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關燈
看人臉色是黃瀨涼太人生學習到的第一個技能。

媽媽在醫院裏職夜班,所以每次上班前只能拜托四周的鄰居照顧他。

從隔壁的清水奶奶,對面的三谷阿姨,還有對街的千惠姊姊,小小年紀他就學會了從那些大人的眼神中知道那個玩具他不能碰,那個餅幹他不能吃,以及什麽時候該笑,什麽時候該哭。

就像他知道不能問媽媽關於爸爸的問題一樣。

就算被人家家裏的小朋友欺負了,也只能咬著嘴唇,把眼淚偷偷擦掉。

不管在任何時候,都要表現得開開心心,無憂無慮。

這樣人家才不會討厭他,媽媽也不會傷心。

大家都喜歡他。

無論是附近的鄰居,學校的老師同學,還是路上不認識的女孩子,大家都喜歡又高又帥,個性開朗又好相處的黃瀨涼太。

誰都可以跟他交朋友,但是誰也都不能成為他真正的朋友。

他可以上一秒跟陌生人人來瘋成一片,下一秒卻又冷眼觀望著他一切。

熱得可以如夏天的太陽,也可以冷到透進骨子裏。

黃瀨涼太有很多朋友,但是他永遠都是自己一個人走在校園,走在路上。

對很多事情感到興趣,但也很快的就失去熱情。

一直到被那一顆籃球狠狠砸中頭為止。

黃瀨涼太百般無聊的人生終於嘎然停止。

「不要跟媽媽說……她會傷心的……」黃瀨躺在蒼白的病床上,聲音虛浮,臉白得幾乎發青。但是他還是努力撐起身體,誠懇地拜托著他現在唯一相信的人──經紀人中谷。

「……我知道了。」雖然不甘願,但是還是只能咬牙答應。她欠他的。「我要回事務所一趟……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涼太。」

黃瀨別過臉,沒有出聲。

中谷姊姊離開後媽媽這才匆匆忙忙趕到。

黃瀨麻子身上還穿著大都立病院的護士制服,胸前掛的識別證也還來不及拿下來;想必是一接到中谷姊姊的電話就立刻從值班的醫院沖了出來。

「小雪說你在拍攝的時候突然昏倒了!」立刻沖上前去將最心愛的兒子牢牢摟進懷裏。

「媽媽……我快窒息了啦……」傲人的身材似乎一直都是黃瀨家的遺傳。

「還好嗎?還有哪邊覺得不舒服跟媽媽說?」黃瀨麻子把寶貝兒子的臉翻過來覆過去地看。幾天不見,小涼的臉的確消瘦了很多。

「沒什麽啦…只是最近節食有點過頭,醫生說我血糖太低才會昏倒。」黃瀨涼太抓著臉,吐吐舌頭,不好意思地笑了,「倒是媽媽妳就穿著這身衣服沖出來?」

他盯著媽媽身上的──”大都立病院”的護士制服。

黃瀨麻子其實還很年輕,今年也不過才37歲而已,豐滿的身材和一張娃娃臉,一般人很難從她的外表看出她有一個這麽大的兒子。

「啊?咦!欸欸欸欸欸欸!我忘記了!糟了!我居然連識別證都帶出來了……」驚慌失措。就連慌張亂轉的樣子也跟黃瀨涼太同出一轍。

「媽媽你太脫線了啦!」「哼,節食節到昏倒的小涼沒資格說人家!」

「大半夜的一個大美女穿著純白的護士裝在路上跑,不怕遇上壞人嗎?」黃瀨笑道。

「壞人?放心,人家以前在大學的時候可是籃球隊神速的得分後衛呢,人稱”靜戶女大的魔術皇後”,壞人要抓到我可還要先跑得過我才行呢!」雙手插腰,黃瀨麻子自信滿滿地挺起豐滿的胸部。

一頭金色的長發微卷,溫順地紮成馬尾垂在胸前,標致的臉龐、白皮膚,燦金色的眼睛和長睫毛,還有笑起來讓人周身都起暖意的笑容,以及有些脫線的傻氣,黃瀨涼太身上一切美好的特質都源自於她。

黃瀨涼太看著母親什麽都不知道的笑容,臉上也同樣綻放出同樣表情。

「……等一下我們一起叫出租車回家吧,我現在身體不舒服萬一真的有壞人的話我保護不了妳啊。」

「人家都是媽媽保護兒子,怎麽有兒子保護媽媽的啊?」

「誰叫媽媽把我生得這麽高大,看起來就像十八歲。」黃瀨涼太撒嬌地靠在麻子的肩上。

黃瀨麻子很慶幸自己有一個這麽乖巧又懂事的貼心兒子,同事們同年齡的孩子都在經歷可怕的叛逆期的時候,只有涼太依舊跟小時候一樣,喜歡黏著她,就算已經長成身高一百八的大男孩,也總會親昵的抱著自己說 “我最喜歡媽媽了!”

「媽……我覺得有點累…想請假一陣子……工作也是…學校也是……」

涼太乖順地靠在自己肩上,閉著眼睛,看來是真的累了。

黃瀨麻子撫摸著兒子的頭發,順著那柔軟的發流慢慢地摸著。

涼太遺傳到自己軟綿綿的頭發,白皙的皮膚,漂亮得像女孩子一樣的眼睛和長長睫毛,還有人家說的──笑起來永遠都帶著幾分稚氣的臉龐。

如果涼太是女生的話,肯定是個超級可愛的女孩子吧。

別人家的孩子,這時候都早早上床睡覺,為了明天上學好好休息,可是她的孩子卻要辛苦工作到半夜,甚至累到被送進醫院打點滴。

一想到這個黃瀨麻子忍不住鼻子一酸,眼眶紅了起來。

「對不起小涼……要是我要是在能幹一點的話……」母子倆的淚腺也同樣發達。

「媽媽妳不要哭…不要哭……」黃瀨伸手將媽媽緊緊抱在懷裏。下巴抵在媽媽同樣柔軟的金發上。不斷地反覆地這樣說著。

「我一直都很慶幸我是媽媽的孩子……

我喜歡打球……也很喜歡模特兒這份工作…並不是為了錢……我是真的做得很開心……所以媽媽……請妳不要哭了……

我一點事都沒有,我很好。」

他對著母親的臉,露出一個大大的,燦爛的微笑。

X X X

青峰大輝本來想把爽約他一整晚的黃瀨涼太給揍翻天的,他站在校門口,雙手卷袖,眼神兇惡,活像來尋仇的不良少年。但他一直到第一節課都開始了。

黃瀨涼太的身影還是沒出現。

「欸,紫原,黃瀨今天沒來上課嗎?」問著跟黃瀨同班的紫原。

「不知道,小黃本來就常因為工作請假啊。反正練習會來嘛。」即使是工作滿檔的小模也無法違逆隊長的命令。

好,老子今天肯定把你修理到直不起腰。

青峰在籃球館等到燈都熄了,黃瀨還是沒有出現。

(黃瀨今天還是沒來練習?) (他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膽?)(小黑子知道嗎?)(不知道。)(綠間你跟他這麽熟你知道嗎?)(拜托誰跟他熟啊!)(紫原不是跟他同班嗎?)(問他不會有結果的啦。)

黃瀨涼太足足一個禮拜沒出現在學校。

帝光三年,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青峰楞楞地看著自己手上的球,那個總是抱著這顆球纏著自己one on one的煩人精居然消失了足足一個禮拜。

他不知道這樣煩躁又郁悶的心情原來叫悵然失落。青峰大輝的國文一向不好。

“大輝你知道嗎?”赤司突然逼問到他面前來,他這時才恍然回神。

「我……不知道。」

只要一有空檔,青峰大輝就會打開手機狂撥著黃瀨涼太的電話號碼。

不管怎樣播,一律都轉入語音信箱。

可是他還是停不下手上的動作,近乎強迫癥的直到沒電才放開手機。

想要打給黃瀨身邊的人,但卻發現他其實根本不知道他經紀人跟事務所的電話。

過了一個禮拜,黃瀨還是沒來上學,也沒來社團。

就在青峰一如往常的結束社團準備離開學校時,他突然被人從後面叫住。

「你是涼太的朋友嗎?」

一轉頭,

一個高瘦的黑衣男靠在一臺黑頭車旁,用著手指上的煙指指他身上帝光籃球隊的制服。

他身上穿戴得十分時髦,臉上掛著看起來非常昂貴的墨鏡。但鼻子上貼的一大塊T字紗布破壞了這一切。

「……是啊。」十分不友善地瞪了他一眼。

「他最近有來上學嗎?」

搖頭。

「該死的,那個臭小子!」那人嘖了一聲,非常火大。

「你誰啊?為什麽你要問黃瀨的事情。」

青峰的防備心立刻升起,他狠瞪著眼前這個來意不善的黑衣男;從剛開始到現在,這人給他的感覺絕對不是黃瀨的親人或是朋友什麽的。

「我是他經紀人」

「他的經紀人是女生,一個非常高的男人婆。」他記得好像是叫中谷什麽來著的。

「現在是我了。」那男人一把摘下墨鏡,一雙淡色的眼珠睥睨著青峰。

這人的感覺讓他非常不舒服;一種打從心底看不起人的眼神。

「如果你有碰到他,請告訴他叫他立刻回事務所,我已經沒有耐性跟他慢慢磨了──你知道他家吧?」口氣十分惡劣。

青峰被問住了,

「看來你跟他也不熟嘛,算了。」男人瞥了他一眼,然後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

這句話簡直重打了他一耳光。

要不是這人一問,他這才發現雖然他每天都會跟黃瀨膩在一起,但是他根本不知道黃瀨家住在哪,也不知道他父母的連絡方式。

突然發現,他其實並不了解黃瀨涼太這個人。

他對他的理解,只限於那個在籃球場上拼命追逐著他,想要趕上他的黃瀨涼太。

除此之外,他對他,

一無所知。

「小涼,媽媽出門上班了,你一個人在家可以嗎?」黃瀨麻子一邊穿鞋一邊看著身上還穿著睡衣的兒子。

「可以啦,我都快升上高中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黃瀨涼太穿著居家的睡衣,總是整理得好好的金發東倒西歪地亂翹。他笑答著,然後替準備出門上夜班的母親穿上外套。

「小涼從醫院回來後一直都待在自己房間裏……還好嗎?」除了吃飯以外的時間,都把自己關在房裏。可是當她柔聲地問著他怎麽了的時候,他又會露出那一如往常的笑容。

好像又什麽事都沒有。

「我只是覺得很困。」黃瀨移開了母親關切的視線。一抹青黑的眼圈浮在在蒼白的臉上,原本總是明亮有神的雙眼,深深地坑了下去。

「事務所那邊沒問題嗎?」母親聽起來好像還是有些擔心。

「嗯,沒問題,中谷姊姊姊也休了長假,社長說我跟她都是該好好放自己一段長假──」他伸手牢牢抱住了母親,「真的,就只是累了想休息而已,之前工作跟球賽都撞在一起,我被累慘了。」他低低地說著。

好不容易送走母親去上班後,黃瀨涼太這才如釋重負地回到自己房間。按下房裏他專屬的電話錄音機──事務所為了跟他連絡用專門為他設的號碼。

黃瀨把自己身體扔上床,聽著錄音機一條又一條的訊息。

「黃瀨涼太,限你半小時內出現在攝影棚!」

「黃瀨涼太!大家都等了你足足三個鐘頭了!要耍大牌也要有個限度!」

黑崎的聲音反覆地出現在錄音機裏面。

「你居然放雜志社鴿子!你知道你害我們事務所有多丟臉嗎!」

「你要逃避到什麽時候?我警告你,你現在是我黑崎的藝人了!中谷美雪不可能再回來了!我警告你,我可沒有她這麽驕縱藝人,明天要是你再不出現,就不要怪我手段狠!」

「社長今天說話了,一個月內!要是你不履行你的工作內容,就不要怪我們法庭上見──你簽給了萬俵事務所六年,違約的下場你自己知道!」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

黃瀨涼太轉過身,用枕頭狠狠壓住自己腦袋。

黃瀨涼太被砰砰大響的聲音吵醒的時間是在半夜一點,他被窗戶砰砰作響的聲音嚇得睜開眼,一睜眼就看到青峰大輝那張幾乎融在夜色裏的臉。

他攀在自己房間窗外的邊緣上,整個身體懸空在外,一手還拿著石塊正準備要砸破玻璃。

這裏是三樓。

他完全被嚇清醒了。

「等、等一下!我立刻開窗戶!不要打破!」黃瀨立刻連滾帶爬的滾下床沖向窗戶,把窗戶打開把整個身子都懸在三樓窗外的青峰大輝拉進房這才虛脫地軟腿在地。

「你這個混賬!」他還來不及說話,青峰立刻大揍他一腦加上咆哮怒吼「連著一星期不來學校是什麽意思!放我鴿子!讓我像個白癡一樣等到三更半夜是什麽意思!讓我像個智障一樣打手機打到沒電為止是什麽意思!我他媽的要痛揍你一頓!」青峰大輝連珠炮式的怒吼吼得黃瀨完全一楞一楞地回不過神。

按著被用力巴上的後腦, 他完全沒想到小青峰會大半夜地找到他家爬上三樓而且還試圖打破玻璃硬闖他房間。

「小青峰你那天等我等到半夜嗎……?」黃瀨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對!!我等到淩晨兩點!一直到我爸媽報警我才被抓回家!」青峰大吼。

黃瀨涼太望著那個站在自己身上,滿身大汗,氣喘籲籲的憤怒少年。

頓時,

「餵,等、等!你哭屁啊!餵餵──」

兩行眼淚無預警地從精致白皙的兩頰流下,青峰頓時手忙腳亂,驚慌了起來。

他連忙摟住淚流不止的人,支支吾吾地慌了手腳,不管他怎樣抹,今天的黃瀨好像壞掉的水龍頭一樣,眼淚就是流個不停。

「我……說這些話不是要讓你哭的……我只是…很生氣…

……很擔心……」到最後聲音細不可聞。

「我知道……對不起…小青峰,今天我的水龍頭有些壞掉了……你不要介意……」黃瀨同樣抱著他,哽咽地斷斷續續地回答,眼淚一直一直往下掉,都把他衣服前襟給打濕了。

他第一次看到黃瀨流這麽多眼淚。

跟平常哇哇式的假哭不一樣,他第一次看到黃瀨哭得這麽……令人難受。

就算是自己欺負他讓他淚眼汪汪,也不像現在這樣讓他這麽難受。

好像有什麽東西一直往心裏鉆一樣,想要拔,可是卻找不到頭緒在哪。

「……我說不要哭,不要哭了。」擡起袖子擦掉臉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痕跡。語調少見地柔和。

要命。

他連對五月都不曾這樣。

黃瀨大概斷斷續續地哭了幾分鐘後終於停了。

平常吵得要死的家夥現在只是靜靜地抽著衛生紙擤著鼻子。

多虧了剛才那一鬧,害現在兩人之間的氣氛都有些尷尬。

(要趕快說點什麽才好……)青峰心想。

「說來──」青峰大輝身體往後一仰,擡頭望了望黃瀨的房間。「這是我第一次來你家。」

「對耶!」黃瀨猛然大悟地驚跳了起來。

「還對!你根本就沒告訴過我你家在哪!」──枉費我每天跟你one on one到這麽晚! 不過這句話他沒說出口。

「我以為模特的房間應該會有很多很高級的東西──PSP、PS2、XBOX之類的。」

「怎麽都是電動啊!」黃瀨苦笑。

「你喜歡吃什麽?」青峰大輝的大臉猛然逼近他。

「欸呃,甜的。」遲疑了一下還是回答了。

「討厭吃什麽?」

「辣的……」完全摸不著頭緒。

「你家有幾個人?做什麽?有兄弟姊妹嗎?幾歲?念哪邊?」青峰越來越逼近他,幾乎把他整個人逼上了墻。

「等、等一下小青峰你突然問我這麽多問題我──」「──因為你從來都不告訴我啊!」青峰大輝忿忿地大叫著。

「我什麽事情你都知道,可是你卻不告訴我你的事情──」他忿忿地大叫著,撇過頭去,氣呼呼的臉上居然浮起了一抹紅暈。

原來小青峰也是個會臉紅的人。

「……」看著那樣的神情,黃瀨笑了。他坐直身體,正經地跪坐在青峰面前,非常認真地回答所有問題。

「我家有兩個人……我跟我媽媽,我媽媽叫做黃瀨麻子,在大都立病院當夜班護士,媽媽還在念書的時候就生我了,我沒有爸爸。黃瀨是我媽媽娘家的姓。」黃瀨說。

青峰楞了楞。

「……你從來都沒告訴我。」青峰吃驚地說。他從來都不知道黃瀨家是單親。

「因為小青峰從來沒問啊。

小青峰的腦子裏,一直都只有籃球,除此之外的事情都不感興趣啊。」他苦笑著,但就在那一秒就在那一秒

青峰大輝猛然扣上了他的下巴吻了他。

不是那種輕描淡寫式的

而是非常濃烈、非常激烈,甚至有點粗暴的深吻。

牙齒都撞在一起了。

小青峰略帶鹹味的嘴唇用力地吻住自己,舌頭撬開唇齒,半強迫地進入到黃瀨溫熱潮濕的口腔裏。

他們笨拙地纏著彼此濕熱的舌頭,沒有什麽多餘的技巧。

只有濃烈的吸吮和糾纏,津液沿著不斷蹭摩的下巴淌下,流下黃瀨白得幾乎冒出青筋的脖頸。

青峰一如往常的不容人拒絕,黃瀨也一如往常地溫順。緊閉著的睫毛上掛著淚珠,臉頰因為缺氧飛紅了起來。

那是一個非常長非常長的深吻。

他們第一個吻。

有段時間整個房間裏面只剩下他們濃重的呼吸聲。一直到青峰終於放開黃瀨發腫的嘴唇為止。

椗青色的眼睛直直地凝視著他。

「小青峰喜歡我嗎?」他是笑著問著句話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眼淚卻凝在眼眶打轉。

「不知道,只是想這樣做。」青峰說,表情看不出任何變化。

「真的是好不溫柔呢……可是我就是喜歡這樣的小青峰……」屈起膝蓋抱住了自己,透過手臂間隙望著他;好讓自己幾乎掉下的淚水可以幹在衣袖上。

「吶……小青峰……我問你…

如果有一天,原本非常喜歡的東西突然變得讓你討厭了,可是你明明為了這個做了這麽多努力,可是卻因為一些事情開始討厭了……你會怎麽辦呢……」含著淚,帶著笑。

「不可能真正討厭的。

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就是小青峰還是決定進入桐皇的籃球隊的原因嗎?」

「是。」果斷地回答。

「真的很帥氣呢,小青峰……」黃瀨笑著閉上了眼睛,十分陶醉的樣子。

真的,非常的帥氣,非常的耀眼啊。

「明天一定要給我來學校!否則我下次一定會打破你家窗戶的。」青峰臨走前對著自己這樣警告著。他必須要趕在被父母發現前偷溜回家,否則他又要被警察帶走一次了。

「那樣的話小青峰會被當成瘋狂粉絲抓走喔!」「呿,到底誰是誰粉絲啊。」

黃瀨笑了。

「明天見。」青峰爬上窗框,轉頭說完後便一躍而下;黃瀨立刻擔心地沖向窗邊──這裏可是三樓耶!

一探出頭,正好看見青峰正抱著一旁路樹滑下,然後小心翼翼地跳上一旁圍墻。朝他揮了揮手。

為了見自己一面,居然這麽大費周章,冒著危險爬上自家三樓。

回過神時,黃瀨這才發現自己居然不知不覺滿面都是淚水。

「小青峰真是個笨蛋……」他笑著,卻也哭著。

身體在隱隱作痛。

如果在這之前,他肯定會開心到快要死掉,

可是現在他只覺得痛。

非常的痛。

他要說多少謊才能掩蓋這一切?

他又能夠原諒這樣謊話連篇的自己嗎?

當藤井昭介為GK副牌拍攝的廣告大大方方的出現在鬧區高聳的大屏幕版上時,黃瀨涼太只有一種後腦被重擊的感覺。

他雙眼圓睜地瞪著屏幕上笑著擺出各種動作的金發青年時。

那個一頭金發,有著開朗笑容的青年身影在屏幕上一幕一幕閃過──”最有實力的模特新星”,旁邊的電視墻正放著他跟女主持人的專訪。

「昭介是大學生啊!?」「是啊,我主修音樂,希望有機會的話觀眾註意到的可以不止是我的外表」「欸~這麽說來昭介未來想往歌唱界發展嘍?」「哈哈哈哈,雖然是這麽想,但是現在公司希望我以模特工作為主。最近開始有幾個國際秀開始談了,可是那邊是公司的規畫我其實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能夠成為三上大師的模特肯定經過很激烈的競爭吧,昭介有沒有什麽話想跟那些人說呢?」

「嗯~~~~~我想~~~~~大概就是──

我比你還要努力。」

藤井昭介的眼神穿過屏幕,直直地盯著站在地面的黃瀨涼太。

藤井昭介這樣對著他說。

黃瀨不自覺地捏碎了手上甜筒。一把甩開手上甜膩碎片,猛然沖了出去。留下黑子、桃井等一幹錯愕的人。

比我還努力?還要努力!

黃瀨這生從沒被如此激怒過。他幾乎是不顧形象地拔腿往事務所得方向猛沖。

──就算累到趴下來,只要鏡頭一開也會勉強自己立刻蹦蹦跳跳。

為了取最完美效果,在危險的地方擺出最漂亮的姿勢,弄得渾身是傷。

在別人討論著下課後要去哪邊玩,他背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跟著經紀人沖鋒陷陣。

在別人躺在床上做著美夢的時候,他在攝影棚拍到晚上十點,回家後練習臺步到深夜,隔天六點再繼續爬起來上學。

忍受廠商的鹹豬手、同行的明爭暗鬥,圈子裏面暗潮的胸湧──甚至遭遇到那種事情。

就算是這樣,他還是喜歡著這份工作。

他不要就這樣認輸。他不會把屬於自己的東西拱手讓人──

他不要放棄。

「為什麽藤井昭介會出現在那邊!」

黃瀨直沖事務所頂樓──社長辦公室。桌上扔著藤井這一期在雜志上笑得燦爛的封面,這家的模特工作一向都是專屬黃瀨涼太他的。

「已經來不及了,藤井昭介已經頂替你所有的工作了。是你自己自願放棄比賽的。你已經結束了。涼太。」社長淡淡地搗著煙鬥裏的煙絲,眼也不擡。

「還沒結束!我還沒有放棄──我會贏回來的!絕對!」

那家夥怎麽可以拿走他努力這麽多年來好不容易建立起得一點成果!那是他自己努力得來的!

他激動地大吼。他不甘地註視著社長,眼中盈滿淚水,可是那卻是一雙極度爭強好勝的眼神。語末,已經哽咽。

「如果你可以早一點表露出你的企圖心的話,我也不用這麽費心幫你安排了,美雪也不會因為打斷黑崎的鼻梁骨而被外放到國外分點。」萬俵社長摩娑著桃心木的煙鬥,他擡起頭,細細地端詳著這上好的骨董煙鬥。

仿佛他把黃瀨涼太送上那些人的床是多麽值得感恩戴德的事。

黃瀨緊抿著嘴,肩膀還因為過於激動得情緒顫抖著。

「花川老師今年的作品還沒有決定好模特兒……但……」萬俵大界終於正眼看著他,「我想你知道吧,花川老師她的作品一向都是以全裸的模特兒為主的。你辦得到嗎?黃瀨涼太。」

花川松子也是赫赫有名的攝影鬼才。專門以拍攝裸體藝術聞名。作品向來爭議。

「如果我成功了──」雙手撐在社長辦公桌上,黃瀨雙眼逼視著他。

那樣的眼神讓人難以移開目光

「──那我就認可你是個獨當一面的模特,你可以隨心所欲的安排自己的工作。」

「還有一個要求。讓中谷美雪回來,我不要她以外的經紀人。」黃瀨涼太說。

這不是請求,而是談判。

「我才是事務所的第一模特!藤井昭介算什麽貨色。」

黃瀨涼太毫無恐懼地凝視著他;那是一雙可以迎擊任何事務的決絕眼神。琥珀色的雙眼深沈魄人。

仿佛一眼就人攝去人心魂。

既美麗又危險,致命的魔性深藏在那雙美得動人心魄的眸子裏。

三年,黃瀨涼太第一次流露出這樣的眼神。

萬俵社長凝視著這眼神。

「如果你一直保持這份氣勢,總有一天會大紅大紫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