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在群裏發了一道題。

雪碧：我不太會算積分...

閃0：反常積分啊

SSW：分段吧

橙子：分類討論

橙子：x小於0的時候fx是0，所以積分是0

SSW：x在0和1之間的時候可以把原來的積分拆成在-∞到0上積分和0到x上積分

橙子：x在0到1之間的時候，積分等於前面小於0的部分加上0到1之間的部分

雪碧：Ah原來是要加在一起的

橙子：你可以從幾何意義想想看

橙子（畫了一個坐標軸，畫線）：畫一道x的線，比如x0或者x1

橙子：函數曲線和x軸圍成的面積就是積分

橙子：積分函數就是在關於在哪個地方切x的函數

雪碧：啊這樣。

雪碧：是一種估算嘛相當於……？

橙子：是精確的

切屏。朋友發了幾張貓貓狗狗的萌照。

橙子：可愛。

順手轉發給老爸私人號，問他可愛嗎。

切屏。快速刷完學校群消息。

切屏。朋友在半小時前發消息，提起某部電影。

橙子：看了。你想聽我劇透嗎？

切屏。老爸回消息了。

爸：沒有小時候的你可愛。

切屏。好友群裏對某題疑問。

橙子：@二晴 你1到正無窮的F忘了考慮前面負無窮到1的f了

切屏。找實習的同學發來消息，他看上某公司，但是不敢投簡歷。

同學（發簡歷截圖）：我菜死了.jpg

同學：個人總結都是吹的，下面的項目真的很普通的樣子

橙子：很厲害了。

同學：不行 我不能這麽自卑下去

橙子：直接投

同學：筆試面試到時直接掛。。

橙子：投了之後再慌。

切屏。學弟發來一張照片，上面是他拍的題。

學弟：概率密度就是求概率的嘛....?

橙子：沒看懂問題。連續型隨機變量取任意給定常數的概率都是0

學弟：都是0？

橙子：對。可以看作是對概率密度函數上的一個點X求積分，就是0，也就是概率為0

切屏。去國外學姐私聊窗口那裏接收修改定稿的文書資料，一聲道謝。

切屏。看國外的朋友吐槽申讀研學校，吐槽吃的。

切屏。看熱情邀請自己讀他的研的教授發的消息。婉拒。提推薦信，去辦公室找他的時間。

切屏。學弟把剛才問的那道題做完，拍了照片發過來。

橙子：嗯，寫得很對

學弟：不太明白，是離散的情況下才有那個不等於0的嘛

橙子（發了一個視頻鏈接）：你可以看一下這個老師講的

切屏。嵐嵐剛剛發私聊消息，吐槽某部新番。沒看。嵐嵐讓他快去看，緊接著又問他現在是在圖書館學習嗎。回覆不是，現在在自習室。

Glory：…………、那你以後是固定在那裏了、？

橙子：是啊。有位置，有空調，很安靜。

也很久沒回家了。這半個多月都是住宿舍。

兩人繼續聊。秋嵐說再有一個月就是小學最後期末考，秋光秋月要變成初中生了。初中義務教育，反正肯定有學上。秋家父母讓到時候學區隨機分配。

Glory：、………………就我家這，他倆去參加重點學校小升初考試恐怕名都報不成，他倆那水平也考不上、……

高一程一直對秋家的教育態度很迷。

在他家，父母一直都讓他上最好的，考也是考最好的。

初中在最好的學校，後去參加自招，保送重點高中。高考沒保送成功，也是直接讓考清華。現在，高建宇又讓他去申哈佛的碩士，說跟朋友討論過，他的成績簡歷可以去試試。

“你還沒試你怎麽知道不行。”高建宇說，“過不了就過不了，過了就去。”

他讓高一程績點不要掉，只管申請，反正最多只給封拒絕信，進覆試就算沒過，最起碼跟世界頂級大學的人交流過，也沒有任何損失。

他一再叮囑高一程這次一定要聽他的。

高一程想，倘若這次，自己又沒聽他的，即使最後還是考上不錯的，大概還是會被他冷嘲熱諷。

在高一程印象裏，高建宇平時待人溫和，有時還很幽默，但涉及到對他管教範圍就非常嚴，尤為重視原則性問題，其次則是他學業能力這一塊——或許是因為他自己海外名校畢業，明白其中的有益之處，所以想讓自己兒子也體驗體驗。

高中，高一程周圍不乏外在好看內在充裕的人。他在這群人之間，卻沒被完全埋沒，依舊有追求者。高建宇知道後，只對他說受歡迎是好事，但是不值得驕傲，尤其是因為外表、家境受歡迎，“那都是父母給的，跟你自己沒關系。”

他似乎只擔心自己兒子給自己整個孫子出來，讓他如果真的有女朋友，務必做好避孕措施，並不斷提醒他是有正事的。還好，就他對自己兒子多年了解，高一程貌似不太喜歡小孩，也了解性知識，對他擔心的那些事都不大感興趣，業餘更喜歡看看漫畫旅旅游。他很欣慰。

之後，他又逐漸發現，自己兒子……對女的也不感興趣。

其實最先發現的是他的妻子唐雅雯。她比他陪伴與教育孩子的時間更多，也比他更操心孩子這些生活細節方面的事情。她說她看到的，程程那種眼神，那種態度，根本不是對待“好兄弟”。

高一程並不清楚父母是從什麽時候發覺，並決定無論如何要讓他坦白的。也許是自己看的漫畫被發現，也許是被看日記，也許是被看到自己與男生接觸親密得不正常。高二，他被迫出櫃。

高建宇坐在沙發上，眼睛盯著茶幾一角，看上去很沈重的樣子，跟他說：“你可以把對方當做特別要好……哪怕你真的為他擋子彈那種兄弟都可以。但是絕對，不能變成那種關系。”

高一程承認自己性取向，並表示“改不了”。他認為喜歡男的和喜歡女的沒什麽區別，都是人。

客廳凝起沈默的氛圍。最後高建宇問他“知不知道現在對你來說什麽最重要”，高一程答“知道”。高建宇也不再多說他了，只讓他先考上大學再跟他解決這件事——其實在知道這件事時，他本來就打算等他拿到大學offer再說，但看唐雅雯對這事格外焦慮失眠掉頭發，沒辦法，先來確定這事真偽。

唐雅雯情緒比他要激動，即使盡力克制，質問訓斥幾句，卻還控制不住擡手打了兒子。高建宇把她拉走，讓高一程離開。他安慰她，跟她說：“你再吵再罵有什麽用，他那性格現在不可能立刻就聽話。先讓他考上學再說。”

考學這件事，幫高一程暫時度過這個難關。然而，不知是不是他的性取向仍折磨著唐雅雯，半年後，他聽說媽媽病了。

父母本來瞞著他，然而都在一個屋檐下，他又“遺傳”他倆察言觀色能力，很快就發覺不對，但問了他們也不讓他管，最後大概怕他胡思亂想影響考試，告訴他，唐雅雯子宮那裏有個瘤需要切除。以前也切除過，但是又長出來，幾年前她就覺得腹痛不舒服，但一直沒放心上，現在瘤太大了，要去北京找專家做手術。如果一直放任不管，可能會癌化。

高建宇只在醫院待了一天，就回來忙公司的事。在醫院請的有護工，高一程卻不經同意也跑北京在病房陪唐雅雯。

第三天，高建宇打電話說自己會來接唐雅雯回家，然後一直催高一程速速回來，“你去幹嘛”、“你快該考試了”，再次質問他現在什麽事才是最重要的。

醫院的人很多，病人來一批走一批。高一程聽父母說，名醫的號很難掛上，有的排半年才輪到還算快的，自己家是找關系塞紅包所以來了就可以做。

同一病房有個從小縣城千裏迢迢來治病的，一直等著輪到自己。他們互聊病情，對年輕健康的高一程很友好。過了一天，他們卻不再等待，離開了醫院。

怎麽不治了？聽說是醫生把所有費用告訴他們，比預期還要更多；說了個數，如果想提前排上，需要這種份額的紅包。

不知道拖到什麽時候，北京物價住房費用，都已經讓他們耗不下去了。

“有很多來了又走的。”唐雅雯說，“不治了，只能回家等死。”

醫療資源有限，醫院床位緊缺。本來做完手術都要求直接出院，也是因為他們有關系，多住了幾天才回家。

手術很成功。但是醫生說，因為子宮切除，激素問題，唐雅雯更年期可能會提前，而且更年期時的反應，可能會比一般人更強烈、更嚴重。

有藥調理，更年期也是正常生理現象，不會危害性命。回學校繼續投入忙碌學習與申請留學後，高一程就沒再把這事放心上。

來年春季，不是止步於學校申請，就是面試被拒。撲面而來的全是各種rej，還挺壯觀的。

唐雅雯懵了，她不敢相信，她覺得自己兒子樣樣優異，硬性軟性條件都達標，怎麽可能被拒。是材料哪裏寫得不對？是申請時間問題？

高一程不大想回應她，只道自己成績也不算特別好，年級排名都沒進過前三十，整個中國又有那麽多優秀的高中生申美國的學校，他申的還都是頂尖又熱門的。

媽媽的病，性取向，不務正業的興趣愛好，這些可能影響申請工作的原因也被提出。高建宇比他們冷靜，從外地出差回來，道：“現在說什麽都沒用，還是不努力。”讓高一程先收心去全力準備國內高考，去國外那種不知名的大學不如在國內上清北再留學。

被父母批評了幾天，老師也找他談心。長輩都很失望，同輩也很詫異。好友替他難過，問他沒有保底的嗎。高一程說有。

“保底的都不要我。”

本來也沒特別傷心，這句話一出，忽然哽咽起來。好在是深夜，被窩只有自己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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