舉起手說：“老師！俺有個問題！”

典禮還沒開始，一個體形高大胖的老師走過來：“怎麽了？”

“國化是什麽意思？”

周圍只要聽見這句話的都樂噴了。

高大胖老師發出爽朗笑聲：“國化，就是國家宇航科技高精尖化學工業研究系的簡稱。”

“化學啊？”唐穎卓有一種被拐賣的感覺。

“嗯，確切地說是太空化學。”

唐穎卓囧著臉嘀咕：“俺最不愛學的就是化學……”

高大胖老師聽見了，笑著說：“呵呵，唐穎卓同學，化學其實很有趣的。”

“但願吧。”

“那你在選專業的時候都沒看專業介紹麽？”

“俺是鄉下人，不知道後面還有介紹。”

“學一段時間不喜歡再換！”高大胖老師瀟灑地走了。

唐穎卓驚喜地問身邊的人：“這樣也可以？”

身邊的同學很無語地說：“剛才那個是國化系主任，你等著挨撓吧！”

還在有意無意地尋找著謝語歡的身影，就聽身後過道裏傳來一個熟悉的吼聲：“把這個傳過去！快點呀，典禮就要開始了！”

唐穎卓擡眼一看，謝語歡留著披肩長發、穿著深藍色水手服走到自己面前，氣場依然那麽強大。目光交接的時候，他勉為其難地擠出一個微笑。她看了他一眼，眼神帶著傷感，又立刻收回情緒，若無其事地發課程表。

“謝主席！我這裏缺三張！”

謝語歡順勢轉身去後排了。

學生會主席了。

升官了。

唐穎卓雖然知道這跟自己沒什麽關系，但還是挺欣慰的。他拿過課表一看，哇塞，太爽了，一個禮拜才二十幾節課。還有自選課，文學、藝術、體育可以隨便選，而且還有附加學分，學分修夠了還可以提前畢業，但後面有個括弧，理論上，括弧完畢。

理論上是什麽意思？

不是為某些特權分子留一手吧？

開學典禮正式開始，一共三項內容：第一項學校領導講話，第二項新生代表致詞，第三項新生自我介紹。唐穎卓一算，九十個新生，一人一分鐘還一個半小時呢，還不算前面的講話和致詞，一上午時間就這樣獻出去了，於是，溜。

唐穎卓少坐片刻，就假裝奔洗手間去了。在大學抽煙再也不用提心吊膽。只要不在公共場合犯眾怒就行。但是，他發現國大的男生基本上沒有抽煙的。這下好了，可以放心抽了。待會兒新生自我介紹肯定自己是第一個，不能走太遠。他在大禮堂外面徘徊，想起前幾天孫超凡的那番話，這小子做夢娶媳婦凈想美事兒，想弄個中國版哈姆雷特。不過，明遠的繼承權有威脅，這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唉。但是那個妖孽人間蒸發兩個多月了。

他掏出手機，在電話薄裏翻出明遠的號碼，這個號碼是國內的，也不知道他還會不會用了。打一個試試吧。他撥了一遍，果然還是停機，心忽地一下沒了著落，看見這個號碼就會郁悶，更別說打不通。當初妖孽追自己的時候，也沒怎麽把他當回事，天天為謝語歡揪心。現在都反過來了。最近睡覺經常夢見他，奇怪的是，一次都沒夢見過和他做，夢裏只是聊聊天、吃吃飯、游游泳等一些日常的瑣事。最郁悶的夢是夢見自己打他，醒來之後特別內疚。如果只是夢還好，可是自己真的打過他，兩次。最後一次要不是他說只喜歡自己，把骨頭聽酥了，絕對是最狠的一拳，他那個又高又窄的鼻梁骨肯定得廢。

靜待花開的頭像再也沒亮起來，情書全沒了，感覺這個人的氣息也隨著明遠而蒸發殆盡。

新生代表又是謝語歡，唐穎卓一身煙熏火燎地坐在前排，麻木地看著她。這一刻謝語歡激情洋溢，但唐穎卓知道她並不開心，因為太了解她了，她也太了解他了，了解到只需看一眼就知道對方想不想自己。

歡歡，對不起，我是壞蛋，別再愛我了。

我已經，移情別戀了……

真的不想騙你。

也騙不了你。

一陣熱烈的掌聲後，新生代表下臺，第三項，新生開始自我介紹，第一個果然是唐穎卓，因為他是第一名。

唐穎卓站起來，沒有走到臺上，只轉過身沖著大家微笑了一下：“我是唐穎卓，唐僧的唐，聰穎的穎，卓越的卓。謝謝。”說完，從容回座位。

謝語歡的淚水在這一刻決了堤。

下來後，有人對唐穎卓說，你的自我介紹有點太簡短了，大家還沒反應過來，你都下來了。唐穎卓只是僵僵一笑——對某個人來說已經足夠冗長了。

開課後，發現化學這門學科理論性的東西很簡單，多數時間都泡在實驗室裏做實驗。國大的班型很小，國化班統共六個人，五男一女，那一女就是學生會主席謝大女俠。學化學如果記憶力不好，等於自掘墳墓，實驗室裏要是有那麽一個豬頭三，就得時刻警惕著點，爆炸事件時有發生，學生老師被炸成大黑臉是家常便飯。謝語歡主要不是記憶力不好，主要是性格太大咧，太不適合學化學。高大胖老師多次勸她調專業，可是她寧死不從。

唐穎卓煙癮犯了，從實驗室裏溜出來，窩在旮旯裏抽煙。最近在熬夜看書，白天上課精力有點不充沛，前兩天在校外書店看見一本暢銷書，書名叫《變態人格》，翻開一看，居然是一直仰慕的那個寫《上帝不是人》的作者寫的。毫不猶豫買了。這書寫得越來越深刻了，寫作水平真是突飛猛進啊！他說的話怎麽就這麽精辟乜，翻譯得也好，不經意間發現一個奇跡，這次是作者自己翻譯的！之前那兩本書的翻譯估計他老人家不太滿意，幹脆親自上手。強人。唐穎卓從來不崇洋媚外的，但這次卻被他深深折服了。他一看前面的代序，八月十九號出版，到現在才三個多月已經重印了一百多次，而且還在不斷重印。看來群眾的眼睛還是雪亮雪亮滴。

下課，高大胖老師把唐穎卓叫去，問他：“你還想換專業嗎？”

“不想了，原來討厭學化學是因為沒做過實驗，現在發現特別有意思。”

“呵呵。那就好，興趣是最好的老師，而且將來當一名宇航科技人才也挺吃香的。你可以繼續深造，考個碩博連讀，再出國深造一下。”

“俺想大學畢業就不念了。”

“為什麽？你這麽好的資質半途而廢多可惜呀？”

“俺想做生意。”

“呵呵。做生意也行吧，只要你覺得好就行，但是我真的建議你走科技人才路線，你非常有希望。”

“哦。”唐穎卓越說越沒話，只好住嘴。

“不管你以後有什麽打算，都要珍惜在學校學習的機會，一定要記住哦。好了，你走吧。”

“哦。老師再見。”

唐穎卓邊走邊想，讀完大學，四年以後，再讀碩博連讀五年，再出國深造個三年，十二年，三十歲了，債務卻越積越多，什麽時候才能還清？什麽時候才能去見那個資助人？算了，還是做生意賺錢快。

多少次，夢裏恍惚看見，一輛黑色蘭博基尼停在枯木街，走近的時候，卻變成了一輛首推式垃圾車。有時夢見一輛紫羅蘭色法拉利停在那兒，走近時還是一輛紫羅蘭色法拉利，狂喜著扒上去瞧，車裏坐著的卻是一張陌生的面孔。醒來之後，就再也無法入睡，無數個不眠之夜，只有緊緊抱著枕頭，填堵無限空虛的靈魂。

五個月了……

想他。

很想很想。

想到心都空了。

天氣轉冷，在主樓收發室簽收了一份郵寄品，是個方盒子。忽然想起來明遠也曾送給自己這種方盒子。興沖沖地拆開，裏面是一副棕色毛線手套。卡片上寫著：To阿卓。

是謝語歡。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