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秋月聽秋嵐說，他換工作了，每天晚上都會回來。但是，他們見他卻還是睡得不早，問就答“加班”“工作”。

秋嵐說，他還在醫院，但不是醫生了。秋光和秋月不明白什麽意思。秋嵐不在意他們明不明白，讓他們別管那麽多，好好學習小學最後一次考試好好考。

偶爾兩次，秋月看到他在房間裏，跟父母打電話。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還在商量初中學校的事情。班裏同學之間做道別，也聊初中，有的很成熟的說不用想太多，“你父母肯定都給你操心著，都會給你辦好。”

最後的考試結束，小學畢業，暑假來了，沒有作業也沒有考試，終於可以放松玩耍。然而，秋月聽到哥哥又在跟父母打電話吵架。即使關著門，秋月也能聽到他在說什麽。

秋嵐想讓父母他們，哪怕回來一個，幫自己帶帶秋光秋月。他有想做的事，他也想去更遠的地方，他讓他們別把什麽事都推給自己。然而他們一再搪塞，一再說要掙錢，一再強調他身為大哥的責任。

“那你們生他們幹什麽！”

秋嵐一聲怒吼，仿若什麽突然爆炸了，隔壁房間的秋月嚇了一跳。他感覺還有什麽被用力摔床上的聲音，然後家裏回歸平靜；他又感覺聽到了急促的呼吸聲。應該，只是自己的。

這之後，秋嵐待他和秋光，與以前、跟平時一樣。他沒對他們生氣，但秋月心裏仍有種悶悶的感覺，不敢看他，不知道怎麽跟他相處。他察覺出秋嵐的火氣來源於自己和秋光身上。他是因為他們才跟父母吵架。

秋嵐在糾結，怎麽跟高一程答覆是否跟他去留學這個問題。已經大三暑假了，再拖的話，他怕會影響他備考。

高一程是在還沒交往時就提到會異地戀這個問題，秋嵐告白是表示可以接受。但是，如果能不異地，盡可能，可以跟他一起去，更好。跟他交往，也許關系不一樣，也許身體接觸後產生依戀，戀愛蜜汁太黏稠，讓秋嵐竟比之前想象得，更渴望跟他經常在一起。想跟他在一起，可弟弟監護問題，這個沒辦法回避。

高一程跟秋嵐提議，找時間，跟秋光秋月談一下，“你會離開他們。”

“你弟弟應該有參與討論這件事的權利。”高一程道，“你如果說不出口，我跟他們說。”

秋嵐不吭聲。

“你擔心傷害他們嗎？”高一程問。

秋嵐仍沈默，直直看著他，最後偏了偏臉：“……我也擔心你。”

秋月和秋光都知道以後橙子哥哥不會來輔導了，因為橙子哥哥之後要忙畢業和留學的事情，然後要去國外。

“國外？”秋光問，“也就是以後見不到橙子哥哥了？”

“……嗯。”

秋嵐眼睛看著別處。秋月看著他的側臉。哥哥很安靜，很少見他這麽安靜，不知在想什麽。

秋月每周也習慣橙子哥哥的出現，忽然以後見不到，也有一些想他。大概自己不大喜歡習以為常的事情被破壞吧，就像畢業分別。

這個周末，橙子哥哥來他們家了，還買了冰淇淋給他們吃。秋月想，他這次來，應該只是純粹找嵐哥玩。不用再學習，秋光見到他也更開心。

用勺子挖著藍莓冰淇淋，甜甜的非常好吃，且越吃越涼快。橙子哥哥也如往常一樣溫柔，跟他們說話語速慢慢的，說嵐哥可能會離開他們一段時間。

他是在詢問他們，可不可以嘗試自己獨立生活、學習。

三個空空的冰淇淋盒放在茶幾上，舌頭喉嚨胸口都是冰的。秋月不由把目光轉向秋嵐。為什麽這種事是橙子哥哥跟他們說？不是嵐哥說的，他們不相信。

秋嵐說，他可能要換工作，可能會去外地找工作。

“在這裏不行嗎？”秋光問，語氣是純粹的疑惑，“不是才換過嘛？”

秋嵐說，他還想找其他工作，現在的不喜歡，本地可能沒有。

“不喜歡就換嗎。”秋光說，“我也不喜歡學習。”

“別給我成天整歪理。”

“哥，你一定去外地嗎？”秋月問。

“……只是可能。”

“那等哥哥找到工作再說唄。”

“秋光。秋月。”

幾乎是緊跟著秋光話音落下，高一程開口了，叫了他倆一聲，問他們要不要試一下，一周沒有哥哥在，自己照顧自己。這一周，秋嵐可以去他家住。

餵……就這麽跟他們說嗎。秋嵐心想，總覺得不妥，但又想，暑假其實也沒什麽事……

“好啊。你走吧。拜拜。”

秋光活潑地擡起手，跟秋嵐揮了揮，看上去嬉皮笑臉，絲毫不在意任何事的樣子。

餵。秋嵐有些氣，叫他不要以為是玩游戲，認真點。

“哥。”秋月試探性的弱弱地問，“如果你真的去外地工作，家裏是不是只剩我和秋光了？”

你也想離開我們嗎？跟爸媽一樣。

秋嵐楞，看著秋月。

嵐哥你也不想要我們了？

“我是想讓咱爸咱媽，他倆哪怕只回來一個……”

秋嵐解釋著，聲音力度忽有忽沒。

秋月只是看著他。目光沈默壓襲讓秋嵐也啞了。

秋光也不活潑了，也只看著他們。

“這件事，本來就是應該你們父母負責。”高一程卻在這時再度開口，緩緩地沈聲說道，“跟你們哥哥沒有關系。”

秋嵐其實隨時可以走。至於沒有他在身旁，弟弟會怎樣，即使出意外了，在法律上也不算他的責任。

“……橙子。”

秋嵐出聲制止高一程繼續說下去。

他知道他都要說些什麽話，還是又直又剛的方式。秋嵐認定他絕對不會跟小孩相處。

看到秋嵐眼中的冷光，視線中交雜火花，高一程閉口，不再說話。他單是不想看秋嵐為難的樣子，才說出那些話。

“我知道。我說的話會傷到你弟弟。”

送高一程回家，在樓門口，高一程回秋嵐道。他面部沒什麽起伏波瀾，對自己的言行心知肚明，並沒有後悔愧疚。弟弟們年齡是不大，但也不小。他覺得跟他們談這種事，沒必要浪費時間彎彎曲曲遮遮掩掩。效率第一。只是想知道他們想法，又不是引導他們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秋嵐沒跟高一程繼續糾纏這個。他苦惱，他這會兒更不知道該怎麽做了。如果他選擇離開……父母和哥哥，都為了自己的事情不管他們？他不知道他們會怎樣想。

“中考後還有高考，還有6年。”高一程看著秋嵐說，“嵐嵐，難道在他們18歲之前，你要一直被困在家裏嗎？”

“我當然很想跟你在一起。”秋嵐對上高一程眼睛，爆出這句話，嗓門提高，眉頭微微蹙著，“我也不想一直被困著。但是，我爸我媽又不管！我有什麽辦法！他倆又不管……他們今年才十二歲……如果他倆是昨天突然冒出來，突然說是我弟弟，突然讓我養……我當然不會去管他們！又沒什麽感情……但是……”

秋嵐拳頭緊緊握著，目光垂到地上，接著整個人蹲下，抱著膝蓋，臉埋手臂下，高一程隱約聽到他斷斷續續的悶聲：

“我想跟你在一起……但是……他倆……你讓我怎麽辦……”

怎麽辦。

“嵐嵐。”高一程走到秋嵐身側，也蹲下身來，“沒關系，現在時間還早，你可以等他們九月上初中後再決定，等我拿到offer再決定也不晚。說不定，我……”

他用手撫摸著他的肩膀，說著安撫他的話。

“……我會盡量早些做決定，跟你說的。”把高一程送上車前的一小段路上，秋嵐低著頭，對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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