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外圍是星羅棋布的酒吧、迪廳、賓館、飯店。只要是唐穎卓的狗腿邦的人在這一帶吃喝玩樂沒有敢要錢的。深冬的夜間生意比較淡。踢門，絕對是狗腿邦，只踢一下絕對是唐穎卓，而且人不會很多。

唐穎卓和明遠找了個僻靜的桌位坐下，飯店裏人不多但都在看他倆。要是在以前，唐穎卓還沒演唐僧，肯定會拍案而起“看什麽看！老子臉上有字嗎？”演完唐僧才發現是因為自己好看才有人看。

平常動則十多個人前呼後擁著出來玩，今天只有他老人家和明遠兩個人，飯店老板更要親自招呼。

飯店老板是個中年男人，肉乎乎的臉一年四季泛著油光，眼角子使勁耷拉著，嘴角子卻向上勾得像元寶：“卓卓，想吃點啥？”

唐穎卓問明遠：“你想吃什麽？”

“什麽都行，我隨著你。”

唐穎卓說：“在你的地盤我沒跟你客氣過，在我的地盤你就跟我來這套，怕我請不起是吧？”

明遠從老板手裏接過菜譜，一頁一頁地翻，他對中國菜真是沒概念，僅憑圖片和菜名判斷隨便點了幾個。

唐穎卓奇怪：“那你在學校怎麽吃飯呢？”

明遠說：“我公寓裏有英國廚師。”

“哦。”

貴族學校的公寓樓和公寓樓差別很大，有的格局是幾人一間，有的格局一人一間，有的是幾人一層，有的是一人一層。

“你是不是還要回英國去？”

“不一定，看吧。”

唐穎卓不知道他要看什麽，看前途？看發展？看天氣？看心情？人各有志。連豆漿都不肯喝的人肯定不想在中國長待。他那麽依賴英國，當初幹嘛回來，又不是沒生計。

飯菜上齊了，老板笑瞇瞇地走過來問唐穎卓：“您看還可以吧？”

唐穎卓夾了一個金黃的茄莢放在明遠餐盤裏。

“嘗嘗。”

明遠咬了一口，點點頭：“還行。”

唐穎卓朝老板擺了擺手：“去吧去吧。”

吃著飯，明遠問：“你想考哪個大學？”

唐穎卓嘴裏含著雞骨頭想了半天：“國大。”

“沒想過去國外讀麽？”

“木。”

明遠默了。

一頓飯在沈默中結束。唐穎卓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飯後的消遣有很多，唱歌、蹦迪、喝酒、打牌……唐穎卓知道明遠不愛蹦迪，那估計唱歌也不喜歡，於是就提議：“咱們去酒吧怎麽樣？”

“好。”

倆人繞了一段路，來到一條酒吧林立的小街，唐穎卓最愛去的地方也是平時人氣最高的一個酒吧。

唐穎卓說：“這兒的小妞長得最正。”

明遠一笑：“是麽。”

一進門，兩個人就成了眾人註目的焦點，在這裏唐穎卓又發現了一個問題，妖孽不僅是雅俗共賞老少皆宜而且是男女通吃。

酒吧裏不僅充斥著小野雞同時也養了一些小野鴨。他們看明遠的神情何止是扭捏簡直是挑逗。唐穎卓以前從來沒發覺這裏有這麽多野鴨，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要不怎麽叫妖孽呢。

唐穎卓坐在吧臺邊問明遠：“你喝什麽？”

“Whisky。”

這時一只野鴨走過來，坐在明遠身邊。

“帥哥，請我喝一杯吧？”

唐穎卓對酒保說：“倒三杯。”

這時老板走出來，他是一個三十多歲帥氣的男人，對唐穎卓畢恭畢敬地說：“卓卓，怎麽好久不來了？”

老板帶來兩個女孩兒站在唐穎卓身邊，一邊一個。

“公鴨嗓來過幾回？”唐穎卓問。

老板說：“來過一回，小眉招呼他的。”

小眉是個嬌俏玲瓏的少女，亮亮的眼睛，嫩嫩的皮膚，嗲嗲的聲音，三圍長得非常標準，穿著淺藍色海軍制服。

“你真肯下血本啊。”唐穎卓勾勾小眉的尖下頦： “不怕哦，我已經把他打跑了。來，香一個。”

小眉摟住唐穎卓的脖子在他臉上吻了一下。然後，另一邊穿護士制服的女孩兒也摟著他在另一邊臉上吻了一下。唐穎卓兩個臉蛋上一邊一個紅色唇印兒。

明遠拄著胳膊靜靜地坐在那裏，神色淡然。

唐穎卓對老板說：“給你介紹一下我朋友，明遠，雷鳴的事多虧他幫我搞定。”

老板轉身恭敬地低頭：“明大哥，以後多多關照。”

明遠禮貌地一笑說：“不客氣。”

唐穎卓指著老板對明遠說：“叫他阿三就行。以前是我們天街的兄弟，學校這邊的生意旺，就跟著我過來了。”

明遠點頭。

阿三說：“是啊，以前跟卓卓在天街混，現在改邪歸正了，開個小店謀生。”

唐穎卓說：“你這叫改邪歸正了？”

“我這不叫改邪歸正麽？”

“弄這麽多女裏女氣的玩藝，你還挺拽的是吧？”

阿三趕緊對明遠身邊的野鴨說了聲：“去~”

那只野鴨走了。

“卓卓，你不常來不知道，現在來酒吧都找同志，我這也是為了拉生意，這一帶的酒吧七十多家，生存下去很艱難啊。”

唐穎卓的表情像吃了屎一樣：“我最受不了同性戀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阿三笑著說：“我知道我知道，這不是讓小眉和小倩陪你玩嘛。對了，明大哥稀罕什麽類型的？”

唐穎卓看看明遠，笑了笑：“給你找倆洋妞吧？”

“穎卓，該回去了。”

唐穎卓扭著腚說：“不嘛~剛出來還沒開始玩呢，就摧人家回去~”

“那我先走了。”

“餵！”唐穎卓一頭霧水地追出來：“你怎麽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生氣了？”

“我沒有。”明遠擼掉他的手。

唐穎卓轉到他面前，捧著他的臉仔細看看：“明明就是在生氣嘛。你又不是大姑娘怎麽喜歡讓別人哄？剛剛還在微笑，下一秒鐘就這麽冷淡，你是不是人格分裂啊？說走就走好像是人家招待不周了，人家會覺得你小心眼不願意和你來往，你這麽孤僻就算在英國也很難吃得開……”唐穎卓喘了口氣：“呼——你就好意思讓我一個人自言自語啊？”

靜謐的小街沒有路燈，全靠酒吧閃爍的招牌照亮，聖誕樹的彩色小燈串意興闌珊地閃著。

清淡的音樂絲絲縷縷地灑在夜晚的空氣中，恬靜，冰涼。

忽然。

唐穎卓被明遠推到墻上。

明遠俯著臉，一雙深深的瞳孔將唐穎卓的世界完全籠罩，就像在這個人的陰影下無法逾越。

唐穎卓兩只眼睛怔得賊大。

雪又緊了些。

明遠一只手捏著他的下巴——漸漸逼近的鼻息吐著白霧，在唐穎卓唇邊留連著。分明是要吻下去。

最後還是放棄。

雪花簌簌地飄落在狹長的柏油街道上，明遠的背影轉過街角，消失在視野中。

唐穎卓恍惚記得，明遠走後自己當時就癱在地上了。

雪靜靜下了一夜，清早，校園裏滿是鮮嫩的陽光，昨天晚上開始放假，學生都在公寓區活動，教學樓裏空蕩蕩的。

馬浙頹唐地倚在教學樓的墻角，一張吊瓜臉上陳列著各種各樣的鞋印。

唐穎卓樓梯口上靜靜地坐著。

馬浙捂著紅腫的嘴角：“卓卓，相信我，我沒有背叛你，我是想找機會……”

一只無影腳把他踹翻在地。接著小胖、季希晨、眼鏡男一齊上去練拳腳，教學樓裏回蕩著慘烈的嚎叫。

“卓卓——求求你了——不要把我踢出去——”

唐穎卓走過去，蹲在地上看看他，想拍拍他的臉，嫌臟沒拍，“看著小胖他們被整得那麽慘也不告訴我，你的良心都給狗吃了吧？”

馬浙哭得五花六道。

唐穎卓站起來走了。三個人在馬浙身上一人踢了一腳之後立刻跟上去。馬浙蜷縮在地上嗚咽。

四個人走出很遠，眼鏡男忽然跑回來對馬浙說：“卓——卓說，這這這是一次小小小警告，下次要是再敢掛——掛——卓卓電話，就讓你和江江雷鳴做——伴兒去！”

馬浙忍著腹痛一瘸一拐追上唐穎卓，淚光楚楚地說：“卓卓，你不踢我了？”

唐穎卓沒說話繼續向前走。

馬浙追著他說：“卓卓，我告訴你一件事，雷鳴和馮震是同性戀，那天他倆在酒吧一條街上打波，被我看見了。”

唐穎卓停下了。

“那天晚上，馮震帶雷鳴去酒吧找妞，沒想到雷鳴不稀罕妞，兩個人從酒吧出來之後，雷鳴把馮震推到墻角強吻了他，馮震開始反抗後來好像也沒怎麽反抗，最後倆人去開房了……”

季希晨說：“好惡心！有沒有搞錯！”

大家紛紛作嘔吐狀。

“變態！惡心死了！”

眼鏡男說：“他他他——們倆誰搞誰啊？”

馬浙說：“看樣子肯定是馮震在下面。”

——唐穎卓抱著腦袋蹲下了。

小胖問：“卓卓，你怎麽了？”

“頭疼……”

“都別說了，卓卓頭疼了。”

馬浙蹲下來在他耳邊笑著說：“嘿嘿~~卓卓，你演的唐僧真可愛，網上有人把你的劇照PS成海報賣呢，三十多塊錢一張呢，回頭我給你買幾張，貼在墻上留紀念啊~~”

“是呀~~你那個造型第一眼看上去還以為是個女的，要沒有喉結的話就更像了！”

“卓卓長得好看從小就出名嘞~~~”

“那小皮膚嫩得~~嘖嘖~~真想上去掐出水印印兒！！卓卓，你這皮膚怎麽保養的啊？教人家嫉妒死了~~是不是經常吃水果的關系呀？？”

“誰誰誰說的？卓卓不喜歡吃水果，卓卓就愛睡睡睡懶覺~~”

“別人抽煙越抽皮膚越粗，卓卓這煙不管怎麽抽，皮膚照樣光滑細嫩~~怎麽回事情乜？”

“見過楊貴妃木有？楊貴妃天天喝，喝出好皮膚嘛。”

“扯~”

“馬浙皮膚也好，可惜長在一張吊瓜臉上，再保養有屁用啊？”

“卓卓那叫天生麗質，你們懂不懂？”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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