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被秋嵐告白，高一程懵了。

他能察覺秋嵐對自己感情不一般，但完全沒預料到秋嵐會向自己告白。

秋嵐說了很多話，跑出車，車門被“啪”地一聲關上。

高一程仍懵著，不知過了多久，才像恢覆知覺般，身體動了動，從側身望著空空副駕駛座的姿勢，慢慢變回正對方向盤，身體向後倒在椅背上，胸膛在震動。

高一程對秋嵐說，他在車裏坐了很久很久。

秋嵐沒臉跟他說，那個時候自己正在樓上痛哭流涕……

後來，由於自己身體還是很僵，腦子也一團糟無法集中註意力，高一程是叫代駕把自己送回去。

“……可是，你不是經常被人告白嗎？”秋嵐低頭，用高一程給的濕巾擦幹凈黏有巧克力漿糊的手指後，看著自己手中的飲料罐頭，“怎麽還會這樣？”

剛剛被告白後，秋嵐也當機了，被高一程拽著去自動販賣機買了飲料，又找了路邊一個空長椅坐下，此刻正慢慢找回思考與語言能力。

“我確實經常被人告白。”高一程啜了一口飲料，說，“但是，我第一次被我喜歡的人告白。”

罐頭被秋嵐的手捏得變形。

“而且第一次，被告白，反而我追著找你想給你答覆，你卻躲著我……”

“行了別說了！”

罐頭內的果汁被秋嵐一飲而盡。

重重呼吸了一下，秋嵐用手背抹抹嘴：“那你……你說留學……跟你住……”

“我想跟你同居。”高一程道，“其實，我的前男友，他剛才說的也沒有錯。我之前，不打算在留學前再談對象。但是這是我那個時候，以前的想法。我也是有考慮過異地戀的問題。”停頓片刻，高一程繼續道，“我更希望能跟你在一起，我想讓你跟我一起去留學，我們可以租房住一起，你或許可以在那裏，在網上找一些工作，或者也有一些學校……但是，如果你還是不想去的話，異地戀也沒關系。我們可以一起商量關於異地戀的事情。我想跟你交往一段時間，你再告訴我你的決定。哪一種決定都可以，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解決可能會遇到的問題。”

高一程太冷靜了，語速不緊不慢，內容也聽不出顛三倒四局促混亂。秋嵐覺得自己現在這狀態，腦子思考速度跟不上他，沒辦法跟他形成有效對話。他“嗯”了聲後，想了好一會兒，問了一句：“……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高一程沈默片刻，說：“我不知道。你呢？”

秋嵐：“我也不知道……”

高一程：“……”

秋嵐：“……”

高一程：“你之前是在追我嗎？”

罐頭被秋嵐捏扁了。

“啊？追你？沒，我沒追你……”

“你追的速度太慢了。”

“……”

“你想讓我教你怎麽追我嗎？”

“……”

秋嵐聽出這廝又開始戲弄自己了。

“……你別太作了高一程。”秋嵐手持著可作為武器的罐頭（雖然被捏扁），扭頭看向高一程，“你今天帶我跑來跑去一直吊著我不給答覆，還跟我玩這麽多，如果你再耍我我覺得你還是繼續單身吧。”

“你也一直吊著我。”高一程對上他的目光，說，“你一直沒讓我給你答覆。”

“……”秋嵐瞪大眼睛，站起來，“哦，折騰半天，原來你一直不給我答覆是報覆我一直沒理你？？”

高一程不語。秋嵐甩頭，胸膛劇烈起伏，握緊拳頭舉起來又放下，搖搖頭：“你真的……”秋嵐真的不知道說啥好，“幼稚不幼稚！”最後撂下這句話，轉身快步走了。

“嵐嵐。”高一程跟在他身後。

“我不認識你。”秋嵐把罐頭丟進垃圾桶，頭不回，腳步不停。

“你不是要跟我談戀愛嗎？”

“你愛跟誰戀戀去。”

“你那天晚上不是這樣說的。”高一程道，“你說你想追我。”

“……那是我喝醉！”

“酒後吐真言？”

“……”

秋嵐差點兒一口老血噴出來。

高一程見他不再吭聲，繼續叫他的名字，問他：“嵐嵐，你還追我嗎？”

秋嵐本來速度就有放緩，此刻停了下來。

高一程走到秋嵐身側，秋嵐偏著臉沒看他。

“嵐嵐，你還喜歡我嗎？”

秋嵐沈默。

“你還願意跟我交往嗎？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嗎？”高一程伸手，“就從現在開始。”

他握住他的手。

秋嵐條件反射想抽開手，但終是沒動。

高一程的手用了一些力，秋嵐可以感覺出來，似乎是在強調真實性。現在不是在做夢。那個充滿希望的可能性成真了。

似乎過了好久好久，秋嵐才開口說話。

“我從沒談過戀愛……”秋嵐落下視線，像是說給高一程聽，又像只是跟自己說，“朋友同學同事都知道我只喜歡紙片人。親媽親爸都覺得我可能要單身一輩子，親弟的意見就算了我不聽。情歌唱著唱著就想笑。可能不知道歌詞和旋律深情個什麽勁兒，自己沒辦法用那麽溫柔的聲音。”秋嵐輕輕笑笑，“我完全想象不出戀愛會是什麽樣子……我對談戀愛真的完全零經驗。”

高一程手上感覺出秋嵐的力氣。他這會兒緊緊攥著他的手，似是無意識行為，像是借力。

“我覺得你像現在這樣說話，聽起來就很溫柔。”高一程道。

秋嵐的手，力氣又有變化——起先只松了百分之一的力度，秒速又握緊，比剛才還要用力，使高一程的手出現疼痛感。

櫻花花瓣落下，路人游客在拍照。

“橙子。”

“嗯？”

“……爺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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