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孩子出櫃時，父母親也同時入了櫃。”

桐皇三年 冬季杯 準總決賽──

桐皇 V.S 陽泉

「阿大，伯母他們來了耶～你要不要去打一下招呼啊？反正離開場還有段時間。」五月指了指看臺上的青峰一家子。

「啊……喔……那個……不用了。」

反常的，青峰支吾了起來，然後轉開了視線。

看著他反常的態度，五月探頭往看臺上看了看，「幹嘛？又跟你爸吵架啦？」一如往常，就只有青峰泰介一人沒來。

「我爸爸才說，最近泰介伯父常往我們家跑，然後一霸占我家電視就是好久」五月突然壓低了聲音，「──伯父在看你的比賽喔。」

「什麽？」青峰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

「是真的～伯父他都躲到我們家看你的比賽～我原本不曉得，後來是我爸跟我抱怨每到桐皇有比賽的時候他都不能想看的節目我才知道的。你的每場比賽，他都有看喔，而且還錄了影。」她壞心眼地笑著，「這種別扭的個性真的跟某個人好像喔～」

「是喔……那他有說些什麽嗎？」

「呃……聽說都是邊看邊罵──”那邊要防禦啦！”，”這時機明明就該出手啊！”，”媽的跑位錯了啦！白癡！”但是只要我爸一附和他，伯父就會立刻翻臉 “這麽厲害你自己下去打啊！你是有打得有他好嗎？！”。」一想到爸爸附和也不是，反駁也不是的尷尬表情，五月就覺得好笑。

「大家好，我是主播山下。」「我是球評小林。」

「今年的冬季杯也到了尾聲了──準總決賽，萬眾矚目的桐皇V.S陽泉。」

「我說小林，陽泉可是去年唯一一個擊敗過桐皇的隊伍啊。今年，究竟是陽泉魔王改寫歷史，亦或是桐皇皇帝一雪前恥呢？Wow～真是熱血沸騰啊～」

「你今天特別……美式啊，山下。」「是啊，因為有貴客來訪嘛。」

「看到沒？西側的看臺上。」

兩個西裝筆挺的高大黑人站在看臺欄桿前。一人插著口袋，一人斜靠在欄上，身高目測都超過2米。

「是北卡大的人……」青峰牢牢地盯著看臺上那兩個遠從美國飛來的球探。

「兩個都是。」原澤說。「據說，今年也有另一組人馬來到了日本，是歐盟的球探。」

“聽說這幾年，日本籃球界出現了好幾名怪物啊。”

於是，抱著這樣的好奇心來到了日本。

「呦～這不是布魯克跟柯頓嗎？」

阿列克斯往那兩位遠從美國而來的球探揮了揮手，然後一派悠閑地走了過來。

「阿列克斯？才想說最近怎麽沒怎麽聽到妳的消息，沒想到妳跑來日本了啊？」那兩名高大球探不約而同地直起了身，笑道。

都是在學生時代在全美大專院校籃球賽上認識的舊識。

「是啊，寶貝的弟子今年終於打進了準總決賽，足足花了三年時間，作師傅的怎能不來親自觀戰？」順了順紮在身後的馬尾，露出欣慰的笑容。

今天兩場比賽。

桐皇對陽泉。

誠凜對洛山。

都攸關著誰可以問鼎冠軍。

阿列克斯的眼神沈了下來。

雙方列隊。

比賽音響起──桐皇對陽泉。 今年冬季杯準總決賽，開始。

一開場桐皇就先發制人，青峰掙得球權後立刻帶球過半場，直沖陽泉禁區──就在對上陽泉雙中鋒之際立刻將球傳給了外線區的黃瀨，一年級的崗村立刻上前卡位，桐皇雙塔就這樣平地而起與陽泉雙塔進行激烈的抗衡。

球在桐皇的手上相互吊著。積極地尋找空檔出手。

「桐皇也祭出了雙塔！打算以空戰制空戰嗎？」「桐皇的皇帝親自跳下來1on1陽泉的魔王啊！到底是兩米高的巨人破壞力強？還是籃下Emperor威壓制霸？我越來越不敢肯定今天的結果了！」球評跟主播也是熱血十足。

四個中鋒在禁區猛烈地廝殺著，推擠、撞檔、卡位──

「YOSEN的中鋒體格有NBA的水平。」「是很不錯。」

兩個身高破兩米的球探們在看臺上交頭接耳著。

「但我更好奇的是穿黑衣的那個黑小子……真的是日本人嗎？」「力量跟速度都屬上乘，最重要的是那反應力之快……這趟不算白來了，真的挖到了不少寶呢～」宛若獵鷹般的雙眼在場上來回穿梭，銳利地盯住其中最顯眼的兩個人──青峰大輝跟紫原敦。

光是那樣遠遠看著，一連串的數據立刻飛快地在腦海中列出，然後隨著他們在場上的一舉一動不斷刷新校正腦中數據。

「真不愧是美國第一籃球名校的球探啊，一眼就把”奇跡世代”給挑出來了，青峰跟紫原都是首席王牌──不過……」阿列克斯輕輕抵住自己下巴。

「──桐皇的王牌並不是只有一個人。」

「桐皇得分！」主播大吼。

激動得音都破了，但隨即被震天音浪淹沒──

「黃瀨！」「黃瀨！」「黃瀨！」「黃瀨！」「黃瀨！」「黃瀨！」黑紅相間的桐皇應援團亢奮咆哮。

揮舞著拳頭，嘶吼著他們王牌的名字，黑底紅字的桐皇校旗在看臺上凜動張揚。

開場第九分鐘，在即將進入第二節之際，桐皇終於搶分成功。

「進攻了！桐皇眾們！」控球前鋒黃瀨涼太運著球，朝天舉起一根指頭。沖著滿場隊員斥喊著，「──讓他們知道誰才是這裏的主人！」

氣勢非凡。

「Queen！」「Queen！」「Queen！」「Queen！」「Queen！」「Queen！」

黃瀨那句話點燃了現場，滿場奮吼狂潮。

「陽泉！」「陽泉！」「陽泉！」「陽泉！」「陽泉！」「陽泉！」「陽泉！」「陽泉！」

陽泉高校也不甘示弱地回敬著。

除了場上激烈的較勁，看臺上雙方的支持者也瘋狂較勁。應援聲一聲比一聲大，雙方校旗在對面看臺互相揮舞。

氣氛沸騰到了最高點。

「一出手就迅猛地摘下兩分！不愧對桐皇之後美名！」主播要使盡全力大吼著，才不讓自己的聲音被滿場的應援較勁給蓋過。「好可怕的下馬威！」

「皇後棋不就是以全盤都能走，萬能的攻擊手嗎？」球評小林笑道。

「所以觀眾不要再來信說我偏心啦～我只是喜歡稱讚表現精采的選手～絕對不是偏袒啊～」主播一邊這樣說著，卻打了手勢要攝影師Cue好黃瀨。

給了正與跑過隊友擊掌的黃瀨一個大特寫。琥珀色的眼珠輕輕勾過鏡頭，唇吻上揚，看臺上迷妹尖叫聲此起彼落。

不管內線外線都能夠出手，無論是助攻，還是得分，全部都洋溢著他銳利、迅速又變幻多端的風格。

「那個金發娃娃是誰？」球探轉頭看著阿列克斯。眼中都流露出訝異。

僅僅幾秒，幾句話，就立刻點燃滿場風潮。他是誰？

「黃瀨涼太──桐皇的王牌。Double ACE。」

也是這兩年來把他愛徒學校電得慘兮兮的兇手之一。阿列克斯勾起了微笑。

攻守交換，青峰跑過黃瀨身旁。

一開場就是狠猛的下馬威，不愧是連霸兩年的霸主。

「幹得好啊，涼。」兩人撞了下拳頭。

「讓他們知道這裏是誰地盤不是正我的工作嗎？」眼神撩過對手，半是挑釁，半是警告。黃瀨笑了。

氣場全開。桐皇的黑色後棋。

「你們的雙塔太弱了！以為倉促成軍就可以成事嗎？」開始進攻的陽泉也還以顏色。他們可不是那種任由對手放話卻不為所動的人。

就在陽泉的小前鋒帶球突破同時，陽泉雙中鋒也同時闖入桐皇禁區。

2 on 2。 雙塔，對上雙塔。

「青仔……你不適合當中鋒啦……桐皇是沒人了嗎？」紫原懶洋洋地轉了轉頭，「全部都比我矮呢。」

「陽泉才是吧？居然還要拉上學弟作伴，幹嘛？是有這麽怕我嗎？」神色囂張的反擊。

「才沒有怕！誰怕啦！」很容易被激怒的王牌。

監督荒木雅子拍著額頭。完了。

「哇哇哇……青峰開始挑釁人家了……」「這下可不妙了……」不僅僅只有桐皇，就連陽泉自己人也露出麻煩神色。他們的王牌，的確很強，非常的強，但也很難控制。

「說什麽傻話──」黃瀨高聲大斥，然後風一樣地突過陽泉小前鋒的面前。

僅一秒，就把球給抄了。

──球權易主。

進攻開始。

「桐皇把球截斷了！」主播大喊。桐皇眾們立刻爆出喝采，黃瀨這手出得太快了，快得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混賬！也太大意了吧！」眼看就要突破桐皇籃下，可緊要關頭卻殺出黃瀨涼太這該死的程咬金來。「通通全部回防！快！給我堵住那家夥！」就賭他進不了禁區！就憑那身板！敢進來就碾碎他！陽泉的隊長大吼。

「以為這樣就可以阻止我了嗎？」在即將沖入禁區前夕，黃瀨急煞住了腳步──不看人傳球。

一接到球後就直接跳投──

「喔喔喔喔喔！桐皇得分後衛櫻井良的快速射籃！」

「太矮了！」陽泉後衛迅速地跳了起來。

──”蓋住了。” 就在他蓋著球之際，另一雙手也同時蓋住了球。

是黃瀨涼太。

「你們的確很快──」琥珀色的雙眼細細瞇起，金色的發絲飄飄揚揚，在燈光下反射出刺眼光芒。

他也蓋住了櫻井的投籃，在空中直接旋身將球勾回自己手上。

──小青峰的得意技之一。

明明比他們自己人晚起跳，可卻硬生生地把對方給壓制了下來，硬生生地強搶回球。

──那樣的速度，那樣的反應跟身體能力──他是怪物嗎？COPY了怪物的怪物！

陽泉的隊長流下了冷汗。

他立刻大叫，「攔住他！」

那小子想要直接射籃！

隨著對長的大吼，陽泉兩名球員同時起跳，倏然聳立在黃瀨面前──他們有絕對的身高優勢。

「會被蓋掉！」五月忍不住驚叫。

但黃瀨只是列出了一抹微笑。

「你們的確夠高。」微笑著，瀏海完全遮蓋住了他表情。

「但要比反應力──還輸我一大截呢！」瞳孔瞬間全張──

身體往後一拉，就在半空中。

腰一扭，猛然收挺，就在動作變化的瞬間，球從兩名防守之間穿過。

在空中畫過一道美麗弧線。

進籃。

「桐皇再度奪分！」「超高角度的後仰拉桿！桐皇皇後再度使出COPY絕技！」主播已經瘋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面對號稱銅墻鐵壁的絕壁陽泉！比賽甫進第二節桐皇就已經搶下五分了！」球評也無法冷靜。

「這場完全就是皇後在發威啊！太可怕啦！」

順手揩掉臉上汗水，黃瀨眼珠左右轉動，又立刻組織的外線們開始新一波的猛攻。

儼然皇帝的代理人。

「啊啊……我明白了……原來桐皇雙塔打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突破我們的內線而存在的……」陽泉教練荒木雅子這下終於回過神了。

「他們真正的目的是牽絆住紫原，然後從外線攻破……以前都太習慣他們以青峰為主的進攻模式了，所以下意識的以為關鍵時刻都會由他來出手…難怪黃瀨開場到現在都沒進過禁區，一直已後衛方式進攻，是想要避開身體碰撞嗎？」

抵著下巴，眼珠追逐著那場上來回跑動的身影，她眼神沈了下來。

桐皇一次次發動進攻，陽泉也一次次擋了下來；攻守易換時也是如此，攻下桐皇籃下對陽泉來說也是激烈苦戰。

雙方你來我往。

雖然由於陽泉頑強難攻，比賽節奏始終無法快起來，但防守與攻擊的強度卻極為猛烈。

分差也一直在三分內僵持拉鋸，由桐皇保持略微領先。

雙方球員身體激烈地碰撞、推擠，就連卡位都宛若殊死戰一般。

進攻一波波襲來，宛如黑色海浪一次次猛拍上巖壁。

桐皇以不斷的跑動、傳球制造出空檔，即使攻擊被接連擋下，也仍然積極尋找任何可以出手的空隙。

──「籃板！」──「青峰！」──「桐皇五號進攻犯規！」

「啊！就差一點啊，真可惜！」

不甘心地嘖了一聲。那可是好不容易才掙來的出手機會啊！

「不要緊，我們已經領先兩分了！保持下去！」桐皇隊長青峰大聲地安撫著球員。

要是在兩年前，誰也沒想到他居然會成長到這種地步吧？

「那個中鋒……腳步不像中鋒啊……」「出手方式也不像。」北卡大的兩名球探椅在看臺上討論著青峰大輝，臉上都帶著富饒興味的微笑。這場球賽，有趣的人太多了。

「連這點都看出來啦……」阿列克斯露出驚訝的表情。

「阿列克斯妳到底有多看不起我們？」另一名球探跟著接話，「說到底，我們可是職業球探，這點眼光至少要有吧──那個桐皇五號，之前應該是打大前鋒的。」

從他腳步中殘留的慣性，還有那出手的方式。絕對是打大前鋒起家的，而且還打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YES～他打中鋒是今年的事。」阿列克斯答。而且還不滿一年──居然就可以和號稱魔王的紫原在籃下相抗。

「他就是唯一可以跟我徒弟相提並論的人喔～跟大我一樣都是命中註定要打籃球的人──」她說。

十足的，天才。

而且是經過洗煉，綻放出刺眼光芒的完成品。

X X X

中場休息。桐皇學園暫時以兩分之差領先。

「桐皇的雙ACE太麻煩！冰室畢業了，沒辦法像往年一樣靠他一人單獨壓制黃瀨。」休息室，陽泉監督荒木雅子厲聲進行著指導，「光鎖住青峰大輝一個人是沒用的！無論我們卡他卡得再好，只要黃瀨一從外線靠過來我們就必須分神應付他──真的是超級大麻煩！」

竹劍咚咚咚地在地板上連續敲擊。她是真的恨不得把那個金發小子一劍打下場──雖然他長得真的很帥啦……

「下半場陽泉肯定會改變戰術。」另一邊，桐皇學園也在進行著下半節的指導。監督原澤沈下了臉，「“巨魔像”要啟動了喔。大家做好心理準備。」

然後將眼神轉向了坐在長凳上，汗如雨下的黃瀨。

「做得很好，黃瀨。你制造了很多的出手機會。」原澤向今天的大功臣毫不吝嗇地讚賞。

「是…是……」雖然喘得很厲害，但眼神極其銳利。

即使到了中場休息時間，黃瀨的氣勢仍高漲不下。琥珀金的雙眼逼出銳利鋒芒，光是對上就令人心頭為之一震。

完全沈浸在狀態中。

──黃瀨今天的狀況非常好，可以說是達到完全顛峰的境界。

原澤如此心想。

組織並且連續發動攻擊，神乎其技的出手。不斷的跑動，制造出空檔，然後伺機出手，增加成功率，這戰略很奏效，但對黃瀨來說似乎是很大的負擔。

他汗流得很厲害，也喘得很兇。這樣下去不知道能不能撐到最後一節……

「第三節開始時黃瀨你先在場邊休息，等到第四節開始我再派你上……」話才說到一半，就被黃瀨打斷。

「──不需要。」他斬釘截鐵地說，「我可以就這樣打到最後一節。」

十分迫人，十分堅決的眼神。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把所有不需要工作的空檔都拿來鍛煉體能了呢……連四節球賽都打不完，我可不想讓後輩看笑話……世上哪有這麽弱的ACE啊……」最後，他露出了微笑。

然後凝視著。

「對吧，隊長。」

那雙眼睛，宛若融化的黃金一樣。燦爛奪目。

就那樣凝視著青峰大輝──他所追隨、追逐一生的男人。

「青峰，你說呢？」原澤也把目光投向了青峰。

畢竟他是桐皇的隊長，也是黃瀨的搭檔。他有權利決定。

青峰看著黃瀨那樣的神情，然後淡然地道。

「涼說可以，就是可以。」連一點質疑都沒有。

他完全地信任他。在場上。

他說可以，就一定是可以。

「最愛你了喔……小青峰……」

臉上漾出笑靨。

「停！給我分開！比賽要開始了。」桐皇最後的良心就在兩大主將要抱來摸去甚至親來吻去之際搶先喊卡。

就在同時間，

休息結束音響起。

下半場開始了。

再度步上球場──沒事的。他嘗試性地跳了跳。

黃瀨盯著左腳。

戴著護膝的左腳狀況很好，一點感覺都沒有。

今早，他才在成田醫生那裏打了一針。止痛針。

就打在膝蓋上。

其實當針要紮進膝蓋裏的時候，他其實也忍不住害怕了起來，但是最後還是牙一咬橫了心。

當藥緩緩推進膝蓋裏時，那刻進骨頭裏酸麻感讓他反射性地捏緊了手。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刮著他的骨頭一樣，宛如強酸浸淫，全身都抖了起來。

漸漸的，疼痛就離他遠去了。

然後緩緩擡起頭，天頂數盞燈，光芒直刺得幾乎睜不開眼。

他邁開步子，再度步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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