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助手”二字, 樓羽笙自然下意識地就把目光轉移到了長舌鬼周圍其他行動著的厲鬼身上，想從它們身上找到有用的線索。

“沒看見我！”

“他沒看到我！”

“嘻嘻！他也沒看見我！”

像蚊鳴似的十分細微、但聽起來嘰嘰喳喳的聲音隱約傳來, 讓樓羽笙楞了楞。

他不動聲色，只用餘光順著聲音去找, 卻發現說話的來源出自長舌鬼衣服上那一粒粒橢圓形鵝卵石模樣的東西。

看上去很像是尋常的裝飾品, 乍一眼掠過, 還會錯以為是衣服上的扣子。

樓羽笙不敢掉以輕心, 瞇起眼睛仔細確認，這才看清楚，那些小粒的“鵝卵石”分明是一種異形鬼，身體裏面流淌著黃澄澄的液體, 其中還漂浮著一小塊紅色碎粒。

再更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那紅色碎粒像是顆活物的心臟, 在“鵝卵石”裏面一張一縮的。

“這是什麽？它看上去……與其說是助手，倒不如說更像是某種吸血性的寄生蟲。”

樓羽笙低聲說著，聲音只有離得很近的人才能聽到。

他感覺到祁以南的手從背後輕輕握住了他, 然後輕輕捏了捏他手心：“不要輕敵，不知怎麽回事, 我看到這麽多小東西，感覺很熟悉。”

樓羽笙驚訝極了：“你……以前遇到過它們？”

那捏著他手心的觸感頓了頓，有些猶豫道：“我不太確定, 但是總之，是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樓羽笙挑了挑眉，什麽叫“不太確定”？

這個世界的祁以南明明只是一個頗有歷史的家族企業繼承人而已, 已經作為管家形影不離地接觸了這麽久，甚至那麽親密，他很確信這一點，可是現在看來絕對還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隱情……

看起來祁小少爺還有事情瞞著他呀。

不知怎的，樓羽笙感覺自己不太喜歡這個猜測。

樓羽笙剛想繼續追問下去，就感覺自己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抗拒意願，讓他無心再多嘴追問，反倒意志堅定地強迫他去看長舌鬼，顯然不想讓他再說些什麽讓祁以南不適的問題。

樓羽笙：“……”

樓天師，你不是說你最討厭祁以南的嗎！現在是在做什麽？？？

猜測到祁小少爺有事情瞞著自己，本來就有點不爽了，沒想到另一個自己——或者說是過去的自己竟然還幫著隱瞞，讓樓羽笙心裏更氣了。

這種莫名憂慮自己頭頂飄綠的心情是怎麽回事……

就在這時，一道尖細的慘叫突然傳來，那聲音尖得像是用指甲劃過玻璃平面，聽到的一瞬間，祁以南和樓羽笙都覺得渾身如同被針紮過一樣難受。

那聲音的源頭正是原本喋喋不休的一顆“鵝卵石”，它就綴在衣領上，和長舌鬼的頭顱離得極近。

隨著那聲慘叫聲，那顆黃澄澄的“鵝卵石”頓時爆炸開來，裏面透明的油狀液體全部濺在了長舌鬼的面部。

他脖子一擰，兩三米長的舌頭一下子就卷住了“鵝卵石”裏那一小顆血紅色的“心臟”，它的體表開始不斷冒氣滾滾熱煙。

長舌鬼的頭顱原本是融化狀的，被那液體潑了之後，它現在卻像是一顆原本濕潤的泥巴腦袋被突然放進了沸騰的油鍋之中，流淌的面部表皮之下不斷舞動翕合，鼓成一個個飽滿發硬的小疙瘩，這些圓鼓鼓的小疙瘩外皮堅硬發黑，甚至還有不斷增殖長大的趨勢。

“噫……”

在親眼看到堪比“空氣炸鍋”效果的異變，這一副被油炸過頭的鬼樣帶來的視覺沖擊讓樓羽笙十分想要轉頭在祁小少爺的懷抱裏再猛吸幾口，回回血。

但下一刻樓羽笙就聽到自己說：“等會再分神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先把這個油炸泥丸子給幹掉！”

樓管家：我想要祁小少爺的愛心抱抱TAT

樓天師：（一把攔住）不，你不想。

樓羽笙：“……”

沒錯，屬於樓天師的戰意正在整個胸腔裏熊熊燃起，使他非但不怕，還大有把眼前這顆“油炸泥丸子”徹底炸上天讓它灰飛煙滅的念頭，他沒有絲毫的顧慮和憐憫，心裏閃過無數個能狠狠折磨對方的符咒。

這個念頭充滿了絲毫不加掩飾的惡意，是樓天師心底最坦率直白的想法。他生來就是為了捉鬼，少了那份靠著善意才能滋養出的同理心，讓他看上去變得更加的殺伐果斷。

這對於一個經常不小心被因果律牽扯進去的天師來講，似乎是個不錯的消息，但是屬於仿真人樓管家的那份嚴謹卻讓他不由自主地深思，這對樓天師來講真的是好事嗎？

樓羽笙並沒有多說什麽，這也是他在這個世界裏第一次這麽清楚地直視另一個自己所持有的那份“惡”，早在成為仿真人管家的第一天他就開始懷疑了，就算是祁以南的程序設定，他也不應該性格變得那麽的極端溫順才對。

現在看來，是因為自己被一分為二，化作了黑與白兩個部分，當代表著“過往”與“惡念”的黑暗個體越來越走上極端道路的時候，另一部分被自己意識所降臨的個體，也就是“未來”與“善念”就會隨之向著另一個極端發展。

只是這世界上真的存在純粹的黑與完美的白嗎？作為一個人類真的能夠那麽徹底的把自己所有的舉動劃分成界限清楚的兩部分嗎？

經過了這麽多個世界，早已對人性的覆雜程度有著深刻體悟的樓羽笙在心裏嘆息，他不認為當他們真的被嚴格劃作兩個相反個體的時候，他們還能被稱為“人類”。

不過眼下的當務之急是解決掉這個有80個前臺小姐姐馬賽克值的變異長舌鬼，雖然它現在看上去更像是一個“油炸泥丸子”下面插了一長條“油炸火腿腸”。

呃……樓羽笙覺得自己以後無法再去直視那些油炸食品了。

只見那長舌鬼臉上的鼓包開始快速地向拖在地上的舌頭上蔓延，看著就是舌頭上冒出來了一叢叢黑色的“味蕾”狀凸起，那裏面還有著看不出來顏色的液體在湧動著，樓羽笙見狀下意識地就把祁以南往自己身後擋了擋。

被護在身後的祁以南感覺有些不習慣，他發覺自己被當成需要保護的人了，這種心情莫名地讓他很不爽，還帶著幾分無能為力的焦躁，讓他感到詭異的熟悉。

樓羽笙顯然拉了很多仇恨值，長舌鬼一聲招呼也不打，那條危險至極的長舌頭就像巨型鞭子一樣狠狠朝他身上抽來！

怪不得樓天師警示他小心那些“助手”，原來那些小東西一個個就像是連著炸.藥.包的引.線一樣，直接就把長舌鬼炸成渾身帶危險膿包的暴走狀態！

“我的回憶裏怎麽會有這麽嚇人的東西！？這是我的記憶？確定不是童年陰影嗎？”

樓羽笙在心裏默默吐槽給樓天師聽，身體卻被樓天師的意識操縱著，危險襲來時，他條件反射地一把拉過祁以南，抱著他就地一滾，起身後看都不看一眼，就像是背後長眼睛一樣，站起來的一瞬間就“哐！”地踹翻一張電腦桌。

被暴力掀飛的電腦桌整個朝著長舌鬼砸去，樓羽笙手中那桿煙槍幻化成一支上好的狼毫筆，他單手執筆，那柄狼毫筆的筆鋒是濃郁發暗的朱紅色，就像吸飽了血。

他手腕速度極快地飛舞著，不到一秒就在騰空的桌子背部畫成了一個血淋淋的陣法。

那陣法霸道極了，上面出現了一個個小小的黑色漩渦，每個小漩渦吸力非常恐怖，直接就把長舌鬼身上那些即將爆炸開的“鵝卵石”助手全部攝取了過來，牢牢抓住困在桌面。

長舌鬼感受到能夠充當養分的助手被人強行剝奪，頓時發狂般胡亂揮舞著那已經有五米多長的舌狀巨物，不分敵我的亂砸亂抽。

不過一會兒，辦公區就變得一片狼藉，不少躲閃不及的鬼就這樣倒黴地遭了秧。

物理攻擊不會對他們造成毀滅性的打擊，但是長舌鬼通體表面被助手炸開的液體刺激後，長出來的鼓包裏充斥著濃濃的黑霧。

那是怨念化形後的效果，雖然長舌鬼形狀可怖，但是他最具威懾力的部分正是渾身掛著的“鵝卵石”助手。

這些“鵝卵石”被稱為怨魔，能夠輕易從人類甚至其他鬼身上吸取怨氣，提煉成油狀液體，用來滋養那顆紅色的內核的成長。

其實它們智商很低，而且天性裏就很愛惜自己身體的那層屏障，如果不被控制的話，是肯定不會輕易爆炸開自己的外殼的。

也正因為怨魔這種惡靈的身體結構簡單，智商低下，一旦像長舌鬼一樣找到圈養並控制這些怨魔的辦法，就會讓它們成為很有震懾力的微型炸.藥.包，變得比其他厲鬼更加棘手難對付。

樓羽笙現在只是暫時性地將怨魔們全部困在了桌子裏，但顯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這麽多的怨氣是從哪裏來的？”樓羽笙咬著手指思索著，“既然這是不斷循環的一段回憶，那答案也應該在這段記憶裏面，整個辦公室變成厲鬼魔窟……一定是有什麽誘因，比如怨氣的源頭……”

他想著這個念頭，腦海中就自動出現了一套繁瑣覆雜的口訣，念完最後一個尾音的瞬間，樓羽笙就看到自己手心張開了一只沒有瞳仁的眼睛。

真理之瞳！

樓羽笙一看到這只眼睛，心底就自然的冒出來這個十分中二的名字。

一道紅光從那青白色的眼球中沖出，晃動片刻便凝作細細一股，根據樓羽笙的意願，指引方向。

見口訣確實生效了，樓羽笙心下一喜。

可還不待他高興起來，就眼睜睜看到那股紅線急轉了一個大彎，繞過他直接指向了他身後。

樓羽笙回頭，循著那股紅線的指引擡眼看著自己身後的人。

紅線的終點正是祁以南的心口。

作者有話要說：  樓Sir：我綠我自己，我醋我自己（雨女無瓜.jpg）

祁少爺：我不過就是把你自己晾了一會兒，你是怎麽把自己做成青蘋果醋的= =……

（失策了，還要再一章才能離開這個小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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