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嵐早計劃好，拿到錢就請高一程吃飯，一方面是高興，另一方面也算還他送禮物的情。

時間地點都定好了，高一程與秋嵐在某知名商場一樓大廳碰頭。

“橙子哥哥！”

秋光、秋月……也來了。

“他倆不是一直想吃海底撈嘛。”秋嵐解釋，“他倆一次都沒吃過，一直好奇海底撈到底為啥那麽有名想去看看吃吃。”

秋嵐想，這是高興事，弟弟既然也想吃，幹脆就帶上他們一起來，

只不過，忘了提前跟高一程說了。

或者說，潛意識裏覺得沒必要……他前兩天都住在自己家，他跟弟弟們都很熟了，又不是叫了他不認識的人來。

高一程盯著在前面走著的秋光秋月，“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秋嵐喊著他倆不要跑丟，然後跟高一程聊天。他很開心很開心，跟他說了好多曲繪畫畫的事，說那個作品已經發布網上了，最終效果看上去超棒，“等會兒給你看看。”不管最終在網上熱度怎樣，只要質量在，懂的人自然懂，能讓自己簡歷看上去稍微好看一些有話說就好。

一路電梯到五樓餐飲區。秋光回頭：“哥，你預訂座位沒？”

“跟你說了多少遍，訂過了。”

秋嵐邊說，邊點開手機。高一程湊近，胳膊碰到秋嵐的腰部，氣息擦過秋嵐的臉癢癢的。秋嵐以為他是看不清，於是把手機屏幕往他那邊移，稍稍扭臉，剛想開口，卻被他親了一下。

親的位置靠近唇角，很快就離開。秋嵐僵住。高一程看了看手機屏幕，摸秋嵐腰的手也離開，像什麽都沒發生般，泰然向前方走去。

秋嵐摸摸唇角，懷疑是不是只是……不小心？

然而，在點餐時，秋嵐斷定他絕對是故意的。

秋嵐拿著點餐平板，也是往他那邊移，想讓他看，問他吃什麽。他的右手，明明距離平板很近擡起就可以點到，他卻將手臂從秋嵐身後環過，接著彎曲肘部往內收緊。秋嵐上半身被迫攬住傾斜向他，懵懵看著他的右手從自己右邊視野出現，手指劃拉屏幕。

從旁觀者的視角來看，他現在整個人是躺在高一程的懷裏。

秋嵐想起身掙脫，然而高一程力氣很大，手臂攔在那兒不動。

負責本桌的服務員小哥哥眼睛都不眨地一直盯著他們。秋嵐眼睛餘光裏，對面的秋光、秋月，路過的顧客、其他服務員，好像也在看他們。

高一程的聲音輕柔地落下，像是絨毛瘙癢耳朵般，秋嵐漲紅著臉說不出話，聽到服務員小哥哥在回答他，在跟他們講解食材，提點餐建議。

他們一問一答，秋嵐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又想掙紮，卻仍被他牢牢抱在懷裏。

“嵐嵐，點一個吧？嗯？”

高一程的頭發蹭了蹭秋嵐的臉，像是更顯溫膩親密。秋嵐甚至覺得，他這句話，都是故意問出口的，因為他提前跟他說了，吃什麽就點什麽，隨便點不用問他的意見。

“嗯……”

秋嵐艱難地發出聲音。平板已經被他不自覺越放越低，頭跟著垂得埋入陰影，這樣就看不見服務員、弟弟等周圍其他人了。

他沒辦法強力掰開他的手反抗，沖他發火問他在幹什麽。周圍的人都沒發出異樣的聲音，大家都自然而然，他如果突然爆發……好像只有他一個人“有問題”，“小醜”僅他自己一人。

對，爆發的話，反而更說明了他倆關系不一般，這樣就順著他，他也沒點破真相，大家可能還只是以為他們只是關系特別親密的好兄弟，或者即使知道，至少都不會表現出來。對，至少至少，不能讓秋光秋月發覺……

點餐結束，高一程終於放開手臂。秋嵐從他身上起來，頭仍沈重得擡不起來，坐著掩嘴喘息。

也許是耳朵燒紅到服務員都看到的程度，秋嵐聽到一個小姐姐來到身邊問道：“先生您沒事吧？身體不舒服嗎？”

她還低頭想看他的臉。秋嵐趕忙把臉扭向另一邊：“沒……”

“給他倒杯溫水吧。”

秋嵐臉扭向的這邊，正好可以看到高一程笑得特別含蓄體貼地對小姐姐說了這麽一句話。

一杯溫水被端到桌上。

服務員小姐姐還拿過來一個可愛的貓咪抱枕，讓秋嵐抱著，說可能會舒服一些。

秋嵐：“……”

秋嵐斜對面，秋月此刻也低頭，躲在座位夾角角落裏不舒服半天了。

滿足好奇心了，他下決心以後再也不會來這種地方。太熱情了。一直被盯著一直噓寒問暖。他也被服務員小姐姐發現狀態不對……

“也給我們一個玩具吧！”

秋光替他應答了。

脖子彎得都不太舒服了，秋月慢慢擡頭，看到斜對面的秋嵐臉色也很差。

嵐哥……也不喜歡這麽熱情的地方嗎？

秋月把抱枕給秋光玩了，他說他不需要。秋光高高興興。接著，服務員小哥哥送來了水果拼盤。

秋嵐看到，這拼盤，還擺了個“?”型：“……”

“嵐嵐。”高一程用筷子夾起一片蘋果肉，遞到秋嵐嘴邊。

“不吃。”

秋嵐側身躲他，雙臂緊緊抱著貓咪抱枕，渾身炸毛般沖他怒目而視。

高一程盯著他。不知道是不是他懷裏的抱枕太可愛了，感覺他這副模樣，一點兒威懾感都沒有，反而叫人……好想繼續調戲他。

點的食材來了，服務員小哥哥幫忙下菜。

“這個放這裏一些。然後這個等會兒再下。這裏……那個幫我們分一下，謝謝。”

秋嵐看著高一程不慌不忙跟服務員小哥哥交代著，又是聽上去很“專業”的一問一答。秋嵐再看他淡定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他好像並沒有對這裏熱情過度的服務感到拘束不適……對，他就算不來這裏，平時因為這張臉都被那麽多人看，被那麽多人主動招呼，已經習慣了。

就當體驗橙子平時被那麽多人關註的感受吧。

兩人三天沒見，今天約定好了一起吃飯，且晚上來秋嵐家住。秋嵐埋頭蘸醬吃著熟透的肥牛，聽高一程跟弟弟們聊天，聽到秋光又在說“我哥的床那麽小，很不舒服吧”這類不理解橙子哥哥為何來自己家住的話語。

“我們家還很冷。”秋光道。

秋月在一旁默默吃著東西，已經聽出他潛臺詞是“我想去橙子哥哥家住”。

“沒有，我覺得正好。”高一程說，“可以抱著你哥睡。很暖和。”

剛端起杯子喝入一口水的秋嵐差點兒被嗆死。

旁邊一直盯著他們的服務員小哥哥小姐姐，立刻跑過來：“先生您沒事吧？”

秋嵐放下水杯，不停咳嗽，他感覺高一程在好心地撫摸自己背部，關切地詢問自己怎樣。兩張紙被遞過來，服務員拿來了新的幹凈溫溫的濕毛巾。

服務員走遠了一些後，秋嵐扭頭：“你他媽跟小孩說什麽……”

“嵐嵐。”高一程的手仍放在秋嵐背上，這時他快速湊到秋嵐耳旁，低聲說，“我這次有帶安全套來。”

秋嵐：“……”

秋光秋月不知道橙子哥哥跟嵐哥說了什麽，只見橙子哥哥說完後，就繼續吃東西，而嵐哥似乎發了會兒楞，像是被按上了靜音鍵，慢慢地，什麽都沒說，轉回頭也繼續吃吃吃，好似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過了一會兒，秋嵐說“去下廁所”，在站起身前，在桌下用力拽了拽高一程褲子一角。

秋嵐問了衛生間方向，結果被一路引了過去，還在門口，看到整整齊齊站了一排的笑容滿面的服務員……

秋嵐後悔來海底撈了。

至少不應該跟他來海底撈。早知道幹脆只帶弟弟來，和他吃飯再另選一家。

“先生，先生您不去了嗎？”

秋嵐掉頭想回去，撞上迎面走來的高一程。

兩人同時停下。

“……這個地方沒辦法說話。”

高一程聽秋嵐說著，擡頭，眺望了下衛生間那邊的狀況，拉著秋嵐的手，在一聲聲“歡迎下次光臨”與一陣陣波浪式鞠躬中，來到海底撈門口外面。

門口有服務員和排隊的顧客。兩人離得再遠一些，站到商場中庭圍欄旁，秋嵐終於從那被時時刻刻關註的氛圍中掙脫出來。他穩住氣息，開始橫眉豎眼質問高一程今天他一天的性騷擾是想幹嘛。情侶之間正常行為？好吧。但弟弟們就在眼前啊，你難道還是想讓他們知道我們的關系？不是警告過不準跟他們說嗎。

“我沒有跟他們‘說’。”

高一程義正辭嚴的腔調，還表現得很“無辜”。

秋嵐氣炸了。擦，這家夥無論用啥方法，都要讓他們知道？

不是已經共同決定好了，等他們大一些再告訴他們，怎麽現在似乎……意見分歧了？

秋嵐進一步逼近他：“你是不是以為公共場合我不敢扇你？”

“你可以。”高一程說。

秋嵐以為聽錯了，不可置信地盯著他。

“這裏的人這麽熱情，可能會立刻報警吧。”高一程稍微偏了下頭，看了看海底撈門口，再看向秋嵐，“到時候，你準備怎麽說呢？”

“……”

長久的沈默。

高一程轉身，要回去繼續吃飯了。

“等等。”秋嵐抓住他的手，“橙子。你別這樣。”

高一程停下，側身看著秋嵐。

秋嵐蹙緊眉頭看著高一程，手上力氣不自覺加大，張了張嘴，問：“……你為什麽，一定要讓他們知道？”

高一程不語。

“他們只是小孩。他們知道有什麽意義？就算他們知道，我們……也不能在家做……不能在他們面前太放肆吧……”

秋嵐慢慢別開視線，聲音也越來越低。

兩人的手仍握在一起，但誰都沒進一步行動，都沒有說話。

秋嵐不知道高一程在想些什麽，只覺得他今天有點兒奇怪，雖然他是很欠抽，愛跟自己鬧著玩，但今天……會不會有些太沒道理了？

你為什麽，一定要讓他們知道？

忽然，高一程動了。

秋嵐：？

高一程牽著秋嵐的手，快步走著，不知是要去何處。

……又來了，一聲不吭強行拽著走。

“橙子！你去哪兒？秋光秋月他們還在飯店，別離開太遠……”

秋嵐看到公共衛生間的標志。

可能是本樓層有的飯店內也有衛生間的緣故，這個公共衛生間裏基本沒人，走進來，只覺得寬敞明亮，打掃得很幹凈，還能聞到專門凈化空氣的淡淡香味兒。

高一程把秋嵐帶入第二個隔間，“啪”地一聲關上門，再順手卡住不讓外人進來。

“橙……”

高一程逼近秋嵐，幾乎將他壓到隔板上。

“親我。”高一程對他耳語道，“只能親嘴。如果你親到我滿意，我就不會跟他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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