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想了好久，秋嵐半天未說話。

“……沒有。”秋嵐吐出這兩個字。

“真的嗎？”高一程問。

秋嵐又不吭聲了。

“嵐嵐。”

高一程叫著他，重覆詢問自己有沒有犯什麽錯有沒有什麽錯有沒有錯……秋嵐頭有些大了，橙子怎麽這會兒話這麽多，纏著他不停問不停問，好像催債似的，逼他必須立刻、馬上、迅速給個明確答案。秋嵐不耐煩地推打他：“你好煩！我都說了沒有。怎麽會有人不停主動問別人自己有沒有錯……”

“你覺得我很煩？”

“……”

“所以你不想聽我的話？”

“……不是。都扯到哪兒了。”

“那是為什麽？”

“……我不是說了嗎？你當訓狗呢我憑什麽啥都聽你的，我又不是沒腦子沒自己的想法。”秋嵐睥睨他道。

“那你的想法是什麽？”高一程問。

秋嵐語塞。

高一程邊思考、猜想，邊說：“你的想法是，按你自己認為的去做，也不會出事嗎？可是結果好像並不是那樣。”

“……那是……巧合……”

秋嵐又把臉埋進毛毯內。

不說了。反正也說不過他。不浪費口舌了。

高一程看著眼前這個把自己完全藏在質地柔軟的毛毯裏的人，覺得無奈又好笑。他伸過去手臂，連毛毯帶秋嵐都攬進自己懷裏，手摸著秋嵐身上毛毯絨毛，捋貓咪皮毛的感覺，臉觸到秋嵐的頭發，濕濕涼涼的：“嵐嵐。真是。還有對我什麽不滿嗎？你都告訴我。”

不得不說，他的懷抱比毛毯更舒服，更熱乎。秋嵐半躺在高一程懷裏，只從毛毯下露出一雙眼睛：“……我現在說了，你訓我的時候都報覆回來？”

“報覆？為什麽要報覆？你告訴我，我們是在交流溝通。”高一程溫柔地撫摸著他，“你想想，我加重訓你的那次，是因為你對我只是不斷罵臟話，那根本不是溝通。”

秋嵐臉紅，回想起來了。那次太……又羞又痛，最後被教訓得哭著掙紮卻想逃都逃不掉，被抱著腰抓回去訓得更慘，拼命道歉認錯都沒有得到一點寬恕。秋嵐摸摸右臂。等過一段時間又要被那樣……

“嵐嵐。”

他的聲音好溫柔，懷抱也如此溫暖安心，怎麽在床上會那麽……“兇”……

“沒有。”不回答他又要問個不停，秋嵐說道，“真的沒有。也就……你管我太多……”

“你覺得我做錯了嗎？”

“……”

又是個不好回答的問題。秋嵐說不出話。

“嵐嵐。你告訴我，這樣我才能知道以後要怎樣做，掌握好分寸。”

“……也不是……就……嗯……就是你訓我的時候……能不能溫柔一點……？”

“上你的時候可以溫柔，訓你不可能。”

“……”

秋嵐從高一程懷裏起來，一甩頭，目光如箭般射向他：“你這不是說了也不改嗎！還讓我說啥！”揮手打他幾下。

嵐嵐的左手確實還很有用，打人挺疼。高一程面不改色道：“因為這點我清楚，我沒有錯。”

秋嵐：“……”

秋嵐：“……就是這點……你這點就很不好。”

高一程：“嗯？”

秋嵐緊鎖眉頭，盯著高一程：“……你……有些事，一點都不讓步。說不行就是不行，一點改變主意的可能性都沒有。而且，有時候說話也太……直了……”

高一程：“你不喜歡我對你說話太直嗎？”

秋嵐：“……也不是！說話直也好，不用我多想，但是就是有時候……心裏不太舒服……”

高一程：“比如呢？什麽時候？”

“……”秋嵐要瘋了，“啊，你好煩！”又拽著他打了幾下，“對，你總是問個不停，非要什麽都問清，也很煩！有的事就是不想說，就是不知道該怎麽說啊！”

高一程怔住，然後，慢慢移開視線。

秋嵐看他突然安靜了，臉上的神情像是說到他痛處般，心裏怒氣減弱，接著竟有點不安：我說太過了嗎？也沒說太過分吧，也沒罵難聽的話，而且不是他想知道我對他有什麽不滿嗎……

“原來我有這麽多缺點。”高一程眼睛仍盯著別處，淡淡道。

“也不算缺點吧……反正只要別太過分就行……”

“嵐嵐難得這麽直言不諱。”高一程視線忽地轉回秋嵐臉上，“我更喜歡你了。”

“……”

猝不及防的告白，秋嵐一時懵了，不知如何反應。兇巴巴說了一堆缺點，反而還加好感度了？？

高一程看著秋嵐，伸手去摸他的額頭。畢竟淋了雨，也沒做太多預防感冒的措施。

“我沒發燒……”

秋嵐話音剛落，高一程探身，將頭發往後一捋，額頭直接貼上秋嵐的前額。

似乎這樣更能試出溫度。

……也更能“升溫”。

放大數倍的褐色眼瞳，前額觸感，他的一些碎發散落到秋嵐的額頭上，溫熱的鼻息，鼻尖交錯著才沒有相觸，也因此唇的距離更近了……

外面的雨聲停了，車內的水聲間斷響起。

分開後，看到秋嵐的眼神仍沈醉在熱吻的甜蜜中，迷離朦朧中渴求“再一次”的碎光，他的身體也又往這裏湊近……高一程再次含住他的嘴唇，如仔細品嘗美味般慢慢地吻他。

暖氣出風口吹出的熱氣變弱，所有的單面車窗被完全關上。毛毯從秋嵐肩膀滑落，高一程邊嘬著他的嘴唇，邊一只手攬住他的腰，另一手伸進他的衣服內摸著他每一片肌膚。

秋嵐被親著，唇齒間發出隱隱低吟，腰身構成的漂亮曲線微微顫抖。

“果然只是陣雨……”

紙巾揉成一團，高一程拉起毛毯，披到秋嵐身上幫他重新裹好，然後再次吻了他，近距離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嵐嵐，你在這裏等我一下，不要離開車內。”

話畢，他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橙……”

車門被關上。秋嵐到車窗旁，看到高一程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後被停車場別的車遮住，看不見了。

橙子……

嘴唇內他殘餘的味道，身上的溫暖觸感依稀還在。秋嵐一動不動地望著他離開的方向，落寞不舍之情從胸口蔓延開來。

車鑰匙沒拔，暖氣還開著，前排車窗又降下來了一些。跟下雨時沒什麽區別，只不過，現在車裏只有自己一個人了。

秋嵐靜靜坐了會兒，掃視一遍車內環境，然後側身躺下。有些疲累了。不管是酸痛的腰還是沈重的頭，在躺下後都得到放松。秋嵐身體蜷縮，拽拽毛毯把自己裹成蟬蛹，閉上眼，睡了。

“橙子。”

秋嵐被噩夢驚醒，猛地睜開眼睛。

看著前面的駕駛座靠背，秋嵐懵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在高一程的車裏，想起剛才發生在車內的所有事情，想起現狀。

秋嵐一只手撐著身體坐起來。車裏現在還是只有他一人，高一程仍沒回來。

“橙子……”

秋嵐身體抖了抖，忙裹緊毛毯。他好冷，心裏還堵得慌。他夢見，他和高一程吵架，高一程怎麽也不理解他，一直誤解他的意思，他扯著嗓子都啞了，高一程還是冷淡地看著他，接著嘆氣搖搖頭，轉身走了——秋嵐捂住胸口，覺得快痛死了——“橙子。”叫他的名字卻沒用，他頭也不回地繼續走，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他不要他了。他不想要這種男朋友。秋嵐快步去追他……醒了。

右臂又隱隱作痛，秋嵐用左手撫著。睡了一覺，橙子竟然都沒回來。他去哪兒了？怎麽去這麽長時間……把車和我留在這裏……不可能連車都不要吧……

高一程回來，打開後座車門，看到一團毛絨絨縮在車座上。

“嵐嵐。”

從車門打開處照射進來的陽光落在毛毯上，那毛茸茸中露出的雙眸好像在發呆，過了幾秒才扭頭，盯了高一程半天。

唯恐回來後發現車裏空無一人，高一程此行匆匆，路上都是加快腳步回來的。此刻看到秋嵐並沒有不打招呼離開車亂跑，高一程頓時放心地舒了口氣，接著把手裏一袋東西遞給他。

“……這是什麽？”

“姜茶。你喝了取暖，預防感冒。”

“……你呢？”秋嵐接過這杯喝的，問。

“我也有。你餓嗎？我見那邊有賣炸雞，買了一些過來。”高一程說著，又遞進來一個梯形包裝袋。

在有暖氣的車裏坐了半天，其實身體已經不太冷了，溫熱的姜茶透過杯體燒得秋嵐手心發紅，抵達深處，胸口有種融化的感覺——先是仿佛被擊打的痛，然後如火徐徐燃起來般愈來愈燙。車外寒風凜冽，他往旁挪挪，讓高一程先坐進來。

裝著炸雞塊的食品袋被放置到秋嵐腿邊，接著，高一程又提進來兩大包裝盒。

秋嵐一楞：“……這又是啥？”

“衣服。”高一程坐進來，關上車門道，“還有圍巾。”

秋嵐當機幾秒後，一下子明白了——那些被雨淋濕的不能瞬間就幹，不能穿了，所以高一程去給他買新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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