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下意識的讓右腳去負擔比較多的工作，雖然從動作上看不出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但是為了保護左腳而讓右腳負擔過重，長久下來反而更容易造成傷害。”──今年初，青森大監督，大島中惠小姐曾經這樣對他說過。

意識漸漸恢覆了。

「他的腳是怎麽了？」朦朦朧朧中，小青峰那樣氣急敗壞的聲音悠悠地傳了過來。

接著是監督的聲音，雖然聽得不是很清楚，但隱約能聽出來是想解釋，可是話才說到一半就立刻被小青峰打斷了。

「你們明明知道他情況！還讓他上場？」小青峰聽起來完全不能接受監督的理由；他的音量提得更高，語氣也更火了。

黃瀨悠悠睜眼。

「啊，小黃醒了──」桃井欣喜的聲音實時打斷了青峰跟監督的爭執。

黃瀨睜開眼，眼珠緩緩轉動。

這裏是醫務室。他正躺在床上。

一醒過來，疼痛感就如潮水般開始慢慢襲上，止痛的效果開始退去了──兩腳都是。

一點一點的，開始恢覆了痛覺。而且似乎比之前痛得更厲害了。

──果然，這是要付出代價的。

「與其聽我”一點可信度都沒有”解釋，不如讓當事人跟你說吧！我出去了──」桐皇監督話說完就直接甩頭離開，門碰地一聲關上。

「監督是真的生氣了……」其他球員們竊聲私語。入部這麽久，第一次聽見原澤監督大聲說話。

「他也很難做人啊……」

青峰走近床邊，沒有說話，只是怒瞪著他。

那眼神，說有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當監督將黃瀨離場的那十多分鐘內發生的事情轉述給他聽的時候，他簡直不敢相信。

十多分鐘前。

黃瀨在學弟和原澤監督的攙扶下來到了大會的醫務室。當時他已經痛到完全說不出話，而且連站都沒辦法站，冷汗沿著背脊不停躺下。臉色蒼白如紙。

一看到黃瀨的狀況，醫護人員也知道大概情況嚴重，立刻飛奔了過去幫忙將他扶到床上坐著。然後開始檢視起已經腫起的右側膝蓋。

「他的腿是怎麽了？」五月焦急的問著。

醫護人員一觸上膝蓋前緣，黃瀨立刻吃痛地輕叫了起來。

「……好像是十字前韌帶裂開了。」多年來的經驗判斷。

十字前韌帶撕裂？

當青峰親耳聽見監督轉述的時候，他整個人也懵了。

──十字韌帶撕裂被認為是對運動員最大的傷害，嚴重的話，甚至還會斷裂，一但到這種地步，一輩子都不可能再接受訓練或上場比賽了。

簡直就是被判了死刑。

──那家夥居然在十字前韌帶裂開後，繼續回場比賽！

凝視著床上遲遲沒有轉醒的黃瀨，那份沖擊已經不是震驚跟錯愕可以形容的了。

「還有比這更麻煩的事……」原澤監督看著青峰沖擊不已的表情，繼續把話說了下去，「……剛醫護人員為了慎重起見，也要黃瀨君把左腿的護膝拆掉做檢查，可是黃瀨君說什麽也不肯；最後，我們強行將他的護具拆掉──」他頓了頓。

「我們在他左膝蓋上發現了針痕。」

很明顯的，是今早才註射的。

──「你最好說實話，否則桐皇全體立刻取消資格！這事很嚴重。」大會醫護人員一看見黃瀨膝蓋上註射過的痕跡，立刻嚴厲地逼問著他。

比賽前，註射違反大會規定的藥物，是要立刻被停權停賽的。

如果查證屬實，桐皇會立刻、馬上就失去了比賽資格。

「你最好說實話，否則我現在立刻通知大會讓比賽中止──你打了什麽在膝蓋裏，黃瀨涼太同學。」

已經沒有辦法再隱瞞了。

「……是止痛藥。」牙一咬，他坦承了。

「我要怎樣才能確認你說的是實話？」

「我的袋子裏面還有醫生的處方簽為證……我的主治醫生是成田建司醫生……他那裏有我所有就診的紀錄……我沒有使用過任何違反主辦單位和大賽規定的藥物，我所吃的藥、打的針，所有的成分和內容通通都沒有違反規定！」

成田建司是日本屬一屬二的專攻運動傷害的名醫，對大會醫護人員來說這名字更是如雷貫耳。他暫且相信了他的話。

「原因呢……黃瀨君。」桃井去拿黃瀨放在休息室的球袋裏。原澤監督表情十分嚴肅。

黃瀨沈默不語。

「你最好對自己的監督說實話。」大會醫護人員開口。

黃瀨這才深深吸氣，緊緊捏住拳頭，「我有髕腱炎……也就是跳躍膝……」他艱難地說著。

已經沒有辦法再有所隱瞞了。

「I˙H的時候還好……可是到了冬季杯情況越來越嚴重……不這麽做……根本不能上場……」最後他抱住自己整個人伏了下去。

「我只是…想跟大家一起打球啊……」

他抱著自己，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黃瀨一直想再度重回場上，但是監督當然不可能同意讓他這麽做，兩人在休息室裏輪番爭執了好一陣子。

一直到桐皇被陽泉追平的消息傳來時，原澤監督這才安靜了下來。

「桐皇要稱霸三年！這是我的夢想！我的願望！我是為了這個才來的！」黃瀨說。

「監督也不希望我們在這裏就輸掉吧？」他由衷地說著，金色的瞳孔裏帶著不甘心的淚光。

「──如果桐皇一直到四節下半，都還沒有拿下分數，就讓我上場。」

好不容易，終於來到了這裏。

最後的一年，說什麽也不能輸掉。

這是身為王牌的驕傲。

最後的結果，大家也知道了。

他倒了半瓶的止痛藥，在負傷的膝蓋上用了彈性繃帶加強固定，再度返回球場。

摘下了勝利。

「你還有什麽事情瞞著我！」青峰整個人陷入了暴怒，脖子上的筋都一條條浮了出來。「韌帶撕裂還上場！你知道你會變成廢人嗎？」他碰地一聲拍上了桌子，吼得連走廊上的人都忍不住從窗戶上一探究竟。

黃瀨就坐在病床上，青峰就那樣沖著他暴吼咆哮。

旁邊的人都被嚇呆了。

「我──」黃瀨還想解釋。

「──閉嘴！」直接暴吼打斷。他輩子從來沒有這麽火過。額頭上的青筋都一跳一跳著。

「我偏不！我就是要上場！──我只是想打球？我只是想贏！我有什麽錯？！」面對青峰的怒吼，黃瀨也不甘示弱地回吼。

他相信，今天換做受傷的人是他，他也會跟他做出相同的決定。

他沒有錯。

黃瀨恨恨地盯視著他，倔強的眼中含著淚水。他毫不逃避地瞪視著青峰。

「沒你我們也可以贏！」面對黃瀨那樣堅決的眼神，青峰直接扭頭對著楞在一旁的五月道，「去跟監督說，明天開始他可以不用來了。比賽、練習，通通不需要他了！」

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地說著。

毫無轉圜餘地。

「阿大！」

「照我說的去做！不要讓我重覆第二次！！」扭頭咆哮，吼得五月不敢再開口。

然後，狠狠將門一摔。

離開了。

所有人都噤聲不語，桐皇三年，從來沒見過青峰發這麽大的飆。

黃瀨只是倔強地咬著嘴唇，默默地掉著眼淚。

沒有人敢接近他，也不知道該說些話才好。

青峰一摔門出去，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吸煙區的原澤監督。

「我聽到了。對誠凜的總決賽戰術要將黃瀨君排除在外是吧。」很難得的他在抽煙。青峰剛剛的吼聲真的太大聲了，就連他站在吸煙區也是聽得一清二楚。

另一場準總決賽的結果剛才出爐了，桐皇三年的最後一戰，他們對上的是黑馬誠凜。

抽了半根煙，好讓自己的腦袋冷靜冷靜。

他們不過是群半大不小的小鬼，最大的也不過才十八歲，自己實在是不該被他們的情緒牽著走；原澤也覺得自己剛才一瞬間氣血上腦的樣子也真不像個大人。

原澤克德將剩下的半截煙按熄，然後回到了走廊上，來到青峰面前，「但是沒有本人提交退部書，無論是我、還是青峰你都沒有資格強制他退部喔──」他冷靜地說。畢竟黃瀨真的沒有做錯任何事。

「不好意思，我剛才對監督你的口氣有點差……」撓撓頭，青峰老實地道了歉。

「豈止是差而已啊……」根本就是沖到了極點。要不是念在自己為人師表的身分，他肯定要狠狠給這小子一頓好揍。

不過……

原澤輕嘆。 青峰的心情他也不是不能明白。

「你不需要對自己這麽生氣。」原澤道，「不是只有你，我跟桃井……我們之中都沒有一個人發現啊……所以你真的不需要對自己這麽生氣，青峰君。」

面對監督的勸慰，青峰並沒有任何表示。

「之後就拜托監督你帶他去醫院了，拜托了。」

他只留下這句話，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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