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如何……我都要跑在他身旁……直到最後一刻……

這是身為ACE的驕傲。

沒有人可以剝奪。

一如往常，木吉鐵平來到了成田診所來覆診。裏子的父親介紹的，也誠如相田伯父所說，這裏的醫師對運動傷害的治療真的是一流，在這裏出入一年中，他就在候診室裏面認識了快一打的國手，十分愉快。

「四十二號，木吉先生──」嬌小的護士姊姊打開門叫了他的名字。

「來了！」

就在進入診療間的時候，正好跟裏面出來的病患擦身而過──

下意識地看了對方一眼。

一個個很高的男孩子，白白瘦瘦的。

雖然看不太清楚他的面孔，壓低的帽沿下的鼻梁和嘴唇都很漂亮，頭發是金色的。

“喔，是個帥哥呢。”木吉心想。

──怎麽覺得有點眼熟？

僅僅一秒，兩人擦身而過。

很快的那男孩子就走遠了。

「怎麽了？很訝異啊，我這診所小歸小，但出入的名人可不少呢。」成田醫生看著還回頭望著那人背影的木吉忍不住笑了；他將桌上的病歷表收攏交給護士，是剛那孩子的治療紀錄。

「那孩子也跟你一樣，為了要和同伴戰到最後一刻做了同樣的選擇啊……」

成田醫生摘下眼鏡，雙手交握在桌上。

「他也是籃球選手嗎？」

看那身高，肯定是打禁區的吧。

身體碰撞最多的區域，也是最容易受傷的位置。

十之八九是韌帶問題吧。

木吉心想。

──這大概是他人生最後的球季了吧。

“要休息多久它才會好？”

“一年。”

“那開刀呢？”

“加上覆健，一年半。”

“太久了，我等不了──這是我高中生涯最後一場比賽了，說什麽也不能缺席。”

黃瀨將腿浸在熱水裏。

這是他每天要去練習前一定要做的事。

熱敷，暖身，然後吃藥。開始練習。

結束後一樣，冰敷按摩，然後在膝蓋上抹上消炎藥，然後再吃藥。

──醫生說他已經開始出現第三期的征兆了。

“要是再擺著不管的話，情況會惡化得很糟，嚴重的話你這生都別想再打球了。”

黃瀨將水龍頭扭緊，整間浴室霧氣蒸騰。

“跳躍膝不是什麽大毛病，很多年輕的運動員身上都有這樣的韌帶傷害，你還很年輕，身體的自我修覆能力還很好。只要現在立刻停止所有運動，一年後，你的腳就會自動好了。”

“但是如果繼續強撐下去的話……不只是韌帶，就連膝關節、甚至連軟骨都會出問題的──到那種地步就不僅僅只是開刀就可以解決的。

你的腳之前就很多次受傷的紀錄了，左右都有，而且都沒有愈合得很好。現在會爆發這問題就是因為你帶著舊傷打球太久了，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你的膝蓋也不是因為一兩次受傷才變成這樣的；別說是打球了，現在的你就連跑都不應該啊。”

醫生的話一直回蕩在他腦中。

黃瀨沈默。

靜靜地看著泡在熱水裏，一直泡得都紅起來的左腿。

他記得自己當時是這樣回答醫生的。

「我本來就不打算打一輩子的球。我對於籃球的執念，只限於高中這三年……我所期望的，不是勝利。」

──而是那個人的願望能成真。

“我一定要去北卡大！你知道有多少好手聚集在那裏嗎？涼。那裏根本就是NBA的前哨站啊！無論如何我都一定要去！”

小青峰說著這話的時候，真的很耀眼。真的，很光彩奪目。

雙手輕輕合在胸前，深深地壓進心裏。

他要守護這份光輝，直到最後一刻。

「黃瀨君的控球能力真的很棒呢……怎麽說呢……除了流暢外……還十分優美呢……能夠跟這樣的黃瀨君one on one的青峰君真的是很幸福呢。」櫻井忍不住讚嘆。那樣流暢優美的球技，光是看著就令人感覺自己能夠留在桐皇真的是太好了。

「就算小良你這樣誇我我還是不會放水的喔。」

黃瀨一邊笑著，然後左右切換著運球；櫻井立刻上前補防擋住他。

小青峰跟五月忙著鍛煉學弟們，所以有時候黃瀨也會像這樣跟同為三年級的隊友練習。

「不，我說的真的是真心話！黃瀨君真的是非常優秀的控球前鋒！無論是傳切、制造空檔，還是得分，都是一流的！」

每次黃瀨一在籃下獲得球權，就能以極快的速動快速推進半場，瞬間發動快攻，殺得對方措手不及；憑著他高人一等的身高，無論是傳球還是進攻都讓對手難以幹擾。

雖然風格不同，但黃瀨跟青峰君一樣，都是難得一見的籃球奇才。

他們身上的才能，優秀得令人向往又忌妒。

「黃瀨君就像桐皇第三個後衛，也正因為有黃瀨君這樣優秀的控球能力，才能夠讓我們這些後衛能夠放手去得分；在我們心中，桐皇的王牌不是只有青峰君一個人……而是雙王……桐皇的王牌是由兩個人組成的。少了你或青峰君，都不行。」櫻井誠懇地說。

面對同隊三年的夥伴，黃瀨露出微笑。

「謝謝……」他這樣說道。

「我是說真的……真的很謝謝你……小良你說的話真的是對我最大的鼓勵了……今年也還是一樣，會跟小青峰一起攜手……帶著大家拿下冬季杯冠軍的。」不知怎地，這笑容居然有幾分苦澀。

「我會做很多蜂蜜檸檬的，請兩位一定要加油啊！」

「當然。我想毫無遺憾的畢業啊。」

左腳一抽一抽的痛著。已經不行了，只好把負擔再拉回右腳。

黃瀨不著痕跡的將施力重心換到了另一只腳上。

冬季杯開打到現在，無論是練習還是比賽，他都開始把軸心都放在正常的那一腳上；這是為了不讓左腳的傷惡化得這麽快，希望它能死撐活拖到冬季杯結束。

之後會變成怎樣，他不管了。

他只知道，他是桐皇的ACE。

他有著跟青峰一起撐起桐皇勝利的責任。

不僅僅只是約定。

還有責任。

還有義務。

──這才是王牌存在的價值。

然後……

他轉頭看著在另一旁跟二年級生進行one on one指導的青峰。

櫻井發覺了黃瀨眼中，那一抹很淡，卻怎樣也藏不住的溫柔暖意。

那是一副，十分美麗的表情。

而他不自知。

「黃瀨學長～～救命啊！隊長要我們跑五十圈再練習5X300 啊！」

「那不是很好嗎？」

「不好啊！從早上到現在我們已經做了好幾套訓練啦！會死的！真的會死掉啦！就算是軍隊也沒有我們操啊！快幫我們跟隊長說這樣會出人命啦！拜托！」「真的！現在只有黃瀨學長你可以救我們了！」

面對學弟們此起彼落的哀嚎求救。

「……大家能夠變得跟小青峰一樣強不是很好嗎？」黃瀨只這樣笑咪咪的響應，「大家加油喔！」迷死人的名模笑容。

完全沒有要救他們的打算。

「我是看得起你們才這樣訓練你們好嗎？我是誰？我青峰大輝耶！我桐皇皇帝青峰大輝花我自己的時間不跟涼來上一場one on one來教你們這群屁孩打球──給我心懷感激啊！」桐皇隊長青峰大輝這樣訓著話。

「人家Kobe Bryant也是這樣每天練習！──想想，我居然給你們跟堂堂的布萊恩同等練習，你們不覺得很感人嗎？每天5X300就會變成跟寇比˙布萊恩 一樣，如何，超有吸引力的吧！」

「那是對長你自己想啊……我們又沒有立志要成為NBA的球員……」

「媽的──吵死了！叫你們投就投！誰有意見的給我站出來跟我單挑！」

鴉雀無聲。

靛青色的眼珠左右掃視。很好。

「沒有嘛～所以都沒意見了～開始！」

所有人都像軍人操練一樣立刻抱球跑到指定地點，然後開始賣力地投籃。沒有人敢多吭一句。

見鬼去的愛的教育，根本他媽的一點屁用都沒有。

「不及格的，一個禮拜！」青峰舉起了一根手指，掃視全場。

「──一個禮拜！我不借他A光！」

此話一出果然哀嚎四起。

「不要啊～～～～～～～」「我們會認真練習的～～～～請借我們波多野結衣跟吉澤明步啊！」

所有人都不敢不打起精神了。

「小青峰真的超會治他們的。」要馴服這群血氣方剛的小男生，真的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像這種麻煩事他連碰都不想碰。

青峰不但制伏了他們，而且還讓他們一個比一個乖。叫他們往東，沒人敢往西，只差沒叫他們跪下來讓自己踩過了。

「那是因為他們全都是笨蛋啊，而阿大就是這群笨蛋的頭。」五月捧著學弟們的個人數據走了過來。

「小桃考試準備得如何？」這次她的模擬考成績沖上了全校前五名。

「還可以，補習班裏測驗的結果，如果不要失常的話，我應該還是有機會上早稻田。」

「好厲害啊……早稻田不是跟東大和慶應合稱日本三大名校嗎？」而且也是出了名的難考。

「如果今年考不上的話，我就報名補習班，重考一年也要上。我是說真的，我要成為阿大的經紀人。身為女性，想在NBA成為經紀人肯定不容易吧……所以我現在就要開始奮鬥了。」桃井嘟著嘴。

「小桃……一直都在守護小青峰啊。」

「你也覺得他命太好對不對？我也這樣覺得。」拉直手，她舒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我啊……曾經在高一的時候跟阿大告白過，小黃肯定不知道吧。」

「……」

「當然，是被狠狠的拒絕了。」還誇張地嘆了口氣。「他那人的個性你也知道──如果不喜歡對方，根本連一點暧昧的可能都不會給對方；這就是他的溫柔。」

雖然她曾為此氣得大罵青峰大輝是個爛人，但時間一久，才逐漸理解他當時那樣做的原因。

我不會喜歡妳。以前、現在、未來都不會，所以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去找可以響應妳的人吧──雖然很殘忍，但這就是他的溫柔啊。

「對不起……我不知道……沒有顧慮到妳的心情……」

望著她那樣的神情，黃瀨輕聲地說道。

居然還那樣大辣辣的在她面前跟小青峰放閃。

「嗯～不需要道歉喔。」桃井搖了搖頭，「人本來就是那種要經歷過一些事情才會成長的人，我才要感謝你們，是你們給了我一個很好的借鏡，讓我知道──戀愛絕對不要那樣談，會出人命的。」

還有就是將來找男人絕對別找阿大那樣嘴硬的大男人，還有像小黃那樣自我中心的家夥，他們兩個簡直是全世界最不適合跟女人交往的兩個人──湊在一起剛好。

「現在要對得起我被你們閃瞎快三年的眼睛，就是你們就不要再鬧分手了。桐皇可經不起你們兩個人這樣鬧啊，我可不允許再有因為情侶吵架而輸球的蠢事發生了！

既然決定要在一起，就好好的堅持下去吧。這樣才對得起我的成全啊。」

又好氣又好笑又是拿這兩人沒轍，桃井雙手插腰逼近了黃瀨。

「我知道了……謝謝妳……」

她真的是他們倆的天使啊。

「結婚的時候要讓我坐主桌喔。」朝了她眨眨眼。她老早就發現黃瀨手上的戒指了。

「哈哈……我也希望有那麽一天……」

「──小黃的學校也不好考吧。」話題突然轉向了「法國的學校。」

冷不防的直接戳中要害，黃瀨整個人像被電到了一樣。

「……不，我、我」

「放心，我誰也沒說。尤其是阿大。」她知道他想說什麽。

「其實我早就知道小黃你不會打一輩子球，與其說你追逐的是球，不如說是追逐著阿大吧。看著你上下學期修的課我就明白了，你想當演員？」

黃瀨只能點頭。

「是因為小櫻的影響嗎？」

「是她讓我下定決心。」

「你幾時跟阿大說？」

「……等考試結果出來吧。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錄取。」他是個外國人，法文又算不上頂尖，在校成績也爛得可以，而且完全是個半途出家的大外行。

「對現在的小青峰來說，他所唯一要思考的事情就只有如何讓桐皇勝利──然後拿到北卡大的保送名額。」看著在場上示範著怎樣投籃的青峰，他輕輕地說著。

小黃真的是無論何時何刻，目光都一直追著阿大呢……

桃井心想。

黃瀨那份深刻的戀心，連她這外人只是在旁邊看著，只是看著，就能夠清楚的感受到，黃瀨是真的深愛著他。

「如果你們願望都成真的話，那小黃跟阿大兩個人都要分隔兩地了，美國跟法國很遠啊。」

「是啊……」是很遠。

「可是，如果我說 “為了他，放棄夢想吧”，你們肯定也辦不到吧？」

「是啊……」黃瀨閉上眼睛。

這就是男孩子啊。要是不追著夢想，就不是男孩子了吧？桃井微笑著看著眼前這的男生。

從國中到現在，認識了好多年的朋友。

「但是……我一定會回來……我想追逐夢想…也會繼續跟小青峰在一起──這是我的承諾。所以我一定會回來的。」

回到他身邊。帶著已經編織完成的美夢。

然後一邊笑著，一邊哭著分享著過程中所有酸甜苦澀。

所以那只是等待，不是分離。

因為他必定會再回到他身邊。

「你們倆真的……意外的很像啊……」桃井忍不住嘆道。

「阿大也說了跟你一樣的話…完全，一模一樣。」

「春假前，阿大找我去陪他挑戒指的時候他也說了跟小黃你一模一樣的話。」

背著手，桃井向前走了幾步，然後突然回過身，對著他嚴肅地開口。

「阿大知道自己要去美國，而以他現在的能力根本沒資格開口要你跟他一起走，所以他希望能夠給你一些什麽……做為約定。」黃瀨中間一度跑掉那次肯定嚇壞他了，所以才打算在出國前用戒指徹底套牢這家夥。

「阿大也說過，他也一定會回來的。

──”我一定會回來。我會追逐夢想…也會繼續跟涼在一起。所以我一定會再回到他身邊。”」

桃井將青峰當時所說的每一句話，一字不漏地背了出來。

「”到時我會帶著NBA正式球員的合約，帶他一起去美國。” 別看他那樣一副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其實他很怕被你拒絕啊……所以打定主意要是沒拿出個什麽成績，是絕對不會開口要你跟他走的。真是的死要面子的臭男人對吧？」

還歪著頭壞心眼地笑了一下。

「真是個……笨蛋啊……」聲音都沙啞了起來。

他帶著哭腔，笑著打了自己腦袋一下。

明明想著同樣的事。

卻無法誠實的說出口。

兩個人都在互相揣摩著對方的心情，卻怎樣都猜不對。

小心翼翼，笨拙至極。

無論是他，還是他，都是個不折不扣的笨蛋啊……

「我跟小青峰…大概是這世界上最笨的一對情侶了吧……」

含著眼淚，他燦爛地笑了。

不僅僅是那三年之約。

他要讓青峰進入北卡大學。盡他所能。

這就是他的願望，他的夢。

想看見那人笑的樣子。

想看見那人開心的樣子。

所以，他有絕對勝利的理由。

凜冬將至。

這是他人生最後一場球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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