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欸，那個不是黃瀨涼太嗎？」「最近常在排練室看見他呢。」「他還在啊？服裝展不是已經除名他很久了嗎？」「真好啊，明明就已經過氣了，居然還可以獨占一個休息室～」

「沒辦法啊，肯定是背後有金主啊──人不要臉果然天下無敵。」

無所不在的竊竊私語。

無所不在的蜚語留言。

如果是以前，他會動怒。

板著一張什麽都不在乎的臉，但心裏卻淌著血。

但現在……

黃瀨在鏡墻面前轉了一圈，手臂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身體隨之擺動。

頓點都有抓到，很好。

拱背挺胸，定住，手指沿著胸線滑下。

專註地盯著鏡中的自己。

──那些都已經傷不他了半分了。

音樂正好煞然停住。

Perfect Copy。

X X X

「BLAAK的代言取消了，他們覺得小崛更符合他們的形象。」

「……嗯，好吧。」行事歷上又劃掉了一頁。工作又少了一個。

黃瀨正跟著事務所裏面的企劃們對著工作行程。

他已經不是事務所裏面最炙手可熱的模特了，自然不可能有經紀人來親自跟他對行程。

他不過是眾多模特中的其中一個。

「就這樣？這個月就這樣嗎？」黃瀨翻來覆去地看著自己的行事歷，幾乎是除了幾個小小的拍攝行程，其他幾乎都是白的。

他有些詫異。

「不然呢？」對方的口氣也很不耐煩。

以前都是他們看著自己臉色，現在都反過來了。

面對工作人員那樣無禮的態度，他其實不生氣。「沒事，謝謝你抽空來跟我對行程，辛苦了。」露出一概的微笑。

一切都回到了原點。仿佛過去兩年的爆紅，都只是夢一場。

天亮了，霧散了，也該醒了。

看著黃瀨那樣溫和柔暖的笑臉，原本臭著臉的企劃也瞬間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其實……還有另一個工作啦……」他搔刮著臉，「只是我覺得你一定不會要，我就沒說了──MR. STAR的錄像。」

「你是說那個每個禮拜一晚上播的……那個綜藝節目嗎？」而且以惡搞瞎整來賓出了名的，那兩位男主持人尖牙毒嘴的犀利風格簡直讓所有來賓頭皮發麻，刮起人來毫不手軟；之前就有女明星被他們在節目上搞到直接在LIVE上大哭，還被制作單位剪成廣告反覆播送，簡直超狠毒。

「號稱是藝人形象C4 的節目呢。」只要上過他們家節目，管你是怎樣的金童玉女，形象都會被徹底轟炸成蜂窩，收視率雖然很好，但更多藝人避之唯恐不及。

「嘛～涼太君可是號稱王子系的夢幻模特呢，不想接我也是能夠理解的。畢竟不想讓辛苦建立起來的形象一夕全──」

「好啊，我接。」

所以他現在一有空檔就來練習。

甚至在家裏也是用電視屏幕接了MV跟著跳。

黃瀨按掉了音樂。渾身大汗地躺在排練室冰涼的原木地板上。

胸部一上一下地起伏著。

真沒想到那乍看下只有幾個扭腰擺臀的動作，重覆了十幾次也是會累死人的，而且還要跟上節奏抓上頓點，根本就是要了他的命──他手腳雖然協調，但是節奏感卻出奇的爛。他一邊喝著水一邊想，然後拉過毛巾揩了揩汗濕的頭發。

如果你問他──“不是已經決定要離開日本了嗎？那為什麽又要如此認真拼命呢？”

他會許會笑著回答。

「大概是因為，我想要努力做到最後一刻吧。這就是所謂的敬業啊。」

哪怕明天他或許就成為一個普通人了。

只要他還頂著藝人、還頂著模特兒身分的一天，只要還有人願意……不。

黃瀨搖了搖頭。

即使沒有觀眾，他也要敬業到最後一秒。

不為了別人。

即使要走，也要擡頭挺胸的離開，對得自己直到最後一秒。

──這就是身為專業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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