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嵐手肘再次撞了下高一程，高一程放下手臂。強笑著問他倆來商場做什麽，得到回答後，因他們仍盯著自己，秋嵐不得不再次用“閃到腰”來解釋剛才他們看到的那一幕。

“哥，你怎麽總是閃到腰。”秋光說，“老了？”

秋嵐怒，擡起手上前想打他，然而腰間猛地一痛，“啊。”他動作一滯，一手扶住自己的腰。高一程見他腿軟，迅速再次摟住他的腰幫他支撐住身體。

秋月盯著高一程手的動作：“閃到腰是要這樣扶嗎？”

“不是不是……”秋嵐忍著痛，擡頭對他們說，“這是他的習慣，一般不是這樣……”

“看個人喜好。”高一程說。

“哦……”秋月若有所思的模樣，慢慢說道，“橙子哥哥喜歡摸我哥的腰啊……”

秋嵐：“……”

高一程剛要張口，秋嵐捂住他的嘴。

“你別說話了。”秋嵐瞪著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忘了答應我的嗎？”

高一程眼神很無辜，仿佛在反問：我這不是正常回答？

之後，四人一起買東西。秋嵐把高一程晾到一旁，一直跟兩個弟弟說話。

“哥。”秋月看著洗衣液，“你已經很久沒帶我們買東西了。”

“……”

“你現在也不回家了。”

“……”

秋月拿了一袋洗衣液，放到購物車裏。秋嵐想解釋幾句，卻在觸到秋月視線後，結舌。

“沒關系，我們可以理解。”秋月淡淡道，“因為橙子哥哥馬上要去國外了，你們以後再也見不到了。”說完，轉身走了。

秋嵐望著秋月走到秋光身邊，轉頭，看到高一程神情凝重，也在看著秋月的背影。

到收銀臺，秋嵐把弟弟他們的賬也結了。秋光提著購物袋：“哥，你今天也不回家嗎？”

與弟弟目光對視，秋嵐眨了眨眼，張口：“今天……”

“嵐哥現在要陪橙子哥哥。”秋月按住秋光的肩膀，說，“橙子哥哥要去國外上學了。”依然是淡淡的語氣，“我們回去吧。”

在商場門口告別，秋嵐看著他倆逐漸遠去的背影，不禁往前踏上一步。

要不今晚回家……

“嵐嵐。”

高一程抓住秋嵐的手。

秋嵐回過神，扭頭，看到高一程正在凝視自己，他的眼神裏，好像帶著一份……擔憂？

秋嵐忐忑猶豫的心，慢慢平穩落下。

秋月說的也沒錯，以後有的是時間陪他倆，跟橙子只有幾個月的時間了……

“嵐嵐。”回家路上，高一程忽然問道，“如果，沒有他們，你是不是就會跟我一起去國外了？”

秋嵐沈默許久，最後偏過臉：“我現在已經不想再去想這種如果了。”

高一程靜靜聽著，沒有再開口。

“如果沒有他們，說不定我父母不會去外地，說不定我可以上高中……”秋嵐自言自語，擡頭看向高一程，“然後，我就遇不到你了。”

高一程瞳孔微微縮了縮。秋嵐移開視線。

“我，了解我弟。”

最近很明顯察覺到他們青春期的存在，都沒有以前那麽黏我了，不再“哥哥哥哥”什麽事都跟我說，有時會一聲不吭關上房門不理人。我不放心離開他們，也是因為他們現在正好在這樣一個時期。

“秋月的心一直很細，現在青春期更敏感。”秋嵐邊走，邊低低說道，“他絕對已經看出來了。”

回到家，把購物袋裏的東西拿出來歸位整理後，高一程拉著秋嵐到客廳沙發休息會兒。秋嵐心不在焉“嗯”了一聲，坐下後，忽然想起什麽，盯向高一程的眼睛：“橙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麽？”

“你其實已經看見他倆了，你故意摟我。”秋嵐幾乎每個字都咬得很重，一字一頓道，“你故意讓他倆看到。”

“我沒有。”高一程端起水杯。

“我不信。”

“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在那裏。”高一程喝完水，把水杯放回茶幾，“你不相信我的話，我也沒辦法。”

輕飄飄的語氣，秋嵐仿佛已經聽到了他下一句話——“他們已經看到了，你再跟我理論這些又有什麽意義？”

拳頭硬了。

“高一程！你上次跟我保證過……”

“不小心被看到，也算是我的過錯嗎？”

“當然！我也跟你說了，讓你別摟我那麽多人，都讓你別摟我了，他倆都走到面前，你還……你就算真的不知道，在看到他們的時候也應該趕緊離開我。”

“我為什麽要趕緊離開你？”高一程似乎不喜歡秋嵐用的字眼，聲音冷了幾度。

“你……懶得跟你說那麽多了。”

秋嵐也知道高一程不太愛在其他人面前偽裝兩人的關系，他的問話潛臺詞其實就是——“你就那麽不情願別人知道我們倆的關系？”這一點兩人一直不太合。交往這麽久，在外面，他盡量答應秋嵐，沒有和他有過度親密的舉動。因此，秋嵐也讓了一步，會滿足他偶爾想牽手想摟抱的行為。這次，主要是遇到弟弟們了……哪怕遇到深海他們都行啊，被他們看到，秋嵐只會覺得不好意思，不會覺得很嚴重，不會這麽惱火。

“我跟你說過，如果再發生這種事，就怎樣？”秋嵐也喝了一口水，把水杯放回茶幾，說。

高一程歪著頭看著秋嵐。秋嵐也不要他回答了，擡起手，一巴掌扇向他的臉。

“啪。”

輕輕的一聲，微微的痛感。秋嵐在快打到他時突然降速，最後只是拍了下他的臉，然後迅速狠擰了一下。

“只扇你一巴掌幾巴掌太便宜你了。”秋嵐說，“我要懲罰你。”

就像你對我做的一樣，找個時間我要好好教訓你。

高一程沒有辯駁什麽，秋嵐也就不再跟他糾纏這事。放下手，秋嵐別過臉，望著茶幾，邊想邊說：“不過也是……我現在放在他們身上心思越來越少……咱們倆又天天在一起……現在小孩早熟，網絡發達，可能比咱們還了解同性戀……他們……就算這次沒看到，肯定也已經察覺到什麽……”

秋嵐讓高一程不要主動去跟他們說，等他想一想，再決定怎麽辦。

秋嵐回自己家後，想以高一程要去國外為開頭先跟弟弟解釋自己最近幾個月不在家，再嘗試著循序漸進。然而，秋月道：“甜甜姐姐去北京，哥哥也沒這個樣子。”

“這個……不一樣。橙子哥哥是哥哥很要好的朋友，而且他是去美國……”

“比甜甜姐姐還要好嗎？”

“……”

秋嵐滯了片刻，開口：

“是。”

“這次新年出的那些事，都是因為有他在……你們也是因為信任他，所以才給他打電話，找他來找我吧？”秋嵐道。

“……嗯。”

奇怪，當時想到能找到嵐哥的人，先想到橙子哥哥。

然後，知道嵐哥在橙子哥哥那裏，橙子哥哥會照顧好他，就放松放心很多。

“我和他，就是那樣的關系。”秋嵐說。

秋光和秋月看著秋嵐。

秋光的視線，往秋月那邊移了幾分。

“……原來是橙子哥哥啊。”

秋月也移開視線，口中喃喃道。

“哥。”

晚飯後，秋嵐正在廚房刷碗洗盤，秋光走了進來，直視他道：

“你其實可以直接說你喜歡橙子哥哥。”

秋嵐楞住。

秋光走到他旁邊，他的身高已經跟秋嵐相差無幾，完全可以平視他。

“我是無所謂這種事。不知道你和秋月都在糾結什麽。”秋光拿過一個碗，倒掉裏面的湯水，擠了些洗潔精，“我們馬上都初二了，幹嘛還像小孩一樣對我們。”

秋嵐看著秋光。秋光說話時，凸顯的喉結動著，他現在在變聲期，聲音已不再稚嫩軟甜，而是變得低沈平穩了一些。

秋光突然問：“橙子哥哥也很喜歡你嗎？”

秋嵐：“……嗯。”

洗幹凈的碗被放進櫥櫃裏。秋光笑了，然後猛地撲到秋嵐身上：“太好了！”

秋嵐差點兒手滑把手中的盤子摔碎。他趕緊把盤子放水槽，站穩身子，聽到秋光抱著自己不停說：“這樣我以後就可以天天去橙子哥哥家了！可以吹空調，橙子哥哥還會請吃好多好吃的，橙子哥哥會不會給我們零花錢……”

“你想多了。”秋嵐往他身上揍了一下。

秋光走後，秋嵐在廚房靜靜地想了很久。

也許……真的不用專門跟他們講，什麽是愛同性之間戀愛怎麽回事為什麽互相喜歡。

我長這麽大，也沒有人專門跟講課一樣告訴我那些事情。

之後，秋嵐帶高一程和秋光秋月見面，並沒有明說什麽，還是如同以前一樣，兩個大哥哥帶兩個弟弟玩。

秋光現在經常需要戴眼鏡了，然而兩年前配的眼鏡，度數可能已經不對，於是帶他去測視力，順便四人也都重新測了測。

秋光跟以前一樣對高一程很熱情，秋月還是對高一程不冷不熱，沒有跟他太過親近，但也沒對他格外冷淡。

高一程偶爾還是會輔導他們學習，或者講一些學習經驗。

“物理怎麽說呢，有一定天賦在。”初二就要開始學物理了，高一程給他們提前講道，“熟悉解題模板後，你考試裏要分析是什麽模型，但是，難的就在分析模型……”

秋嵐在一旁，看著他們三人。

看上去一切都跟以前一樣自然。

對，就這樣，自然而然，讓他們理解、接受吧。

“……時間過得真快啊。”

高一程畢業典禮結束的當天晚上，秋嵐趴在床上看著他的學位證和畢業證，感嘆道。

高一程的寢室已經搬空了，現在兩證也拿到手，算是真的畢業了。

大學四年過得好快。“兩年前我畢業的時候，你才大二，現在也畢業了。”秋嵐回憶著說。

兩年前，也是兩年前，高一程第一次到自己家，和弟弟認識，然後，自己不知不覺喜歡上他……

“我沒想到我弟他倆還記得小甜甜他們。”把兩證放好，秋嵐躺在高一程身旁，想起那天弟弟說“甜甜姐姐去北京，哥哥也沒這個樣子”，道，“感覺一年都沒跟他倆提起他們了。”

本來，自從群裏經常聊的人都畢業後，可能工作或讀研太忙了，大家基本都不冒泡，群裏已經沒有之前那麽熱鬧了。大家都有新生活新圈子了……

“告訴他們吧。”

秋嵐和高一程商量了一番。他想了，自己那群混蛋室友都知道自己脫單，都對gay沒表現太反感；自己弟弟也等於知道了，也沒自己想象中那麽難以接受；高一程那邊更不用說，他還跟他室友一起吃過飯聊過天。這樣看，其實大部分認識的人都知道他倆的關系了……那小甜甜他們……小甜甜這個亞文化同好群，應該相對來說，對他倆在一起，對gay，應該也不會太排斥吧……而且，記憶裏，不止一次，群裏也聊過同性戀的話題……

“不管怎麽說，也是因為這個群，咱們倆才認識的。”秋嵐邊說，邊握住高一程的手。

高一程“嗯”了一聲，另一個手覆上秋嵐的手，同時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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