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劉娜把手機還給秋嵐，對秋光秋月說，“我真擔心你哥以後沒老婆咋辦。”

“……你跟他倆說啥呢！”咋又扯到我頭上了，本來心情就不大好的秋嵐沒好氣道，“沒老婆又怎麽了？您不是剛說了麽？省了彩禮買房子的錢。”

劉娜點頭：“這麽一說也對。”

秋森點頭：“嗯。”

秋嵐：“……你倆真是我親爸親媽啊。”

劉娜：“對了，你為啥今天沒去上班？醫院春節也放假嗎？”

秋嵐：“……我已經說過三遍了，我調休。我大後天上班。”

劉娜：“哦。哎，你先別急著談戀愛啊，先掙錢多存點兒錢，現在結婚可花錢了，那個誰誰誰說他兒子娶媳婦要幾十萬彩禮還要車要房還要送臺電腦。雖然你也交不到女友吧，但現在……”

老媽又開始嘮叨。秋森繼續去修空調，秋光秋月逃回房間，秋嵐也要走人，然而劉娜就追著他不放了，他走哪兒她跟哪兒。秋嵐坐沙發把電視音量調大，耳邊依然充滿母親大人嘰嘰喳喳的聲音。先是讓他好好掙錢，然後說醫院工作多麽好，無論哪個年代醫生都是最好的職業，最不容易丟飯碗等到四十歲你看你那些找不到工作的同齡人就知道了；然後又回到他找不到老婆的話題，為什麽沒女孩看上他，說他“還不是你太宅了接觸人太少了”，接著有些八卦地問他：“你們醫院的護士沒有合適的？”

秋嵐：“……我那科室不管是女醫生還是女護士都沒有單身的，不是已經結婚了就是有對象。單身的全是男醫生或男護士。”

劉娜：“物以類聚。是不是因為你跟他們在一起久了所以你才找不到女朋友？”

秋嵐：“……這都哪兒跟哪兒。您到底是想讓我有女朋友還是不想讓我有啊？阿姨。”

秋嵐故意氣她的時候，就會喊她“阿姨”，還會特意加重這兩個字的讀音。

劉娜罵了他兩句，擰了他一下，氣呼呼地轉頭走了。

秋嵐揉著擰疼的地方，回頭：“阿姨，你去幹嘛？去做飯？”

劉娜不理他。秋嵐跟著她走進廚房：“阿姨，今天吃什麽？”

劉娜：“餓死你！”

秋嵐：“……”

秋嵐不甘心：“……姐姐，今天吃什麽？”

劉娜：“……吃魚。”

意外之喜。秋嵐：“咱家有錢吃魚了？”

劉娜拿著不銹鋼盆子，把米袋裏米舀入盆內：“幾年了，也存了些錢了，吃點兒好的。秋光秋月長身體要上初中，你身體也不好，喝點兒魚湯多補補。”

嘩嘩嘩。一粒一粒白花花的米，堆在不銹鋼盆內，晃一晃如同水起波浪，看上去分量十足。秋嵐站在劉娜身旁，看著她打開水龍頭淘米。

“當初想讓你在醫院工作，也是想著方便你看病拿藥。”一說起秋嵐，劉娜又收不住了，“本來還擔心你會不會進不去醫院，沒想到你還挺幸運。這就讓我可以稍微松口氣了。我和你爸對你也沒啥大期望，只要有個穩定工作，身體健康平平安安就好。”

“那是以前，小孩體質都容易生病。”秋嵐說道，“我現在身體很好，我已經一年沒生過病了，也沒再發作過……”

煮上米，劉娜回身，看到秋嵐站在冰箱前。秋嵐拉開冷凍層的櫃門，蹲下：“魚呢？你放哪兒了？”櫃門擋住他的臉，只能聽到他的聲音，“你也剛回來……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做吧。”

吃過午飯，下午打掃室內衛生。秋光躺床上耍賴不想幹，秋嵐直接將抹布丟到他臉上。

“啊啊啊很濕啊！你幹嘛啊！”秋光抓住抹布扔一旁，“騰”地坐起來生氣道。

秋嵐：“拿到抹布的話就來打掃吧。”

秋光：“那你也別沒擰幹就扔到我頭上啊！”

秋嵐：“因為催了你幾次你都沒有回應。”

秋光：“頭發都濕了……給我道歉！”

秋嵐：“等你打掃完後。”

其實秋嵐也能理解秋光。中午做飯時，他也想到“好累”。回家就要自己幹活了。在高一程家被慣得太厲害了，家務都是讓雇的家政阿姨來做。回自己家，一切都要靠自己。落差確實有些大，但沒辦法，這就是現實，他們本來過的就是這種生活，一直都是，在高一程家的那段舒服日子只能當短期體驗。這樣想，秋嵐就有些慶幸現在回來了，萬一真讓秋光他倆習慣那種生活，再回來變成現在這樣，會很痛苦。腦袋不切實際的幻想和實際並不匹配……

秋光：“我想回橙子哥哥家。”

秋嵐：“……”

自己家冷，還要自己幹活。一對比，更能感覺自己所處環境真的不好，自己真“倒黴”。

秋嵐：“想偷懶的話以後就好好學習以後掙錢請家政。你至少還有家可以避雨避風，至少還有飲水機和空調，比起真正的窮人。”

秋光：“飲水機和空調也不是自由用啊，都是讓我們省著用。”一個月只一桶水，用完就自己燒水等下個月。

秋嵐：“那也比沒有好吧。想要什麽就自己去掙。橙子跟你也說過很多次吧。還用我再說一遍？你在他家也看到了，就算是橙子哥哥那樣，也沒有很懶吧，也不是天天玩吧？他也在學習在做自己眼前該做好的事情。”

秋光沈默。

這孩子終於下床拿著抹布去幹活了。秋嵐看看他的身影，想起自己剛才的話“橙子也沒有很懶”，接著莫名想起兩個月前高一程說自己：“你什麽都很好，就是有時候太懶了。”

秋嵐：“……”

抹布被秋嵐捏緊得褶皺加深，臂膀用力想甩出去想打人。

反正也不稀罕你喜歡我！

秋嵐轉身，怒氣轉化為幹活的力氣。

晚上，開著電視等春晚，煮了三大盤餃子，邊吃邊聊天。劉娜說起以前的事情，從秋光秋月小時候說到秋嵐小時候，再說到她和秋森的青年時代：“你爸那時候可煩了天天跟在我後面，跟蹤狂似的……”據她說，秋森追了她很久。秋光和秋月感到稀奇地看著他們。秋嵐腦補了一下自己爹追著自己娘的畫面，再看看坐在這兒的兩位本尊，然後放自己身上聯想一下……算了算了，這種應該追不到那家夥。

晚飯吃完，收拾好餐桌，一家五口坐客廳沙發上看春晚。秋嵐聽著春晚唱的歌，畫了會兒畫，刷刷手機，然後進入QQ，看著高一程的頭像，想跟他聊天，但是卻感覺，好像……不能？不該？

怎麽回事？怎麽會有這種心理？有個聲音好像在勸告自己，要跟他隔開些距離才對，就像……夢裏那樣。

他只是有喜歡的人，但是並沒跟那個人在一起啊！況且就算他有喜歡的人，就算他有女朋友了……我們還是朋友……

橙子：嵐嵐。

秋嵐手一抖。

又一次。想跟他發消息的時候，他正好也給自己發消息。

高一程問秋嵐在做什麽，是在看春晚嗎。秋嵐回“聽春晚”。高一程說他也在聽，目前只看了看剛才的小品，有點兒意思。

剛才的小品？秋嵐回想，腦海浮現一車三人，“老頭頭”，“婷婷，不要走；停停，不要走”，自己還吐槽“竟然能暗戀十年”……出國……不敢表白……萬一不同意，閨蜜都沒得當……

Glory：剛才我媽他們也笑得很厲害……

秋嵐給他發微博上刷到的春晚梗，互相哈哈哈了一會兒，高一程問秋光秋月怎樣，秋嵐道很好，剛才老爹在跟他們“胡說”，自己全程吐槽——

秋森：“還有哪國的那個……眼睛能殺人！”

秋嵐：“這不是超能力嗎這都……”

秋森：“用眼睛一瞪，人心臟停止，死了”

秋嵐：“那是多厲害的眼神啊……”

Glory：他倆都還想住你家呢……

橙子發了張“歡迎”的表情包：可以再來。

“你說你有點難追，想讓我知難而退。”

秋嵐忽然發覺電視現在播放的歌好熟悉，擡頭看到愛心滿場飄的舞臺特效。

秋嵐低頭，手機上是高一程發來的新消息。

橙子：現在在唱《告白氣球》。

橙子：小熊玩偶好可愛。

有種他還在自己身旁的感覺。

秋嵐沒有發覺自己唇角彎起。

跟他聊天好開心。

能跟他一起過年真好。

還是很喜歡他。

第二天上午，睡了個懶覺起床，劉娜路過秋嵐的房間，停下，以為自己眼花了，站在房門口盯著秋嵐看了半天，接著大喊：

“天哪！秋森你快來看——！你兒子在讀英語！”

捧著英語書的秋嵐，接下來被全家紛紛像看珍禽異獸一樣圍觀。秋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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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提到的小品是2018年央視春晚小品《學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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