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涼！」「媽！」

母子倆一相見立刻緊緊相擁。

中谷美雪開了中控鎖示意要他們通通先上車再說。新聞一爆發出來時候她幾乎是同一時間飛車先到了麻子服務的醫院，然後再撥電話給青峰雙方在地下停車場碰頭。

她還特地挑了臺平時比較少上路的車子，以免被熟知她車號的記者們跟車。

甩記者、躲媒體都是合格經紀人必備條件。

「媽，對不起妳還好嗎？妳沒事吧？對不起把妳卷進來…啊好痛！」黃瀨一坐進車裏，話都還沒說玩額頭上就先吃了一記。

面對兒子的哀嚎，黃瀨麻子完全充耳不聞，還用力地用指頭繼續彈了三四下。

「好痛！好痛！媽媽……！？」黃瀨不解地哀嚎。

「──笨蛋！為什麽是你要道歉呢？」

麻子忍不住大罵。然後又在兒子泛紅的額頭上又補了一記爆栗。

「因、因為我的關系所以才讓媽媽妳被那些記者們……」摀著被狂彈到發紅的額頭，黃瀨聲音越說越微弱，「是我沒有保護好妳……」

他恨恨地握緊拳頭，低著頭說著。

看著兒子那模樣，麻子更是氣血上腦：「笨蛋！你不過是個小孩，當然不能保護任何人啊！」完全顧不得美雪跟青峰都還在旁邊，她忍不住開口大罵。

「是我要保護你吧？小涼你這個大笨蛋！──小孩就給我有小孩的模樣啊！」

「……」

黃瀨說不出話來，母子倆就那樣互視著。車內一片寂靜。

青峰突然覺得自己待在這裏實在是尷尬到了極點。

「……我先載你們到個定點吧。到時候學姊妳要怎樣管教兒子我沒意見……但在那之前找個地方讓大家都能安頓下來吧。」結果還是開車的中谷美雪開了口。

她是整車裏面最搞得清楚狀況的人。

「涼太那一出手肯定引起了軒然大波……還好他沒真的揍下去，否則連我都救不了他──你救了他。」中谷美雪看了青峰大輝一眼。雖然知道那些周刊記者和小報媒體的素質一向都令人發指，但是黃瀨那一拳要是真的下去，縱使輿論再同情他也沒用，出手的人就是有錯。

然後青峰只是聳聳肩。

發生這種事情實在是太出乎所有人意外了。

他們不過一如往常的參加比賽，然後結束準備要回去，結果一出體育館就被鯊魚般的記者蜂擁圍住，然後黃瀨就那樣在大庭廣眾之下……就好像被分屍一樣，所有的隱私就那樣被開膛剖肚，血淋淋的被掏了出來。

黃瀨當場抓狂。

認識那家夥這麽久，那家夥人前總是很游刃有餘，從來沒看過他這麽抓狂。簡直失去理智。

雖然都知道名人的隱私是他們成名要付出的代價，但是這代價已經超出他所得到的……太多太多了。

難怪黃瀨總是苦笑道： “好累啊。真的好累啊小青峰。”

他到底還可以為他做些什麽？他究竟還可以為他再做些什麽？哪怕只有一點，多一點也好。

──想保護他。想保護他。

當他拖著黃瀨的手一路沖出層層的記者群的時候，那樣的強烈的欲望仿佛化成了血液在全身沸騰。

那樣沸騰的情感，強烈的沖動，一出口又全部化為沈默。

太強烈了，強烈到只能沈默。青峰大輝緊皺著眉頭，沈默著。

車子駛進位於銀座的半島飯店。青峰認得這裏，之前黃瀨跟他鬧分手避不見面的時候也是躲在這裏。

當時黃瀨喝得大醉，一個人在飯店的房間裏崩潰大哭。

也因為這樣才終於了解到他光鮮亮麗的外表下，有多麽千瘡百孔，有多麽傷痕累累。

越是理解，就越是決定要緊緊抱住他。再也不會松手了。

青色的指環在黃瀨白皙的手指上顯得相當顯眼。

黃瀨經紀人訂的房間是套房式的豪華套房，從會客室、更衣間到臥房都一應具全。黃瀨同他母親開了燈進了臥室，青峰也前腳跟了出去。

「等等，你給我出來。」

──然後被中谷美雪給拎了出來。

「幹嘛啊？」青峰不悅道。

「她們母子倆有家務事要談，你一個外人插進去幹嘛？給我在這裏待著。」眼神示意要他去會客室的沙發上坐好。

「那妳呢？」

「我也只是個外人。」

所以她順手將臥房的門給帶上了。把空間讓給了那母子倆。

「對不起。」一進房，麻子就立刻朝兒子致歉。彎著腰，低著頭，「這件事…關於我跟你爸爸的是應該是由我自己親口告訴你，而不是讓你從記者那裏知道。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然後她跪了下來。

黃瀨麻子跪在地上，額頭直接貼上了飯店厚軟的地毯。

她跪在地上，鄭重地向她的兒子道歉。

「媽媽！妳不要這樣……」黃瀨完全嚇壞了，他也立刻跪了下去想把媽媽拉起來，「我根本就不相信記者說的話……」

「──是真的。」麻子打斷他，「他們說的都是真的。──我當年真的介入人家家庭了。」

她含著眼淚，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明知道監督已經結婚了，在美國有一個妻子，但還是決定要跟他在一起……當時我真的相信他會為了我放棄一切，然後跟我在一起。」這是她的過錯。

“我會跟她離婚的。”──因為那一句話。

所以她義無反顧的跳下去了。

「我曾以為任何事情只要堅持就一定就是對的，也以為任何事情固執下去就一定可以戰勝一切……不管別人罵得有多難聽，多少人勸我，但我還是決定一意孤行……」

──欸，你知道那個護理系的黃瀨嗎？ ──啊啊，我知道，很出鋒頭的那個黃瀨！

──她跟球隊的監督搞上了，而且還懷孕了！──真的假的？監督不是結婚了嗎？天啊超不要臉的啊！──我從以前就覺得她看起來就是那種隨便的人，每次比賽場邊都站滿了追她的男生，但真沒想到她居然不要臉到連別人的老公也搶！

她相信那個人，所以把人生的一切都賭上去了──親人、朋友、學校、家庭，還有球隊。

把所有一切都放棄了。固執而偏執地。

「可是結果很清楚，打從一開始就建立在錯誤上的感情，不管怎麽走都不會有善終──」深深吸一口氣，即使眼淚已經開始不受控制一顆顆落下，她也要說完。她欠他一個解釋太多年了。

“我是真的愛妳…麻子……可是日本已經沒有我立足之地了……沒有一間學校會聘請一個跟自己學生搞婚外情的教練……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黑暗中，她聽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在越洋電話的另一頭啜泣著聲音。

“──然後，我太太說──她願意原諒我。只要我回去。”

“對不起……” 他不斷的啜泣，不斷的道歉。

然後電話就斷了。

從此再也打不通。

怨不得人的結果。

「我曾以為，只要人堅持就可以得到一切，但我後來才明白，有時候認輸也是另一種贏。

所以我也解脫了。」

「我帶著你生活，努力拿到護士執照，努力的工作，好好的把你養得這麽大……而且還這麽帥氣迷人又人見人愛。」愛憐地摸上兒子漂亮的臉蛋。多麽漂亮細致的臉龐啊。

「──我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大的能耐──是你，讓我變強。」

帶著淚，她笑了。

然後張臂緊緊抱住黃瀨。

「是小涼你讓我知道什麽叫做真正的無所畏懼喔……」她含著淚一邊笑著一邊在他耳邊說道：「媽媽會好好保護你的，所以想幹什麽，就放手去做吧──倫敦也好，巴黎也罷，只要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我都會永遠無條件支持你的。所以，不管發生什麽事情，請繼續努力下去吧。我的孩子。」

「──即使受過傷又怎麽樣？人是可以帶著疤活下去的。」

「媽媽……」

淚水終於崩潰，不可抑制地狂淌而下。他緊緊抱住她，哭得就像個孩子一樣。

麻子揉著自己寶貝兒子頭發，也是又哭又笑。

受過傷，又怎樣？

帶著疤痕，人依舊能活下去。

黃瀨痛哭著。

仿佛這三年來所有的黑暗都用淚水徹底洗滌幹凈。

世上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擊倒他了。

因為他有著全世界最強最大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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