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MR START的固定通告讓他的曝光率暫時穩定了下來，但黃瀨還是堅持以學校和球隊為重，將工作量控制在最低的限度。

青峰有時候甚至都開始懷疑起黃瀨是不是打算要退出演藝圈了。

“我前面幾年像瘋子一樣拼命工作，現在我只想好好休息。然後拿下高中生涯最後一個冠軍，跟你。”

那家夥對自己這樣說時候唇線輕輕上揚，純凈如光。

領著一票學弟，繞著偌大的校園跑圈的時候，一回頭總能看見黃瀨在天臺上的身影。風吹起制服下擺，黃瀨就那樣趴在天臺的欄桿上，擺擺手，朝自己微笑著。

他也揮手回應。

整個桐皇球隊的人都明白他們的關系，從高一走來，看著他們一路多少風風雨雨分分合合。

「我討厭同性戀，尤其是GAY！──可你們例外。」曾有隊友這樣誠實的對自己說，「你們就是桐皇勝利的象征，所以我絕對不準你們分開！」

他們代表著桐皇崛起的歷史。

不管是囂張的、狂放的，哭過的、笑過的，拼命追逐的──

雙王終有一天會畢業，Double ACE終有一天會走路歷史，也許桐皇不會再有如此完美的雙王牌，但是他們知道，不管多久這故事都會流傳下去──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支年輕的隊伍，還有兩個對籃球抱著熱情和執著的年輕男孩。

他們互相競爭，互相比拼，互相支撐，也互相愛戀。

四強戰桐皇對上泉真館。即使是西之王者，在Emperor面前也要伏首稱臣，桐皇拿下了壓倒性的勝利。結束音響起時，全場歡聲雷動。

青峰擡頭，觀眾席上雙胞侄子興奮地朝他揮手，旁邊坐著媽媽和肚子已經很大的老姊，姊夫直接在看臺上架了V8全程錄像──除了老爸之外，全家人都到了。全神貫註地看著自己的比賽。

「桐皇！」「桐皇！」「桐皇！」「桐皇！」「桐皇！」「桐皇！」

青峰高舉手臂，那是勝利的手勢。給他的家人。

這是他最有意義的一場比賽。

黃瀨就那樣站在他身旁，看著他那光輝燦爛的臉龐──

這裏是他夢想的起點，然後一路通往世界。

──請讓世界都為你的球而瘋狂吧，就像當年的我一樣。

「今天大家表現的都很好，平常的狠操沒有白費啊！」休息室裏隊長青峰大輝拍著手向隊員們道，「下場比賽對手已經確定了是神奈川的海常，他們的後衛系統一向很麻煩，但我們戰術還是一樣沒變──櫻井、黃瀨，還有我的三角戰術。」

「阿大你對上海常時後還是打中鋒嗎？還是要回去打大前鋒？」經紀人桃井五月道。

「中峰。他們去年那批畢業後禁區高度就下降了，我要用內線電爆他們。」即使打著中峰位置，得分能力依舊恐怖的青峰大輝道。

才短短三年，他居然已經成長到這種程度了。

「外線的就麻煩小良了，然後小黃的部分……」

「──我知道。」黃瀨開口，「我知道我的任務是什麽。」

控球與得分，以及掌握快攻的時機──控球前鋒的職責。他是少數有這這兩項才能，而且都能發揮到極致的球員。

無庸置疑的天才。

桐皇的皇後坐在長櫈上，眼神中充滿著對勝利的執著，還有對強手的渴望。

在琥珀色的眼底流蕩著。

「責任重大啊，皇後。」青峰露出那一貫悠然自負的笑容。

「我不會辜負這個稱號的。」黃瀨閉上眼。

左腿在抽痛。

從走回休息室那段路開始，他就感覺止痛藥的效果開始退下去了，針紮般的刺痛感慢慢從骨頭爬了出來。

──明明之前還可以撐到回家為止。

雙肘靠在膝蓋上，黃瀨低下頭。蓋著毛巾，汗水如雨般滴下。

他原以為，只要有止痛藥跟軟膏，他就能繼續打下去，即使打滿四節也不成問題。

可是照現在的情況看來，他的腿傷已經不是區區幾顆止痛藥就可以壓下去的了。

“要是繼續勉強下去的話，

有天，你的韌帶會斷掉的──”

在他再去向診所拿更強劑量的止痛藥時後，成田醫生給了他最後的警告。

“到時候就不是開刀就可以救得回來的，也不是覆健就可以解決的──這是一輩子都無法挽回的傷害。”

桐皇的勝利，跟一輩子的籃球。

孰輕孰重？

他笑了。

昨天，他向事務所攤牌了。

「我不會跟事務所續約，合約一滿，我就要離開。」他把合同原封不動地擺回社長桌上。「找誰來談也沒用，即使是小美雪也一樣，我去意已決。」

「工作是你自己推掉的，我們不是沒有幫你。」「我知道。」

「我只是再也無法忍受這裏的一切了。」他平靜而堅決地說道。

「這裏是日本，跳槽是無法被輕易接受的──你不想被冠上忘恩負義的名號吧？」畢竟是他們讓他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模特一路躍升成現在家戶喻曉的名模。

「說吧，MR START的制作人開價多少。我知道他那間事務所大概能開的價碼……肯定不會有我給你的續約合同上還高。我給了與你現在工作成績毫不相襯的超高價碼呢。」萬俵社長銜著雪笳，一邊說還一邊撥弄著手上的滿天星鉆表。

他早就知道MR START的制作人私下接觸黃瀨的事情了。

那小子也真的太小看他。

十七八歲的孩子，對上以個五十開外的老手，他在這圈子打滾的資歷比那小子出道的時間還長上一倍。

他真的太小看他。太小看大人的世界了。

「不是錢的問題。」黃瀨搖搖頭。

「……無論有多少錢……都無法讓我忘記你們對我做過的事。」

每一字每一句，深深，重重地。

他堅決而沈痛地說著。眼中泛出了淚光。

那個晚上，讓他的人生徹底轉了一個大彎，然後一路失控。

被徹底賤踏、蹂躪、羞辱，整個人都支離破碎的感覺──

他花了多少時間才把自己拼湊起來？

即使重新拼湊，即使重新黏合，那一條一條的疤痕都還在。

──即使到了現在，他有時還會在午夜時刻夢見那些片段。

然後掙紮著醒來。

渾身顫抖。

即使重新拼湊，即使重新黏合，那一條一條的疤痕都還在。

即使過了十年二十年，他都不會真的忘記他曾經被強暴過的事實。

傷會好，但疤卻永遠存在。

「──你教我怎樣再繼續相信你？」他含著淚，顫抖地，咬牙地說。

然後當場將合同撕成兩半。

啪沙一聲。

紙片如雪花般落下。

「你想威脅我嗎？事隔多年，所有證據都消失了，這時候抖開來自取其辱的人是你自己；想想，別人知道後會怎樣看你呢？他們愛的是那個陽光燦爛的黃瀨涼太，而不是這個滿身傷疤的Loser。」微笑著。即使面對黃瀨那樣血淋淋的指控，他仍然游刃有餘。

「你紅了。至少曾經紅過。做為一個經紀公司，我捧紅了你，我責任已盡。而你身上那些傷疤，不過只是為了達成願望的的代價──」

他凝視著眼淚從那那漂亮眼睛中掉下來的樣子。

黃瀨緊抿著嘴唇，他在發抖。

不管怎麽說，他也才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孩子。

要玩手段，要威脅逼誘。

完完全全比不上自己。

像是反覆要讓自己冷靜下來，黃瀨緊捏著拳頭。

「隨便你們愛怎麽樣吧……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麽好失去的？」顫抖了一陣後，他終於能開口了。

然後，拎起外套就那樣扭頭離開。

正式開戰了。

「黑崎，」萬俵大界按下了桌上的內線，「幫我叫美雪進來。」

戰爭正式開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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