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大，比賽開始了喔。」五月走到他面前，微微瞇起了眼。

今年的洛山，來勢洶洶，冬季杯到現在未曾敗過。

「是場硬仗呢。」五月說。

「我會贏的。」

場外的呼喊一聲比一聲高。

「Emperor！」「Emperor！」「Emperor！」

嘴角扯出一絲笑容。

桐皇皇帝，青峰大輝脫下外套再征戰場──

X X X

「不好意思，主持人還沒到，你稍坐一下吧。」導播示意助理將腳本拿給黃瀬，「上檔的節目也還在錄，大概要等上一段時間，那個誰跟他說休息室在哪，那邊有茶水間跟電視。」

初以演員身分錄通告影的黃瀬涼太接過節目腳本，點點頭朝助理指的方向離去。

──說實在的，要不是為了羽毛戀人的宣傳，黃瀬其實不太愛接受綜藝節目的通告；無論是要跟穿著清涼的女藝人玩一些令人不敢猝睹的游戲，還是被迫要回答主持人惡意嘲諷的問題，被開玩笑，被挖苦，甚至還要為了節目效果在鏡頭前耍蠢自辱。

就為了那一點微薄的車馬費。

雖然說出來可能會得罪很多人，但就黃瀬看來，通告藝人簡直跟跳梁小醜沒什麽兩樣。

很辛苦，又很可悲。

那些主持人又都是在演藝圈裏面德高望重人脈廣布的大前輩，就算被當著全國面前挖苦狠酸還要笑著謝謝前輩厚愛──花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他王子系名模的形象，可能就被一次錄像破壞殆盡了。

所以這麽久以來他都盡量躲著這樣的邀約。

模特兒可以不用上這種娛樂節目，但是演員恐怕就不行了──尤其他還是個新手演員。

黃瀬甩著手上的臺本，內容不外乎就是主持人要問些怎樣揭人形象的問題，然後他要怎樣回答觀眾才會要看──

雖然小美雪再三跟對方確認絕對不會有破壞他形象的問題跟橋段，但黃瀬還是很膽顫心驚。

粉絲可以捧你上天，也可以打你進地獄，站得越高，越禁不起摔──

為了要維持鎂光燈前那樣唯美俊秀的王子形象他犧牲多少？努力掩飾自己的本性，藏起真正的自己，賣力地演著粉絲心中的名模黃瀨涼太，很容易嗎？

跳梁小醜的事，他不幹，也不屑幹。

“真希望錄像可以取消……”

黃瀬一邊滑著手機一邊往休息的方向走著。

今天明明是桐皇對上洛山的總決賽。

他卻接了這份工作。

也許他真的要個理由不去比賽現場。

也許他真的怕看見球場上的青峰跟他以外的人搭檔的樣子。

打得差，是他的錯──因為是他拋下了小青峰。

打得好的話……

盯著屏幕，雙眼卻暗淡了下來。

自己究竟是要幽暗到什麽地步？

X X X

「喔喔喔喔喔，趕上了趕上了──讓一讓，讓一讓。」一名電視臺的工作人員，年紀已經是大叔了，拎著兩大袋爆米花撞過自己搶先一步沖近了休息室。

然後在電視前擠了個中間位坐了下來。

原本要踏進去的腳步倏然煞住。

「前輩也在看今年高中男籃冬季杯啊？」

「是啊，我兒子今年進了洛山的籃球隊。雖然還是板凳啦──啊啊啊，就是場邊的那個，看到沒剛剛攝影機有掃到！」剛剛撞過自己的大叔熱切地指著電視比手劃腳道。

休息室的液晶屏幕上，正轉播的是今年高中男籃冬季杯的總冠軍賽。

洛山高校 對上 桐皇學園。

「他一直希望冠軍賽我能去現場看，可是工作走不開啊──可惜啊，洛山對桐皇現場看肯定很刺激──今年雙方的王牌都來勢洶洶啊。」

休息室的人們熱切地討論著。

黃瀬本來想轉頭離開的，可是腳卻像生了根一樣動不了。

──電視上，洛山跟桐皇戰得正酣。

如火如荼。

領著無冠三將的洛山隊長，他們帝光時期的隊長，號稱當今高校男籃界最強控球後衛──赤司征十郎今年來十倍奉還了。

“違背我意願的人，即使是父母也得死”

而他的確也辦得到。

攝影機追著兩大主將跑。主播跟球評一搭一唱地解說著。

洛山一開場就先布陣，張開戰術網──很像小赤司的風格。黃瀨想。

記取了去年敗北教訓的洛山高校，今年是有備而來的。

「桐皇的那個黑小子被針對了啊……」大叔們一邊嚼著爆米花一面大肆地討論著，「這麽多人鎖他一個啊，看來桐皇的ACE真的威脅很大啊──嗚喔喔喔要強行突破嗎？」

屏幕上白與黑撞成一團。

“桐皇五號，撞人犯規！”

青峰嘖了一聲。

洛山的根武谷永吉罰進了一球。

才開場沒多久，比分就被拉開了。

──完全被死鎖卡死。

嗯，看來那家夥並不打算光電死桐皇就算了。

青峰大概理解赤司想幹什麽了。

看來赤司那家夥根本就是在記恨去年他跟黃瀬用身材優勢吃死了身體平均值不如他們的洛山高校。

洛山犧牲了中鋒跟大前鋒，采人盯人將桐皇皇帝關死在禁區裏，然後其它人由赤司領軍一路往下大砍十幾分──看來去年被桐皇那樣打臉他真的氣炸了。

隊友被隔絕起來的青峰指揮著櫻井其它人，在國王被重重封鎖的情況下努力移動著其它棋子來攻擊──桐皇學園會打球的不只他青峰大輝一人！

「ACE！」

學弟將球傳了過來──

一逮到空檔，青峰一口氣甩開雙塔防守連過兩人帶球直上禁區──

異色瞳孔一凜，洛山隊長氣勢鎮壓全場──帝王稱號並非青峰專屬，他要搞清楚！「──攔下他！」果斷地下了指示。

洛山中鋒，根武谷永吉沖了上來──

──不是防守，而是直接撞了上去。

黃瀬整人楞住了。

“洛山八號犯規！”裁判吹哨了。

青峰在地上滾了一圈後又立刻站了起來，雙手高舉──還好，好像沒什麽事。

黃瀬這才整個人放松了下來。

開場到現在，才第一節就被吹了兩次哨；雙方都十分火爆。

「別讓那些無冠的家夥擋在我倆中間當電燈泡啊，對付我不是你的專利嗎？還是說不敢正面挑戰我了嗎？──隊˙長。」

張狂自負的笑容。

「不過是我養出來的狗，面對主人頭擡得居然這麽高──看來我當初沒把你教好啊。大˙輝。」

「哈，我怎不記得你有餵過我飼料啊──」

氣勢碰撞猛烈。

赤司示意其他人退下，將球場一區給清了出來。

籃球霸主帝光中學的隊長，僅一年級就爬上了王者洛山的隊長位置。

I˙H最強後衛，赤司征十郎。

帝光中學的超強王牌，一年級就領著籃球資歷尚淺的桐皇學園一舉稱霸I˙H。

桐皇王朝的皇帝，青峰大輝。

隊長與王牌。

最親密的戰友，最致命的對手

「來One on one吧──隊長。」

雙皇對峙，王見王對決。

「敢咬主人的狗，只有死路一條！」

異色雙瞳全睜了開來。

面對赤司那樣令人渾身發刺的氣勢，青峰咧開嘴，笑了。

眼中折射出光采，整人沈了下來。

「我比你有獲勝的理由，你將會再一次敗給我──」

Zone。

他再度推開了那扇門。

全神貫註。

「我縱容你一年也夠久了！該是認清自己地位的時候了！」

「哈！來啊──

誰才是真正的Emperor！很刺激啊！征十郎！」

血液沸騰了起來！

「喔喔！兩方霸主杠上了啊！第一節就進入王見王的地步會不會太快了啊！──小林你看法如何？」轉播臺上主持人也看得熱血沸騰了起來。

縱使三王缺了一角，洛山帝王與桐皇皇帝的對決依舊精采萬分。

「洛山隊長赤司號稱可是最強後衛，除了極細微的觀察力還有迅猛果斷的判斷力外，極高的戰略頭腦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啊──」球評小林笑答，「雖然桐皇的青峰威力驚人，無論是身體優勢還是技巧都足以威壓全場，但是那是在去年──在雙王缺一，球隊又大幅調整重組的情況下，有點令人擔心啊。」

桐皇青峰雖然球技淩人，但在隊員的組織跟指揮能力明顯落了赤司一大節。One on One或許會贏──

但，籃球並不是只有one on one的兩人運動。

單靠他一人，是不夠的。

「餵……好像不太妙啊……青峰大輝那家夥去年可以壓過洛山的原因是因為黃瀬也在，可是今年條件全變了啊……」看臺上觀戰的火神比桐皇的球員們還要焦躁。

雖然說他曾吃過青峰的苦頭，但跟洛山相比，他更希望青峰能夠勝出。

在誠凜還沒打敗桐皇之前，不希望看見他們落敗。

「不要緊的。」一直靜靜看著球賽的黑子終於開口了。

「欸？」

「沒問題的──」抓著看臺上的護攔，黑子拉直雙臂，一點也不擔心的樣子，「──很刺眼啊，青峰君的光芒。」

比帝光時期更加的耀眼。

「我賭桐皇會奪冠。」「賭？」

「嗯，」黑子沈靜地點點頭，「如果我贏了，火神君要幫二號洗一星期的澡。」

「什麽！？」

有些光，適合與影子相輔相成。

但有些光，卻適合與另一道光芒相互輝映──

完全蛻變成熟了啊。青峰君。

X X X

人群外，

黃瀬抱著雙臂，雙眼緊盯著比賽。

──洛山這場采普林斯頓戰術為基調的打法。

反覆擋切、不斷跑動以及多重防守，利用速度來制造出出手空檔。

很適合跟長人林立的桐皇相比，平均身高略遜但速度超群的洛山高校。

要打這種戰術，時間、空間、速度、距離都要抓得精確──而且還要有一流的觀察力。

果然很適合小赤司啊……

犧牲中鋒跟大前鋒卡死青峰，然後以不斷的擋切、跑動、掩護將桐皇皇帝與他的將帥們隔離開來，用速度壓制攻擊性強卻團結性不足的桐皇。

「大輝一定不知道，我來告訴你吧──

西洋棋裏， 沒了皇後，失去將帥的國王，廢物不如。」赤司征十郎這樣道。

實渕玲央出手，洛山再度得分。

「洛山打普林斯頓戰術啊……青峰應該知道要用2-3區域聯防來突破……」桐皇教練原澤克德沈吟。

「可是這樣外圍防禦就會變得脆弱了，洛山的外線有實渕玲央跟赤司坐鎮，行不通的。而且櫻井的中距離外線也會反而因此被牽制住失去得分機會……」桃井五月緊揪著胸前的資料。

「如果小黃在就好了……」她喃喃道。

如果靈活敏捷度一流的小黃領軍來打2-3區域聯防──

「你也會開始調度隊友了呢？但跟我比還是差一大截啊──團體戰不適合桐皇，放棄吧。」

雙皇之戰，互不相讓。

「就這麽怕我啊？征十郎隊長？」寧願犧牲掉禁區兩大防禦也要卡住他，一人獨扛所有得分重任。赤司的確視他為極大的威脅。

「勝利即正義，你不也是這樣？你就這樣待到比賽結束吧──好好看著我怎樣把你的王國拆得支離破碎──」

看也不看地就將球傳了出去。

他不跟他玩王牌對決。

他要他看著桐皇被他一步步打碎的樣子。

「敢俯視我的人，都得死。」

看著赤司那樣的神情，還有那口氣。

青峰笑了。

──他以前原來真的這麽討人厭啊。

架空王牌，阻絕隊友，洛山來勢洶湧，狠猛完全不留情面──就算桐皇好不容易截到了球也到不了青峰手上。

等於也變相死鎖他的無定式射籃。

「洛山今年來勢洶洶啊──完全針對了今年的桐皇下了戰術啊！」

雖然櫻井的快速射籃和切換小前鋒跟得分後衛的搖擺人身分幫桐皇拉回好幾分，但在暴雨般的洛山強攻下，仍然難以抵擋。

雙方拉鋸，桐皇明顯吃力。

黃瀬出神的凝視著屏幕。

如果是我來的話──

「洛山5號犯規！」

青峰又再度站上罰球線。

「哇啊，那小子第幾次了啊？用逼對方犯規來換取罰球──還有球權。總不能接下來全場都這樣搞吧？他不是王牌嗎？避免受傷不是他的責任嗎？」

萬一王牌掛彩下場，大勢立刻離去。

桐皇今年就結束了。

他在豪賭。

而且是不怕死的那種賭法。

青峰再度站上罰球線──雖然只有一分，但每一分都很重要。而且球權又再度回到桐皇手中了──只要球還在我方手上，不管幾次，都有機會。

青峰輕松出手。

完美入籃，球權再度回到桐皇手上。

好不容易再度爭回球權的桐皇──不要讓王牌的犧牲白費，桐皇再度發動了快攻──不管幾次，都要挑戰。

我會贏。

我會贏。

無論如何，我都會贏！

你看見了嗎？

黃瀨涼太──

「欸那個……誰有看見黃瀨君？黃瀨涼太君。」

要來通知他下午錄像取消的工作人員怎樣都找不到他。

休息室裏面的人搖頭。

「咦？他剛剛還在的啊。」另一個助理經過道。

「他有進來休息室嗎？」

「我剛進過的時候還看見他就站在門邊啊──跟你們一起看著電視。」

「不好意思，東京體育館──能開多快就盡量開多快！罰單我付。」

說完就直接在車上脫起衣服，換下褲子──穿上桐皇七號球衣的黃瀬涼太；他慶幸自己腳上穿的本來就是球鞋。

如果是我來打2-3區域聯防──從邊角跟側翼夾擊，立刻就可以將這基礎的防守戰術轉成非常有侵略性的防禦模式，破掉洛山的封鎖線，順利的話還可以跟小青峰連手夾死身為控球後衛的赤司……

──憑他跟小青峰的默契，辦得到。

「涼太！」手機急響，黃瀬一邊忙亂地拉起護膝一邊接起電話，電話一通就傳來中谷美雪大叫的聲音。

電視臺的人打電話來，說他從攝影棚裏跑掉了。

「對不起！我現在有非幹不可的事情！如果不去做的話！我會後悔一輩子！」

「……我知道了。」電話那頭頓了頓，「請別讓我白挨刮──給我奪冠回來。」

那是完全理解的聲音。

緊抿著嘴，他忍住了眼淚用力地點了點頭。

洶湧的心情。猛烈翻騰──幾乎要把胸口漲破。

想要在他身邊！想要在他身邊！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原因！

──他黃瀬涼太就是要待在他身邊。

並肩也好，追逐也罷──他就是要在他身旁。

除此之外，別無想法！

今天是星期六，假日。

東京市中心整個塞成一團，出租車在車陣中停停走走。

手表上的秒針一秒一秒地跑著。

黃瀬開門直接下了車──沿著人行道一路拔腿狂奔。

──想待在你身旁！

──想跟你並肩而戰！

──想為了你而戰！

「教練──」黃瀬上氣不接下氣地大喘著，「請讓我上場。」雙手撐在膝蓋上，他滿身大汗，狂喘不休。

原澤從他的眼中看見了洶湧的戰意。

光芒一般，深深吸引著所有註視著他的人。

「去暖身。中場過後，一之瀨下來，換黃瀬上去。」微笑著，他答應了。

黃瀬猛然起身，仰望頭頂燦爛刺目的燈光。

縱使刺眼，也要直視到最後一秒。

──皇後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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