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精神病院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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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種二話不說就把人五花大綁著關進小黑屋, 還束滿刑具的行為祁以南不是沒幹過。畢竟要論真的流氓手段，在“惡窟”裏沒有人能比得上監獄模式裏的至高管理者祁院長。
但當他知道自己需要毫無預兆、甚至野蠻粗魯地對樓羽笙這麽做的時候, 還是猶豫了。
這都是因為一天前負責樓羽笙入院檢查的屈主任的一通電話：“祁院，我實在對不住你……但我必須要坦白, 在最近那份入院檢查報告裏, 我隱瞞了一些事情……如果你相信我, 請你務必盡快找到阿萊, 並且控制住這個危險人格的行為，如果任由其在主人格的保.護.傘下繼續潛伏、沈默下去，將對病人和整個病院造成不可預估的危險後果。”
在不了解的人眼中，祁以南是個目空一切的性格, 但是熟悉的人才知道他對關心的事情會錙銖必較。
屈主任雖然是另一個單位的，但畢竟也是業界的心理學家, 說話非常具有技巧性。
不得不說，他的這番話恰好擊中了祁以南的兩根軟肋。
如果是任何別的理由恐怕都會被他嗤之以鼻，但是涉及到整個“惡窟”——更重要的是, 甚至還關系到牢牢掐住他心臟的那個男人，卻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當他真的下定決心把樓羽笙關進小黑屋的時候, 卻無數次後悔了。
直到阿萊真的按捺不住壓過了樓羽笙的主人格出現，他才突然理解了屈主任的那番話。
令人不解的是，眼前這個最危險的人格似乎不像紋身解密得到的機密資料中所描述的寧萊那樣女性化。
當祁以南腦海裏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 阿萊像是感應到他的想法，微揚起脖子，露出樓羽笙那道標志性的疤痕紋身, 側目冷笑道：“看來你是難得的聰明人，沒把我當成那個女人的覆制品。”
這種語氣未免太過隨便，光聽阿萊的口吻，似乎去世多年的寧萊本尊早就被他這個“覆制品”當成了記事本上可以揉成一團廢紙、然後隨意丟進垃圾桶的多餘廢頁，有她沒她都無所謂。
祁以南心裏一跳，他可並沒有說出口任何判斷阿萊性別的話，但是對方卻好似擁有讀心術一般瞬間看出了他心裏想的內容，甚至還變相默認了自己的猜測。而且他談到寧萊時那毫不在意的語氣，讓人不由得猜測……這個名為“阿萊”的男性人格必然比真正有血有肉的女性寧萊要更加危險！
做個形象的類比——如果說樓羽笙的容貌是一柄無需贅言就具有強大壓迫力的尚方寶劍，那麽阿萊的出現就是寶劍出鞘後強有力撕裂“裝飾品”假象的見血利刃。
他擡眼的視線中好似攜著一團壓頂的烏雲，直面湧向祁以南，一不留神就會被濃黑而壓抑的情緒將一切吞沒。尤其配上樓羽笙自己本就黑白分明的眼睛，讓這一幕更添詭異。
可以說，這個極少露面的人格融合了寧萊身上從相片的原本長相中就能窺探一二的女王式倨傲和男性特有的控制欲。
祁以南盡量忽略心裏的違和感問道：“所以你就是那起綁架案的犯人……可是你和富豪家的私生子有什麽關系？”
祁以南在周旋於樓羽笙的“多重人格”之間的同時，並沒有忘記調查二十年前那樁綁架案的真相。
他已經很清楚樓羽笙人格分裂是因為兒時遭遇過噩夢之後的後遺癥，恐怕第一個出現的就是影射寧萊的加害者人者，也就是阿萊。隨後很快便有了以沈默寡言來保護自己的自閉傾向小孩人格。
但是兒時受到的深刻傷害並無法隨著時間淡化，反而越積越深，在求學過程中，我行我素的校霸人格、博聞強識的學究人格等等一系列保護者的角色也先後誕生，直到最後創造出了心理醫生這個中立意味十足的人格來管理這間“擁擠的房間”。
聽到他提及綁架案的細節，阿萊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那一瞬間眼尾挑起的微表情像極了樓羽笙在打量人時候的樣子，讓祁以南心裏的不適感愈發強烈。
當樓羽笙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帶著一點桀驁不羈、還有一點篤定的自信。祁以南太了解他了，往往他嘴上裝的很無所謂，但是這表情卻完美地出賣他內心的真實想法。諸如此類的微表情早就被祁以南觀察到了，這也是為什麽祁以南其實很早就發現樓羽笙在惡窟裏故態覆萌的那些“人格”實際上都是樓羽笙這個戲精自己演出來的，正是因為這種極其微小的細節從不會撒謊騙人。
但當阿萊露出類似的表情的時候，卻只讓他手腳發涼。
這是祁以南第一次真正清楚地認識到阿萊和樓羽笙——也就是K056，確實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格，雖然眼下他們看起來完全是同一個人。
“呵呵……這可真是個好問題，不過我沒想到‘他’居然連這些都沒告訴你。”即使被五花大綁著，阿萊也沒有驚慌失措，反而嘴角抿起略帶倨傲的笑意，同時手上饒有興致地把弄起那些銬在自己身上的刑具。
“看來你們的關系也沒有我原以為的那麽親密……也難怪你會把我和寧萊混為一談。”一邊說著，阿萊一邊別有深意地看了祁以南一眼。
如果是別人說出這種話，祁以南恐怕連眉毛都不會皺一下，但是阿萊不同。如果他沒猜錯，阿萊對這具身體的掌控，絕不是其他人格所能夠抗衡的。
恐怕也只有三個月前才出現的這第十個人格——也就是編號為K056的樓羽笙——是這場“多人格競爭”裏唯一的例外。他似乎知道些什麽和阿萊、和那起綁架案有關的關鍵內容，不然他不會煞費苦心地和老鷹寧術成為室友。
祁以南很清楚，他現在連樓羽笙想盡辦法接近老鷹的動機都不知道，根本就不應該信任這樣的人，自己是“監獄長”而他是“監獄裏”最不安定的因素。從樓羽笙進入“惡窟”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是對立的宿敵，原本應該是這樣的，但是兩人之間的關系走向卻不知何時發生了變質，讓祁以南竟然因為樓羽笙沒頭沒尾的一句“你能信任我嗎？”就想無條件相信他所有可疑的舉動。
但是，這種信任絕對不是給阿萊或是其他任何一個人格的。
不管是十個還是一百個，他所熟悉的樓羽笙只有一個，他很清楚。
任由阿萊怎麽奚落，祁以南都沒露出什麽表情，反而好像隨著與阿萊對峙時間的流逝，變得越來越安穩。
“不管你承認與否，你都是當年犯人的化身。”祁以南支著手肘，雙手虛握的姿勢氣定神閑，從眼神到姿態都像極了談判桌上即將設下圈套的儒將，他微微身體前傾，挑釁般試探對方的底線，“又或者，你根本就一無所知。”
阿萊似乎對他的靠近很反感，連鼻子都皺起了細小的皺紋：“激將法，這麽老套的方法你覺得有用嗎？我開始懷疑了……他怎麽會鐵了心喜歡你這樣的人？”他眼中閃過一絲讓人牙癢的作弄，隨即惡趣味地改了口，“不過不得不說，偶爾也管用。”
祁以南面上仍然不冷不熱的，但沒人知道他在聽到阿萊突然的披露時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更別提那句字字抓耳的“他鐵了心的喜歡你”。
這簡單的一句通過阿萊的口說出來，用著樓羽笙好聽的嗓音，幾乎是間接告白！
阿萊對這些毫不知情，他此時正如突然想到新惡作劇花招的惡童一樣，順著祁以南挑釁的“激將法”，開始披露更多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內.幕。
“好吧，也許正如你所說，我大抵上就是當年犯人的化身，你這樣理解我覺得問題不大。不過有個問題你卻搞錯了。”阿萊動了動握拳的手，先伸出小手指、然後是無名指，本就陰沈的臉上露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冷笑：“第一，寧萊的綁架對象一向都是女孩兒，她為什麽會一改以前的作風綁架一個小男孩？更有趣的是……與私生子對應的，樓家還曾經有過正室生的兩個小孩，但是為什麽我說是‘曾經’……那是因為樓家的小孩似乎一向運氣不太好，不管是私生子還是那家正室生的大兒子，大概都是最倒黴的那種——”
阿萊的話說了一半就突然被門口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他臉上露出了意猶未盡的表情，讓祁以南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當來人將門打開又關上的時候，阿萊竟然毫無預兆的消失了，剩下臉色煞白煞白的樓羽笙。
他閉了閉眼睛，啞著嗓子問道：“他都和你說了些什麽？”
祁以南已經是第二次看到這種堪比“鬼上身”的瞬間變臉，兩個人格交替的一幕足以給任何心智不堅定的人造成心理陰影。連樓羽笙本人都在短短幾秒鐘裏面活像是從水缸裏撈出來一樣，涔涔的冷汗順著黑發和太陽穴兩側不斷往下滴，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戰役。
祁以南皺著眉，顯然心情不太好：“他沒有說完，只說了一半……”
話剛說到正關鍵的地方就跑，祁以南幾乎連殺了阿萊的心都有了。
與他想象的不一樣，樓羽笙似乎早就料到了，沒有生氣反而有些脫力的笑了出來：“這就很有意思了。”
沒想到連樓羽笙也話說了一半就點到為止，這讓祁以南挑了挑眉，露出略有所思的表情。
樓羽笙像是現在才看見推門進來的人似的，代替把人晾一邊不管就跑過來的祁以南和房間裏第三個人打了個招呼：“真是好久不見了，屈主任。”
方才推門走進來的屈主任正是精神鑒定中心的那位鑒定醫師，也正是這個人在對樓羽笙做了一系列堪比非人折磨的檢查後，判斷這個危險的第十人格必須要進惡窟與社會隔離。他不怒自威的模樣不難讓人聯想到嚴謹又因為病人的精神疾病憂國憂民的心理學家。
“怎麽回事？祁院長，我和你說的有那麽難辦嗎？”果不其然，屈主任對阿萊的“捕捉失敗”似乎十分不滿，根本不掩飾自己對祁以南的負面情緒。
祁以南沒搭理他，只挨個把樓羽笙身上的刑具給解了下來，邊解他還邊無聲地自嘲：我一定是腦子進水了才會聽他的建議把人綁的和粽子似的這麽久。
樓羽笙像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金貴地主老爺似的任由他幫自己解開所有禁.錮，末了還伸了個懶腰，揉著被磨得發紅的手腕撇撇嘴，斜了他一眼：“我也這麽覺得。”
——立刻就被背朝著屈主任的祁以南甩了個冷笑：趕緊滾。
屈主任不知道這是樓羽笙百玩不厭的讀唇語游戲，雖然聲音不大，還是警覺地盯著他：“你剛才說什麽？”
樓羽笙被打斷了唇語游戲也不惱，順著自己的竿子找路往下爬，表情自然的不得了：“我剛才說，我也覺得屈主任您說的太有道理了！哎，祁院長最近的工作態度讓人很失望，原本對工作這麽認真的人怎麽會做出玩忽職守的事情呢？我真沒想到他是這種人……”
他那種恨爛泥扶不上墻的表情太過情真意切，讓屈主任一下子就被吸引過去了註意力，眼神也微妙了起來：“哦？祁院長他怎麽了？據我所知，祁院長一向很兢兢業業的。”
“那也要看敬業在什麽方面啊！”樓羽笙皺著眉頭便打斷了屈主任的話，“之前組織的那個才藝展示活動，大家都在說，祁院長要表演讀心術、催眠術什麽的，結果最後根本是個幌子，就為了調動所有人參與活動的積極性罷了。還有人說，催眠術這種，根本都是托，院長其實是因為沒找到合適的托。”
屈主任的眼鏡上微微反光：“催眠確實存在，不過那可是很危險的。”
“能有多危險？”樓羽笙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危險到我可以挖出一個人所有的底細、過往。”
樓羽笙渾身一震，有些難以置信：“你說所有的過往？你是說……你能做真正的催眠？”
屈主任點點頭：“催眠的過程其實就是不斷的尋找，你身上的許多困惑如果需要解答、但自己又無法回答，那麽催眠可能就是最好的辦法。如果你想嘗試，我可以幫你……畢竟我這方面應該比祁院長更專業吧？”說著他看著祁以南聳了聳肩。
樓羽笙沈吟了片刻，半推半就地點點頭：“我想……可能不得不嘗試一下。但我需要三天時間做心裏準備。”
屈主任推了下眼鏡：“當然可以。”
三天，也就是等一下的事情。
只要等一下，他就能知道所有的細節了，二十年都有耐心等，不在乎多等幾天。
三天後，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面對面開始了儀式感極強的催眠治療。
雖然祁以南像是一個電燈泡似的非要站在屈主任旁邊“觀摩學習”，但屈主任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打擾。
“現在，閉上眼睛，感覺到自己不斷往下沈。但是同時身體像是沒有重量一樣……”屈主任天生就有著醇厚又讓人安心的音色，平時刻意板起臉梗著脖子說話還不是很明顯，眼下表情放松的時候就能很明顯地感受到這樣的聲調所營造出的平和感。
他眼睛盯著樓羽笙的一舉一動，然後眼睛慢慢閉上，聲音也變得字字有力：“現在，你已經沈到了最深處的水底。跟隨著我說話的速度，不要著急，慢慢張開眼睛……”他已經進入了催眠的關鍵部分，但語速卻沒有一點紊亂。
樓羽笙隨著他的聲音慢慢張開了眼睛，眼神似乎失了焦距，不再像之前那麽有神。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樓羽笙的嘴唇小幅度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是沒能說出來。
屈主任不由得有點心急地又重覆了一般：“告訴我現在你眼前看到的。”
“黑，好黑，我什麽都看不到……”似乎經過了最艱難的努力，樓羽笙突然用手章摸了摸桌面，繼續說道，“鏡子……這裏有面鏡子。”
這樣進入催眠狀態的畫面讓屈主任的呼吸也屏住了。
樓羽笙像是盲人一樣，窸窸窣窣地摸索著桌面，像是想要尋找出口一樣的動作，很自然就讓人聯想到他兒時被綁架的經歷，難道這是陷入了那時候的回憶？
突然，樓羽笙像是被什麽吸引住了似的，出乎屈主任意料的，他慢慢向前傾身，整個身體都趴在了涼冰冰的桌面上。
“——你在找我嗎？”
下一瞬間，一道語氣突變的聲音從不知名的地方傳來，讓身為催眠實施者的屈主任腦袋裏“嗡”地開始亂響，短暫性耳鳴了片刻。
隨即他眼前的實木桌子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有無數亮棕色的水珠從上面滾過。這詭異的一幕充斥著他的視野，好像牢牢黏在了視網膜上面。
很快，水珠漸漸變得清澈，這樣顏色逆向轉變的過程就好像實木桌子上的木頭棕色被快速地脫去了一般，最終澄清的水流從上面暴雨一般劃過，逐漸填滿了所有水流間的空隙，讓整張桌子好像一面平整的水鏡。
鏡子中倒映出了樓羽笙趴在上面的倒影，但是隨著水流的急速流過，倒影扭曲片刻之後猛地發生了改變！
在倒影中，趴在鏡子上的男人幾近全.裸，他的嘴上泛著不正常的猩紅色，說不清是顏料還是血液的濃烈色彩從他的嘴角歪出邊緣，劃出可笑的弧度。之所以說可笑是因為這歪七扭八的顏料兩邊並不對稱，沿著唇角縫隙劃出去的部分一邊像是在狂喜的大笑，另一側卻好似喪親的哀號。
就像是悲憫的天神和狂妄的魔鬼共棲在同一樽身體上。
樓羽笙仍然如同安睡一般閉著眼睛，鏡子裏的詭異倒影卻率先睜開了眼睛，那雙濃黑如烏雲壓頂一般的瞳仁裏沒有一點光。
是阿萊。
他朝鏡子外的屈主任伸出手，咧了咧嘴：“你是在找我嗎？”隨即，他笑得更開心了，“不對吧，其實你只是想要看場戲罷了。”
屈主任身體僵硬住，不知為何一動也不能動，而原本站在他身旁的祁以南竟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蹤，就像是人間蒸發了。很顯然，此時被催眠進入深度幻覺的絕對不是樓羽笙，而是屈主任他自己！
他的聲音終於不那麽鎮定了：“你……你是……”
阿萊那只白皙如厲鬼的手穿出鏡面，準確無誤地停在屈主任的面前：“噓……不要吵。你不是要看戲嗎，正好……真正的大戲，這才要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頭頂鍋蓋回來了_(:з」∠)_替換之後多了五百字~
這個世界快要結束了，捂臉，之前斷更也是因為寫的不太順，我還是比較喜歡寫獵奇的設定。所以下一個世界應該會回歸前兩個世界那種比較腦洞流的類型啦～
——————————
一個包含下個世界劇.透的十月小劇場～
阿萊：那個資本家會變老而我會青春永駐，怎麽樣~要不要考慮一下我？
樓羽笙：emmmm，我喜歡成熟的……
阿萊：如果他變得黃臉、黑眼圈呢？
樓羽笙：黃臉、黑眼圈、綠眼睛？那不是正好，我就可以把這個南瓜怪帶回家啦(＊／ω＼＊)
祁以南：……等等你說誰是南瓜怪？（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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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他知道自己需要毫無預兆、甚至野蠻粗魯地對樓羽笙這麽做的時候, 還是猶豫了。
這都是因為一天前負責樓羽笙入院檢查的屈主任的一通電話：“祁院，我實在對不住你……但我必須要坦白, 在最近那份入院檢查報告裏, 我隱瞞了一些事情……如果你相信我, 請你務必盡快找到阿萊, 並且控制住這個危險人格的行為，如果任由其在主人格的保.護.傘下繼續潛伏、沈默下去，將對病人和整個病院造成不可預估的危險後果。”
在不了解的人眼中，祁以南是個目空一切的性格, 但是熟悉的人才知道他對關心的事情會錙銖必較。
屈主任雖然是另一個單位的，但畢竟也是業界的心理學家, 說話非常具有技巧性。
不得不說，他的這番話恰好擊中了祁以南的兩根軟肋。
如果是任何別的理由恐怕都會被他嗤之以鼻，但是涉及到整個“惡窟”——更重要的是, 甚至還關系到牢牢掐住他心臟的那個男人，卻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當他真的下定決心把樓羽笙關進小黑屋的時候, 卻無數次後悔了。
直到阿萊真的按捺不住壓過了樓羽笙的主人格出現，他才突然理解了屈主任的那番話。
令人不解的是，眼前這個最危險的人格似乎不像紋身解密得到的機密資料中所描述的寧萊那樣女性化。
當祁以南腦海裏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 阿萊像是感應到他的想法，微揚起脖子，露出樓羽笙那道標志性的疤痕紋身, 側目冷笑道：“看來你是難得的聰明人，沒把我當成那個女人的覆制品。”
這種語氣未免太過隨便，光聽阿萊的口吻，似乎去世多年的寧萊本尊早就被他這個“覆制品”當成了記事本上可以揉成一團廢紙、然後隨意丟進垃圾桶的多餘廢頁，有她沒她都無所謂。
祁以南心裏一跳，他可並沒有說出口任何判斷阿萊性別的話，但是對方卻好似擁有讀心術一般瞬間看出了他心裏想的內容，甚至還變相默認了自己的猜測。而且他談到寧萊時那毫不在意的語氣，讓人不由得猜測……這個名為“阿萊”的男性人格必然比真正有血有肉的女性寧萊要更加危險！
做個形象的類比——如果說樓羽笙的容貌是一柄無需贅言就具有強大壓迫力的尚方寶劍，那麽阿萊的出現就是寶劍出鞘後強有力撕裂“裝飾品”假象的見血利刃。
他擡眼的視線中好似攜著一團壓頂的烏雲，直面湧向祁以南，一不留神就會被濃黑而壓抑的情緒將一切吞沒。尤其配上樓羽笙自己本就黑白分明的眼睛，讓這一幕更添詭異。
可以說，這個極少露面的人格融合了寧萊身上從相片的原本長相中就能窺探一二的女王式倨傲和男性特有的控制欲。
祁以南盡量忽略心裏的違和感問道：“所以你就是那起綁架案的犯人……可是你和富豪家的私生子有什麽關系？”
祁以南在周旋於樓羽笙的“多重人格”之間的同時，並沒有忘記調查二十年前那樁綁架案的真相。
他已經很清楚樓羽笙人格分裂是因為兒時遭遇過噩夢之後的後遺癥，恐怕第一個出現的就是影射寧萊的加害者人者，也就是阿萊。隨後很快便有了以沈默寡言來保護自己的自閉傾向小孩人格。
但是兒時受到的深刻傷害並無法隨著時間淡化，反而越積越深，在求學過程中，我行我素的校霸人格、博聞強識的學究人格等等一系列保護者的角色也先後誕生，直到最後創造出了心理醫生這個中立意味十足的人格來管理這間“擁擠的房間”。
聽到他提及綁架案的細節，阿萊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那一瞬間眼尾挑起的微表情像極了樓羽笙在打量人時候的樣子，讓祁以南心裏的不適感愈發強烈。
當樓羽笙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帶著一點桀驁不羈、還有一點篤定的自信。祁以南太了解他了，往往他嘴上裝的很無所謂，但是這表情卻完美地出賣他內心的真實想法。諸如此類的微表情早就被祁以南觀察到了，這也是為什麽祁以南其實很早就發現樓羽笙在惡窟裏故態覆萌的那些“人格”實際上都是樓羽笙這個戲精自己演出來的，正是因為這種極其微小的細節從不會撒謊騙人。
但當阿萊露出類似的表情的時候，卻只讓他手腳發涼。
這是祁以南第一次真正清楚地認識到阿萊和樓羽笙——也就是K056，確實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格，雖然眼下他們看起來完全是同一個人。
“呵呵……這可真是個好問題，不過我沒想到‘他’居然連這些都沒告訴你。”即使被五花大綁著，阿萊也沒有驚慌失措，反而嘴角抿起略帶倨傲的笑意，同時手上饒有興致地把弄起那些銬在自己身上的刑具。
“看來你們的關系也沒有我原以為的那麽親密……也難怪你會把我和寧萊混為一談。”一邊說著，阿萊一邊別有深意地看了祁以南一眼。
如果是別人說出這種話，祁以南恐怕連眉毛都不會皺一下，但是阿萊不同。如果他沒猜錯，阿萊對這具身體的掌控，絕不是其他人格所能夠抗衡的。
恐怕也只有三個月前才出現的這第十個人格——也就是編號為K056的樓羽笙——是這場“多人格競爭”裏唯一的例外。他似乎知道些什麽和阿萊、和那起綁架案有關的關鍵內容，不然他不會煞費苦心地和老鷹寧術成為室友。
祁以南很清楚，他現在連樓羽笙想盡辦法接近老鷹的動機都不知道，根本就不應該信任這樣的人，自己是“監獄長”而他是“監獄裏”最不安定的因素。從樓羽笙進入“惡窟”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是對立的宿敵，原本應該是這樣的，但是兩人之間的關系走向卻不知何時發生了變質，讓祁以南竟然因為樓羽笙沒頭沒尾的一句“你能信任我嗎？”就想無條件相信他所有可疑的舉動。
但是，這種信任絕對不是給阿萊或是其他任何一個人格的。
不管是十個還是一百個，他所熟悉的樓羽笙只有一個，他很清楚。
任由阿萊怎麽奚落，祁以南都沒露出什麽表情，反而好像隨著與阿萊對峙時間的流逝，變得越來越安穩。
“不管你承認與否，你都是當年犯人的化身。”祁以南支著手肘，雙手虛握的姿勢氣定神閑，從眼神到姿態都像極了談判桌上即將設下圈套的儒將，他微微身體前傾，挑釁般試探對方的底線，“又或者，你根本就一無所知。”
阿萊似乎對他的靠近很反感，連鼻子都皺起了細小的皺紋：“激將法，這麽老套的方法你覺得有用嗎？我開始懷疑了……他怎麽會鐵了心喜歡你這樣的人？”他眼中閃過一絲讓人牙癢的作弄，隨即惡趣味地改了口，“不過不得不說，偶爾也管用。”
祁以南面上仍然不冷不熱的，但沒人知道他在聽到阿萊突然的披露時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更別提那句字字抓耳的“他鐵了心的喜歡你”。
這簡單的一句通過阿萊的口說出來，用著樓羽笙好聽的嗓音，幾乎是間接告白！
阿萊對這些毫不知情，他此時正如突然想到新惡作劇花招的惡童一樣，順著祁以南挑釁的“激將法”，開始披露更多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內.幕。
“好吧，也許正如你所說，我大抵上就是當年犯人的化身，你這樣理解我覺得問題不大。不過有個問題你卻搞錯了。”阿萊動了動握拳的手，先伸出小手指、然後是無名指，本就陰沈的臉上露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冷笑：“第一，寧萊的綁架對象一向都是女孩兒，她為什麽會一改以前的作風綁架一個小男孩？更有趣的是……與私生子對應的，樓家還曾經有過正室生的兩個小孩，但是為什麽我說是‘曾經’……那是因為樓家的小孩似乎一向運氣不太好，不管是私生子還是那家正室生的大兒子，大概都是最倒黴的那種——”
阿萊的話說了一半就突然被門口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他臉上露出了意猶未盡的表情，讓祁以南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當來人將門打開又關上的時候，阿萊竟然毫無預兆的消失了，剩下臉色煞白煞白的樓羽笙。
他閉了閉眼睛，啞著嗓子問道：“他都和你說了些什麽？”
祁以南已經是第二次看到這種堪比“鬼上身”的瞬間變臉，兩個人格交替的一幕足以給任何心智不堅定的人造成心理陰影。連樓羽笙本人都在短短幾秒鐘裏面活像是從水缸裏撈出來一樣，涔涔的冷汗順著黑發和太陽穴兩側不斷往下滴，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戰役。
祁以南皺著眉，顯然心情不太好：“他沒有說完，只說了一半……”
話剛說到正關鍵的地方就跑，祁以南幾乎連殺了阿萊的心都有了。
與他想象的不一樣，樓羽笙似乎早就料到了，沒有生氣反而有些脫力的笑了出來：“這就很有意思了。”
沒想到連樓羽笙也話說了一半就點到為止，這讓祁以南挑了挑眉，露出略有所思的表情。
樓羽笙像是現在才看見推門進來的人似的，代替把人晾一邊不管就跑過來的祁以南和房間裏第三個人打了個招呼：“真是好久不見了，屈主任。”
方才推門走進來的屈主任正是精神鑒定中心的那位鑒定醫師，也正是這個人在對樓羽笙做了一系列堪比非人折磨的檢查後，判斷這個危險的第十人格必須要進惡窟與社會隔離。他不怒自威的模樣不難讓人聯想到嚴謹又因為病人的精神疾病憂國憂民的心理學家。
“怎麽回事？祁院長，我和你說的有那麽難辦嗎？”果不其然，屈主任對阿萊的“捕捉失敗”似乎十分不滿，根本不掩飾自己對祁以南的負面情緒。
祁以南沒搭理他，只挨個把樓羽笙身上的刑具給解了下來，邊解他還邊無聲地自嘲：我一定是腦子進水了才會聽他的建議把人綁的和粽子似的這麽久。
樓羽笙像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金貴地主老爺似的任由他幫自己解開所有禁.錮，末了還伸了個懶腰，揉著被磨得發紅的手腕撇撇嘴，斜了他一眼：“我也這麽覺得。”
——立刻就被背朝著屈主任的祁以南甩了個冷笑：趕緊滾。
屈主任不知道這是樓羽笙百玩不厭的讀唇語游戲，雖然聲音不大，還是警覺地盯著他：“你剛才說什麽？”
樓羽笙被打斷了唇語游戲也不惱，順著自己的竿子找路往下爬，表情自然的不得了：“我剛才說，我也覺得屈主任您說的太有道理了！哎，祁院長最近的工作態度讓人很失望，原本對工作這麽認真的人怎麽會做出玩忽職守的事情呢？我真沒想到他是這種人……”
他那種恨爛泥扶不上墻的表情太過情真意切，讓屈主任一下子就被吸引過去了註意力，眼神也微妙了起來：“哦？祁院長他怎麽了？據我所知，祁院長一向很兢兢業業的。”
“那也要看敬業在什麽方面啊！”樓羽笙皺著眉頭便打斷了屈主任的話，“之前組織的那個才藝展示活動，大家都在說，祁院長要表演讀心術、催眠術什麽的，結果最後根本是個幌子，就為了調動所有人參與活動的積極性罷了。還有人說，催眠術這種，根本都是托，院長其實是因為沒找到合適的托。”
屈主任的眼鏡上微微反光：“催眠確實存在，不過那可是很危險的。”
“能有多危險？”樓羽笙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危險到我可以挖出一個人所有的底細、過往。”
樓羽笙渾身一震，有些難以置信：“你說所有的過往？你是說……你能做真正的催眠？”
屈主任點點頭：“催眠的過程其實就是不斷的尋找，你身上的許多困惑如果需要解答、但自己又無法回答，那麽催眠可能就是最好的辦法。如果你想嘗試，我可以幫你……畢竟我這方面應該比祁院長更專業吧？”說著他看著祁以南聳了聳肩。
樓羽笙沈吟了片刻，半推半就地點點頭：“我想……可能不得不嘗試一下。但我需要三天時間做心裏準備。”
屈主任推了下眼鏡：“當然可以。”
三天，也就是等一下的事情。
只要等一下，他就能知道所有的細節了，二十年都有耐心等，不在乎多等幾天。
三天後，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面對面開始了儀式感極強的催眠治療。
雖然祁以南像是一個電燈泡似的非要站在屈主任旁邊“觀摩學習”，但屈主任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打擾。
“現在，閉上眼睛，感覺到自己不斷往下沈。但是同時身體像是沒有重量一樣……”屈主任天生就有著醇厚又讓人安心的音色，平時刻意板起臉梗著脖子說話還不是很明顯，眼下表情放松的時候就能很明顯地感受到這樣的聲調所營造出的平和感。
他眼睛盯著樓羽笙的一舉一動，然後眼睛慢慢閉上，聲音也變得字字有力：“現在，你已經沈到了最深處的水底。跟隨著我說話的速度，不要著急，慢慢張開眼睛……”他已經進入了催眠的關鍵部分，但語速卻沒有一點紊亂。
樓羽笙隨著他的聲音慢慢張開了眼睛，眼神似乎失了焦距，不再像之前那麽有神。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樓羽笙的嘴唇小幅度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是沒能說出來。
屈主任不由得有點心急地又重覆了一般：“告訴我現在你眼前看到的。”
“黑，好黑，我什麽都看不到……”似乎經過了最艱難的努力，樓羽笙突然用手章摸了摸桌面，繼續說道，“鏡子……這裏有面鏡子。”
這樣進入催眠狀態的畫面讓屈主任的呼吸也屏住了。
樓羽笙像是盲人一樣，窸窸窣窣地摸索著桌面，像是想要尋找出口一樣的動作，很自然就讓人聯想到他兒時被綁架的經歷，難道這是陷入了那時候的回憶？
突然，樓羽笙像是被什麽吸引住了似的，出乎屈主任意料的，他慢慢向前傾身，整個身體都趴在了涼冰冰的桌面上。
“——你在找我嗎？”
下一瞬間，一道語氣突變的聲音從不知名的地方傳來，讓身為催眠實施者的屈主任腦袋裏“嗡”地開始亂響，短暫性耳鳴了片刻。
隨即他眼前的實木桌子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有無數亮棕色的水珠從上面滾過。這詭異的一幕充斥著他的視野，好像牢牢黏在了視網膜上面。
很快，水珠漸漸變得清澈，這樣顏色逆向轉變的過程就好像實木桌子上的木頭棕色被快速地脫去了一般，最終澄清的水流從上面暴雨一般劃過，逐漸填滿了所有水流間的空隙，讓整張桌子好像一面平整的水鏡。
鏡子中倒映出了樓羽笙趴在上面的倒影，但是隨著水流的急速流過，倒影扭曲片刻之後猛地發生了改變！
在倒影中，趴在鏡子上的男人幾近全.裸，他的嘴上泛著不正常的猩紅色，說不清是顏料還是血液的濃烈色彩從他的嘴角歪出邊緣，劃出可笑的弧度。之所以說可笑是因為這歪七扭八的顏料兩邊並不對稱，沿著唇角縫隙劃出去的部分一邊像是在狂喜的大笑，另一側卻好似喪親的哀號。
就像是悲憫的天神和狂妄的魔鬼共棲在同一樽身體上。
樓羽笙仍然如同安睡一般閉著眼睛，鏡子裏的詭異倒影卻率先睜開了眼睛，那雙濃黑如烏雲壓頂一般的瞳仁裏沒有一點光。
是阿萊。
他朝鏡子外的屈主任伸出手，咧了咧嘴：“你是在找我嗎？”隨即，他笑得更開心了，“不對吧，其實你只是想要看場戲罷了。”
屈主任身體僵硬住，不知為何一動也不能動，而原本站在他身旁的祁以南竟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蹤，就像是人間蒸發了。很顯然，此時被催眠進入深度幻覺的絕對不是樓羽笙，而是屈主任他自己！
他的聲音終於不那麽鎮定了：“你……你是……”
阿萊那只白皙如厲鬼的手穿出鏡面，準確無誤地停在屈主任的面前：“噓……不要吵。你不是要看戲嗎，正好……真正的大戲，這才要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頭頂鍋蓋回來了_(:з」∠)_替換之後多了五百字~
這個世界快要結束了，捂臉，之前斷更也是因為寫的不太順，我還是比較喜歡寫獵奇的設定。所以下一個世界應該會回歸前兩個世界那種比較腦洞流的類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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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包含下個世界劇.透的十月小劇場～
阿萊：那個資本家會變老而我會青春永駐，怎麽樣~要不要考慮一下我？
樓羽笙：emmmm，我喜歡成熟的……
阿萊：如果他變得黃臉、黑眼圈呢？
樓羽笙：黃臉、黑眼圈、綠眼睛？那不是正好，我就可以把這個南瓜怪帶回家啦(＊／ω＼＊)
祁以南：……等等你說誰是南瓜怪？（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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