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過來時。不知幾點，身體很沈，酸痛得動不了。秋嵐看到高一程在自己身旁靠著床頭坐著，沒有看書，也沒有看手機電腦，只是坐著。秋嵐懷疑他是不是睡著了，然而他眼睛睜著，並扭頭看了過來。

秋嵐喉嚨幹澀，身體動一下就很痛，堅持著撐起身體，喝了他倒的一杯水，然後又癱回床上。

怎麽會這麽累，這麽疼？眼皮也很重。秋嵐不得不眼睛閉上一會兒，睜開，再閉上。

身體上的疲勞酸痛感太強烈，好像要一直伴隨自己一般存在。秋嵐又回想起睡著之前的事情。我跟他做了。這疼痛，那進進出出的感覺。我跟他做了。秋嵐記憶飄到很遙遠的時光，那時，他與他還是朋友，現在，他竟然被他上了，跟他做愛。對啊，他與他已經不再是朋友了，已經是戀人了。真的。再好的兄弟，會玩樂性質的親吻，但是絕對不可能做這種事吧。我與他……我與他上床了……

感覺過了好久，秋嵐聽到高一程的聲音了，仿佛是從遠方傳來，他還以為是從夢裏傳來。讓神智回到現實，秋嵐聽清了，高一程在詢問他的身體情況。

秋嵐只覺得全身都很痛很酸，這種哪怕不動，都在不斷刺激神經的感覺很難受。

高一程靠近秋嵐，一手摟住他，另一手放他腰上揉了揉。

“這裏疼嗎？”

“嗯……”

雖不是最疼的地方，但這裏被揉，似乎緩解了所有相通的神經。

秋嵐安靜地躺在高一程的懷裏。之前不斷猛擊的強力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和煦的微風。高一程手上動作很輕很慢，並低下頭，溫柔地親吻他。秋嵐再次，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了，他忽然比平時感性萬倍，眼睛又濕了，埋入他懷裏。

讓我這麽疼的是你，安撫我的是你，現在沒來由地傷心難過尋求的依靠，怎麽還是你。

“嵐嵐……”

高一程低頭。秋嵐抱著他，身體顫抖著，臉緊貼著他的胸口。高一程看不到秋嵐的神情如何。

高一程感覺，他這會兒很像是一個委屈的孩子。真的疼壞了。他是第一次，卻好像並沒有因為第一次就獲得什麽“優待”。

全程完全隨你，任你發洩任你高興，也不聽我的話……又讓我說那些話……“我也不是想著第一次至少會讓著我聽我的……”秋嵐總覺得，高一程是現在才想起“第一次”這件事。他的臉稍微與高一程胸口分開一些，努力止住抽泣，用高一程給的紙巾擦擦臉，似乎對於說出自己的心裏話，特別難為情，聲音低低又含糊：“……覺得有點兒懲罰意味……我也知道我惹你不高興……”

秋嵐頓了頓，呼吸又變得急促。

“我真的不是……橙子你相信我……我真的喜歡你……不是故意……”

秋嵐擡頭，對高一程不斷說著。高一程看到，秋嵐的眼睛裏，還有水光。沒有鏡片妨礙，直接可以看著他的眼睛，高一程很喜歡這樣。秋嵐的眼睛很幹凈很好看，他的臉沒有眼鏡添亂，看起來真的很清秀。

高一程聽出來，秋嵐翻來覆去解釋半天，是怕高一程誤會他對他的感情。

“我會那樣做那樣想，不代表我還喜歡女的，現在是假裝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我沒有不喜歡你。”

怕誤會，怕你因為我不真誠心裏有鬼跟我分開。我喜歡你。你怎麽上我都可以。不想要你誤會我。

然而秋嵐不知道怎麽表達，怎麽才能傳達到讓高一程明白的程度。對自己感到無能的淚水在眼睛裏打轉，溢出。

高一程看著秋嵐。他知道他現在一定還疼著，他能看到他肩上的吻痕，他也知道他最疼的地方是怎樣的慘狀。而他現在根本不顧自己的身體，滿腦子只想不被高一程誤解，只關心高一程對自己什麽態度，只在意兩人之間的感情。

這樣說好多心裏話的秋嵐，讓高一程想起他向自己告白那晚。

秋嵐這種性格，會主動告白，真的很讓人意外。他也不是輕易示弱表軟的人。他很隨性，什麽都無所謂，又在某些事上很好面子，逞強。是這樣的。可他現在卻在落淚。

“我相信。”高一程開口了，“嵐嵐。我相信你。”

秋嵐止聲。高一程跟哄小孩一樣，抱著他撫摸他的後背，又揉揉他的頭發：“嵐嵐很喜歡我。你很愛我。”

第一次在我面前，毫無遮掩地哭，哭的原因還是我。好像受了欺負般。嗯，是我把他弄哭了。垂下的淚珠如重錘般擊打高一程的胸口，很是悶痛。

如此溫暖的回應，秋嵐卻又哽咽了。第一次戀愛，遇到這種事，他完全慌了神，不知道怎麽辦。惹戀人生氣，他也知道是自己不對，可是他不知道接下來應該做什麽，怎麽做，只害怕高一程因此不再理他。

第一次戀愛，第一次接吻，第一次過夜，他都是跟高一程。而高一程，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在自己面前邊哭邊說話。第一次真的什麽都不懂，不知道怎麽做。那就接吻吧。高一程用手指揩去秋嵐的眼淚，含住他的嘴唇。

“……真是什麽丟人樣子都被你看到了。”

接完吻，秋嵐臉又埋入他的胸口，喃喃說著。現在，他是世界上唯一知道自己裏裏外外的人。秋嵐想起自己那會兒毫無形象可言，痛得什麽都不顧了扯著嗓子大叫著哭著，也都被他看到聽到印在心裏了。太丟臉了。秋嵐羞得全身都如火燒般滾燙。這家夥知道我這麽多醜態，大概比我爹媽比我弟知道的都多。

“你也沒跟你爸你媽，你弟，這樣撒嬌吧？”高一程問。

秋嵐怔了怔，卻沒否認撒嬌這個詞，只微微搖搖頭，接著擡頭：“我弟？我咋可能跟他們這個樣子……唔。”

又被吻了。

秋嵐被他擡著下巴，直視他的眼睛。距離好近，秋嵐看到他褐色瞳仁中自己的倒影，晃動著的光。

由於秋嵐還是疼，高一程拿來藥膏給他抹了抹，然後把他摟入懷裏，盡可能安撫他。

高一程低頭，看著秋嵐蹙緊的眉頭，泛紅的眼角，心裏有些後悔當時接下了他的吻。

在秋嵐暈倒期間，確認他身體並沒大礙，只是在正常睡眠後，高一程用溫水幫他洗了洗，在他身邊坐了半天，思維似乎才慢慢回歸：我在做什麽？

在接下嵐嵐的吻時，理智就已經失靈了。

我怎麽會變成這樣。不應該是這樣。正確的做法，應該是拒絕他的索吻，讓雙方都分開冷靜下，然後跟他好好談這件事，解決後愉快地做一場愛——當然前提還要看他願不願意。

高一程恍恍惚惚眨了眨眼，無論如何都不相信自己怎會作出眼下這種決定。我現在，會不會不是在現實裏？他扭頭看秋嵐，擡手摸了摸他，看到他臉上還掛著淚痕，心裏瞬間一陣說不出滋味的痛。

雖然也並不是完全變成欲望的野獸，內心還是有安全底線，全程清醒，但關鍵是——在正常情況下，我絕對不會在矛盾還沒解決時，就做這種事。

對，矛盾。與嵐嵐的矛盾還沒解決。

理性思考能力開始工作了。高一程縮回手，邊歇息，邊一個人冷靜地開始想他與他的事情。

“嵐嵐。”

“嗯？”

回到當下，秋嵐正閉著眼享受高一程的按摩服務，忽聽他叫了自己一聲，然後，聽到他對自己道了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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