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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誰知山中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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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今朝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好像他一直是這樣的表情,可是似乎又覺得不是。

江樂啟一直沒覺得李今朝是很難猜的人,他的慍怒也會表現在臉上,大概是因為沒生過大氣,他記不起李今朝真正發怒的樣子。想了想,似乎是沒有。

有這樣一種人。你覺得他脾氣好,可是具體哪兒好又說不出,只是覺得好。他不會讓你太難堪,又不會讓你覺得真正無趣,能猜到你需要什麽,在你遇到最窘迫的困難的時候可以來幫你。

李今朝大概就是這種人。

江樂啟看著李今朝起身上樓,過了會兒,又看著夏侯淵默默上樓。江樂啟的心思一時猜不到這兩人在想什麽,只好悶悶喝酒。

柳尚柏忽然道:“江兄,那我們明日還去麽?”

江樂啟倒了杯酒猛然定在他面前,挑了挑眉道:“去!當然去!為什麽不去!”

柳尚柏神色尷尬,“總覺得……這樣不好啊……”

江樂啟嗤笑了一聲,雙眼有些醉意,“沒有我們去,那他們兩個才真是不好!”

“這是什麽意思?”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江樂啟打了個哆嗦,看著窗外自言自語道:“只希望這場雪不要停才好……”柳尚柏不知所以地看著他,他感受到柳尚柏的目光,轉身又拍了拍柳尚柏的肩膀,“你今日也早些歇著吧。”自己伸了個懶腰,也回去了。

一頓晚飯於是就這麽不歡而散。

第二日,大雪沒能照江樂啟想的那樣繼續下下去,一輪旭日早早攀上枝頭,街上光禿禿的梧桐樹頭還看得見一兩只出來覓食的鳥。雖下了雪,出了太陽,可天氣還是有些幹冷。

江樂啟一大早聽見鳥叫,啐了一聲,“大冷天還出來,凍不死你!”正打算睡個回籠覺,不料有人“咚咚咚”敲門。

江樂啟勉強搭起精神嚷道,“誰啊!”

門外傳來溫溫和和的聲音,“是我。”

江樂啟打心眼裏佩服李今朝的品行。真真是守承諾的君子!

“門沒鎖,自個兒進來罷。”

李今朝在門外道:“我就不進去了,你起罷,只差你一個就到齊了。”

門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想來江樂啟已經在準備。

李今朝正打算下樓,擡頭對上夏侯淵的目光,他站在樓梯邊兒上,想來也是要準備下樓的。

他怔了怔,夏侯淵也怔了怔。

“早。”夏侯淵擡眸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李今朝擡了擡嘴角,“早。”

“我說……現在不早了吧……”柳尚柏的臉忽然出現在他們面前,一臉郁悶地看看窗外大亮的晴天,心裏既疑惑又氣憤。

明明說好要早起的,結果他早早起來了,還吩咐好了早飯,竟然不見一個人影!

李今朝有些愧疚,忙問道:“早飯想吃什麽?”

柳尚柏且又郁悶回道:“我已經叫掌櫃的準備了陽春面,我已經吃過了。”

李今朝佇立良久,半晌道:“如此……”大概是實在找不到什麽好說的,自己越過了柳尚柏徑自下了樓。

夏侯淵緊跟著李今朝的步子,順勢坐在了李今朝的對面。柳尚柏嘆了口氣,眼神往江樂啟房間的方向看了良久,卻不見江樂啟出來。心裏只覺得一陣發怵,單單是李今朝倒還好辦,他為人和善,與城中年紀相仿的人相處都不錯,柳尚柏雖和李今朝不大熟,倒不至於太尷尬。

可是現在多了個夏侯淵,形式就覆雜了很多。

雖說這個小侯爺到現在手中並沒有什麽實權,但名兒擺在上頭,萬一哪句惹他不高興了,他再通過朝中關系告他一把,那就真真是……

柳尚柏越想越覺得發冷,但江樂啟就是不出來。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坐在了李今朝旁邊。

李今朝見柳尚柏臉色蒼白,不由得關切問道,“尚柏,見你臉色不大好,昨晚上受涼了?”

柳尚柏連忙搖搖頭,“大概是昨夜沒睡好,無妨!”

大概是語氣過於激動,夏侯淵擡眸看了他一眼。柳尚柏以為自己剛才哪個動作又惹著這尊大佛不高興了,連忙噤聲。

在李今朝碗中的面快見底的時候,江樂啟才出來。今日他收起平日招搖的行頭,穿了件青色大袍。

夏侯淵問道:“你今天打算穿著這身去爬山?”

江樂啟一臉閑適,“哦,我怕冷。”

夏侯淵搖了搖頭,低聲咕噥道:“真是沒看出來……”

柳尚柏看江樂啟一身打扮,也點點頭,附和道:“我也沒看出來。”

江樂啟長長嘆息了一口氣,“唉,世人都以為我多情風流臉皮厚,其實我……”

夏侯淵擡頭看著江樂啟一張黯然傷神的臉淡淡問道:“難道你不是?”

江樂啟喉嚨裏的話噎住,但很快,他的表情又恢覆得無比自然,悠悠倒了杯茶,慢慢道:“小侯爺你對我的誤會實在是太大了……其實……”

李今朝把已經涼的半透的面放在江樂啟面前,表情誠摯地看著他,“吃面!”

“……”江樂啟的長篇大論再次被打斷。

等他們一行人真正出門的時候,街上的店鋪都已開張,賣鹹肉餅的攤子已經準備收起來。李今朝嘆了口氣,嘴角攢出半分苦笑來。

“公子,您是餓了麽?”旁邊的李斛說著就準備從包袱裏拿出幹糧來。李今朝搖了搖頭,李斛正準備把拿出的肉餅放回去,江樂啟“欸欸欸”著,把肉餅奪了過來,大咬了一口,“早上那面都成漿糊了,我都沒吃幾口呢!正好我餓了!”見李斛還是苦著臉,他的嘴巴更是像沾了蜜糖似的,“就說,我家的小六能有你一半好我也就不用整天那麽操心了!”

李斛默默看他一眼,把包袱抱得更緊了。

他只知道江樂啟不務正業整天耍賴打諢,從沒聽過他還為什麽事情*心來了……

綏良山在朧州城郊,和城中竟還有不短的距離。走了兩個時辰,江樂啟只喊那掌櫃的不安好心。幾人終於在半路的一間茶攤坐下。

“本以為徒步便可,看來我還是沒顧慮周全。”李今朝其實很愧疚,昨天對夏侯淵,其實也就是那麽隨口一說……沒顧慮到柳尚柏和江樂啟,尤其還忘了,江樂啟其實是個極其麻煩的人……

江樂啟哼唧了好一會兒,時不時瞥一眼夏侯淵又不正眼瞧他,不陰不陽道:“這不怪你的事兒啊……要真算起來,也不應該是你擔著這事兒……要是沒有昨天那一場,今個兒我們也就在湖上泛泛小舟什麽的……說不定還有一頓鮮魚好吃……”江樂啟特別加重了“魚”字。

夏侯淵的茶都要喝到口中了,聽見江樂啟這句話,幹脆放下了茶杯,涼涼掃了他一眼,“江兄有話直說,你說得那麽含蓄,我可聽不明白。”

江樂啟想著再這樣下去,李今朝估計又要夾在他們中間,於是他灌下一大口茶,咧嘴一笑,“我就隨便那麽一說,其實什麽事情沒有!哈哈!”

一直沒說話的柳尚柏忽然道:“可是我聽江兄的話,好像是對著……唔唔唔……”他的話只說到一半便被江樂啟堵住,柳尚柏不明所以且委屈地看著他,江樂啟楞是當沒看見這眼神,不管他的掙紮仍是捂得死緊。

李斛連忙對江樂啟道:“江公子,你捂的時候也不能把柳公子的嘴巴和鼻子一起捂著啊!”

柳尚柏拼命點頭。

江樂啟聽罷立刻放開手,“好說好說”地一拍柳尚柏的肩膀,還“親切”地拿了一塊桂花糕堵住了柳尚柏,“這糕點不錯,尚柏你嘗嘗!”

柳尚柏一邊艱難地咽下桂花糕,另一邊打算早些時候離開江樂啟。就算找不到輕鴻姑娘,他就算回家也不要呆在江樂啟身邊了!

李今朝第二碗茶喝完,起身道:“我們走罷,否則天黑前也到不了。”

江樂啟的手一頓,茶水灑出幾滴,他擡頭朝李今朝扯了扯嘴角,“今朝,不如我們回去罷。也許那便的景色並沒有那麽好也說不定!”

夏侯淵輕飄飄搖開折扇,“沒去看過怎麽知道。”

江樂啟沈默半晌,忽然掐著手指道:“我算的。”

眾人起身,把江樂啟落在了身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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