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橘絳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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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馬車剛出門,清明橋只過了一半,馬車便停住不再行走。褐衣小廝看著對面的雕花辒辌車一時急得不知怎樣辦才好。正想著要不要去交涉的時候,從車廂內傳出溫溫涼涼的聲音,“李斛,馬車怎麽不走了?”

李斛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滴,向車內的人道:“小侯爺的車與我們的車相沖,這橋太窄,過不去。公子,您看怎麽……”

一柄折扇挑開翠珠車簾,年輕男子微微俯身探出頭,晨光落滿他的眉梢,勾出一星半點的笑意,“既然是小侯爺,我們便相讓罷。”

李斛因為自家公子的好脾氣難為道:“可是江公子那邊……”

李今朝信手將折扇打開,“無妨。”

李斛牽著馬準備往回走先給那輛惹眼的馬車讓路,不曾想他還沒拉動韁繩,那輛雕花辒辌車卻已經率先調頭給他們讓了路。李斛撓撓頭,又不知如何再好。

這宿怨到了他們公子這邊,怎麽……如此和氣起來了……

“公子……”

車內傳出一聲嘆息,“既然小侯爺讓了路,那我們先走罷。”

馬蹄聲漸遠,雕花辒辌車裏傳出一陣咳嗽,夏侯淵的貼身侍從趕忙從隨身的箱子裏倒出了顆棕色藥丸,不多時,咳嗽聲果然平息下來,聽得略顯虛弱的清朗聲音問道:“剛才我們讓的人是誰?”

貼身的侍從恭恭敬敬答道:“回稟小侯爺,是城西李家的李今朝李公子。”侍從的聲音頓了頓,“老侯爺過世前,你們曾見過幾面的。”

車內的人似乎是想了想,但好像沒想出答案,最後擡了擡手道:“回府罷。”又想了想,“今日是什麽日子?”

“三月十五。”

年輕公子忽然反悔道:“我先不回去了,你們先回去罷。”說著,車廂邊上露出了一方淺碧色一角,往上探去是一張少有好看卻蒼白的臉。

侍從杵在原地似乎很猶豫,但碧衣少年卻已經走遠了。

***

橘絳樓是慕州城最大的酒樓,這種酒樓一定要有自己的招牌特色。橘絳樓和其他酒樓不同的地方就在於它最大的特色。

酒樓酒樓,橘絳樓的特色並不在“酒”和“樓”上。說是這兒釀的桂花釀是一等一的好酒,招牌菜也吊人胃口,可這些在輕鴻一舞面前就算不得什麽了。每月十五,大襄第一舞女輕鴻就在橘絳樓跳一支舞,有時是很隨性的,有時又是精心準備的。但第一就是第一,即便只是一個回眸也勾了人魂去。

都說物貴在於稀,輕鴻行蹤隱秘,平常時候,沒人知道她住哪兒,也不知她什麽時候會出現。可她每月十五必定出現在橘絳樓。慕名而來的人越來越多,可沒一個人說的出為什麽橘絳樓的老板能請得到她。

這日正是三月十五,春花柳堤,河水半漲,天有陰沈之色。

橘絳樓二樓最佳的位置已經被江樂啟包了下來,李今朝從容淡定地從馬車上下來,擡頭看了看天色,接過了李斛手中的傘,又吩咐李斛先回去。然後一擡頭便看見一襲招搖紅衣的江樂啟招搖地翻開扇子招呼他上來。他忽然覺得有些頭疼。

橘絳樓的小二們都認得他,剛邁進步子就有小二識趣的領他到江樂啟包下的位置去,“喲,今日李公子來得可有些遲了……不知今日這費用是李公子還是江公子……”

李今朝側頭看過小二一眼,不知從哪裏拿出張銀票,“今日江公子的費用我包了。”

江樂啟坐在窗邊,這個位置不但通風好,而且也是待會兒能看見輕鴻的最佳位置。幾乎每月十五,李今朝都會與江樂啟相約在這裏。今日他卻發現,江樂啟的身邊還坐著另一個人。

李今朝湊近了瞧,發現那人正是四大家族之一柳府的小公子柳白,字尚柏的。見他過來,江樂啟歡樂地起身招呼他,“今日怎麽那麽慢,來來來,今日也算是巧,尚柏也來了。”

柳尚柏見李今朝過來也連忙起身作揖,“見過李兄。”

李今朝笑道:“尚柏今日也來湊熱鬧麽?”

柳尚柏年紀十六,還尚稚,只微微紅著臉,點了點頭。

江樂啟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笑道:“柳賢弟不必如此拘泥,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輕鴻姑娘約摸著還有半個時辰才來,柳賢弟卻提前了一個時辰,可見是誠心。”剛說完,他又覆而看向李今朝,“李兄你今日卻怎麽比平時晚來少許,不像是你的作風。”

李今朝喝了口茶,平常神色,“小事而已。”

江樂啟百無聊賴的撥了撥花生米,胡亂嗯了一聲,極無聊的模樣。於是轉頭看向窗外,街上形形□□的人不停來往,他眼尖,一瞥就看見一個格格不入的人影。穿著淺碧色衣服,正往橘絳樓走來。江樂啟回頭向李今朝擡了擡下巴,“李兄,你猜我看見了誰?”

“誰啊?”李今朝添上一杯新茶。

“是一年之中也難得見幾面的小侯爺。”說著還時不時往街上瞄了幾眼,終是看不見了,又嘆口氣,“不見了。”

李今朝頓了頓,往江樂啟的位置看去,“我方才才和小侯爺與橋上遇見過,怎麽有難得見一面之說?”

沈默少許的柳尚柏道:“聽聞小侯爺的身體不是很好,一年之內大多時候都在府中呆著。今年正月,家父原是要去探望他的,可到了夏侯府門口,下人卻說,小侯爺看病去了。”

江樂啟微微勾起嘴角,“他與你住得這樣近,你曾見過他幾面?”

李今朝理了理衣上褶皺,“本以為是我太忙,所以才不曾見過他幾面,今日才知道是這樣。”

江樂啟笑了笑,“素聞李府與夏侯家有些過節,還是少見的好。”李今朝擡頭眄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江兄如何知道?”

江樂啟自知說錯了話,尷尬地咳了咳,“咳,聽聞,聽聞而已。”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忽然一亮,李今朝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只見一襲淺碧色長袍年輕公子施施然坐在不遠處的桌上,大概是少見日光或是身體抱恙,臉色蒼白,但確實好看。

李今朝一陣不好的預感上頭,果然聽得江樂啟大聲道:“小侯爺,那位子哪有這裏好,這裏坐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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