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辦。暗戀對象生氣了。怎麽辦。以往經驗？老子根本沒跟男人談過戀愛……不對，老子根本沒跟三次元的人類談過戀愛，只跟紙片人談過。不對，是思考暗戀的以往經驗啊！

秋嵐只能回憶起初中時，自己暗戀女孩子，追人家……說是追，其實就是盡可能找機會多聊天，多在她視野裏出現。調座位時，只要發現離她特別近，就興奮地回家在床上打滾。然而真的坐一起，卻連往她那邊看一眼都不敢。好像行動也很僵硬，說話也不利索……臥槽好尷尬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再回想了！！

“哥……”

來到房門口的秋月，先看到自家大哥正瘋了般在床上打滾摔枕頭。

秋月：“……”

好像小時候也見過哥哥這個樣子。

秋月默默站了半晌，心裏猶豫要不要等會兒再來，這時，秋嵐安靜下來了。

兩人對上視線。

“哥，你身體不舒服嗎？”秋月問出與小時候一模一樣的問題。

“沒有沒有。”

秋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翻身而起，保持隨意的坐姿，表現出“剛才只是睡了一覺現在起床”的泰然自若面孔，擡手整理衣服發型，同時讓秋月進來，問他“有什麽事”。

秋月反想問他“哥，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看上去很煩惱”，但沒說出口。

因為……反正哥哥肯定依舊會說“沒有”，或者“跟你沒關系”吧。

“哥，我們什麽時候回家？”秋月坐到秋嵐身旁，問道。

秋嵐抖著衣領的手停了一下。

“……你想回家嗎？”秋嵐把手放到床褥上，語速緩慢，看著秋月反問道。

秋月內心一觸。哥哥這個樣子……

“不是，我只是問一下。”秋月唇角微微翹了翹，接著低低頭，“因為快除夕了，爸爸媽媽應該快回來了。”

“……也是，他倆啥時候回來……等我明天打電話問一下，在他們回來前一天回去吧。”

“嗯。”

哥哥沒有想過在別人家住這麽久不自在不方便。

秋月離開主臥，心想。

橙子哥哥也沒有表示讓他們走的意思。

好像，如果不提這件事，他們會一直、一直，在這裏住下去。

“橙子哥哥！”秋光又在纏高一程，“下次帶我去健身房好不好？”

秋月註視著他們。當他們分開時，他的視線選擇跟隨高一程，一路追回主臥。

他看到嵐哥跟橙子哥哥在很自然地聊天說話。

一直住下去……

好像，這裏本來就是自己家，橙子哥哥就是自己家的一員。

秋月回憶在這裏的每一天。

秋光會跑出去玩，而秋月基本上天天都待在家裏。準確說，是天天待在客臥裏。因為只要離開客臥，就有大概率見到橙子哥哥——特別是如果他在客廳看書看手機看電視的話，秋月總在想他為何不去主臥或書房做這些事情。白天，這個家裏，一般除了自己外，就是橙子哥哥。橙子哥哥有時也會出門，他會提前敲客臥的門告訴秋月這件事；若他一天都不回來，會問秋月中午想吃什麽，可以跟來做飯的阿姨說一聲。對，一般吃完午飯休息一會兒後，橙子哥哥會午睡半個小時左右，這個時間是絕對不能打擾他；他下午有時會吃些水果甜點，會問秋月吃不吃，然後不管他回答是什麽，都會把果點留下；他跟以前的嵐哥和秋光有些像，也努力想讓秋月出門，跟秋月提議要不要去哪兒哪兒玩，邀請秋月跟他去戶外一起散步——唯一一次以“買東西”為借口，他成功了。他遞給秋月軟軟厚厚的圍巾，笑說如果秋月感冒了，秋嵐一定會生他的氣。

橙子哥哥，你怕我哥生氣嗎？

秋月在心裏問道。這種問題他才不會問出口。想一想橙子哥哥平時和嵐哥相處模式，想一想橙子哥哥的性格。橙子哥哥，肯定不怕吧。

這樣看，每一天，自己都跟橙子哥哥處在同一屋檐下，可以看到橙子哥哥在最私人的空間內各種舉動，與以前跟秋光秋嵐住一起一樣，似乎就是家人。

應當更加熟悉他了，才對。

……好的，橙子哥哥又成功一次。

為了獎勵秋光和秋月寒假冊子勝利“竣工”，高一程在征得秋嵐以及他們兩人的同意後，帶領他倆來本市科技館一日游。

秋光和秋月是第一次到科技館玩。科技館需要刷身份證才能進入，需要成年人陪同，而以前，父母和秋嵐都沒有時間帶他倆來。

科技館占地總面積三萬餘平方米，從外看為朝兩邊延伸的拱形建築，如UFO一樣，泛著銀色的光。館前空曠的廣場上，不少游客舉起手機對著它拍照，或與它合影；大門連接著一條彎曲的長隊，排在裏面的某個家長正對在廣場踢空瓶玩的小孩喊著“不要跑太遠”，轉頭再眺望大門那邊電子屏上顯示的“在館人數”。館內共四層，一到三層都是免費參觀、體驗，第四層是需要收費的所謂“VIP項目”。

每個展廳入口墻壁上，都貼有古今中外具有代表性的科學家的照片與名言，並附帶一系列提問，如“世界是什麽”。秋光每走到展品旁，都會拽著高一程問“這是什麽”“為什麽”“怎麽會這樣”。高一程總會簡短回答，讓他先看展品旁寫有的文字科普解釋。哈哈鏡、頭身錯位的視覺錯覺，試用無弦琴彈奏、杠桿原理的力量……高一程看到秋月的眼睛完全被館內的一切所吸引，他對這些都很感興趣，專註於此時每一刻，因為第一次體驗而看上去很高興地露出微笑……

“秋月。”

三人在展廳設的座位坐下歇息，秋月扭頭，高一程笑著向他遞來一瓶礦泉水。

“謝謝……”

秋月接過，不由自主淡淡笑了一下，接著快速轉回頭，擰瓶蓋。

只擰了一下，瓶蓋就被他擰開。一點兒也不緊。橙子哥哥已經提前幫他擰松了。

“橙子哥哥，”秋光喝完水，抹了下嘴，“在你家住了這麽多天，你爸你媽也不來看看你？”

秋光！

秋月被水嗆到。

怎麽能問這種話。

“咳咳……咳咳……”

放下礦泉水瓶，秋月捂住嘴咳個不停。他聽到橙子哥哥好像叫了自己一聲，然後背部被輕輕拍了拍，一個紙巾被送到自己手前。

“謝……咳咳……謝……咳咳咳咳……”

秋月接過紙巾，又咳了幾下，用紙巾擦嘴擦下巴，邊擦邊咳，臉頰紅撲撲。

“秋月，你沒事吧？”秋光問。

“沒事……”

秋月咳嗽聲越來越小，深深呼吸了幾下，氣慢慢順過來了。高一程看著他臉色好轉了一些，最後輕拍幾下他的背部，提醒他“緩一下，慢點兒喝”，放下手，扭回頭，看到幾對領著孩子的父母，有個媽媽似乎比自家小孩還興奮，指著一個透明圓柱讓他“快看快看。”

秋月聽到，高一程還是回答了秋光的問題：“年底比較忙，沒有時間吧。”

秋月微微轉頭，擡起視線。橙子哥哥的側臉，依舊看不出喜怒哀樂，依舊像在想什麽事情。他的心此時此刻並不在這裏，沒有在陪著他們。

秋月基本上每一天都待在高一程的家裏。

他每一天，都沒有見過高一程的父母。

“秋月，你剛才說什麽？”

宇宙展廳的四面都是黑色的，只有展物帶著光，營造宇宙感；天花板與地板都有環形設計，天花板球形燈擺設如同太陽系中位於不同軌道的行星，其設計出的圖案也與各個行星別無二致。

秋月回頭，看到橙子哥哥背對著他們，正站在展廳入口處讀貼在墻上的《天問》。他沒有緊跟著兩人，而是放他們跑來跑去自由活動，自己只慢悠悠地邊散步參觀各處，邊不時往他們那邊看一眼確定沒跑出自己視線範圍。

“我……”秋月扭回頭，面前是一張月球的照片，“我覺得嵐哥，最近有些奇怪……”

比如說，這次，橙子哥哥跟嵐哥說帶他們出去玩，嵐哥機械點頭同意；橙子哥哥說他們發的三本寒假作業都寫完了，嵐哥依舊機械點頭，接著忽然卡住，眼睛瞪大，聲音爆發：“啥？寫完了！？”“只是發的冊子寫完了，其他作業還沒完成。”橙子哥哥是不是也發覺嵐哥不太正常？因為，秋月也模糊聽到他說了這麽一句：“嵐嵐，你弟弟的事情……你最近好像不太關心他們……”

“好像是哪裏不太對。”秋光抱臂歪頭思索，接著擡起頭一甩胳膊，“哦！難怪我感覺好像少了什麽，他竟然一個月都沒揍過我了！”

“……”

“說起來，”秋光朝走到太陽照片前的高一程那邊看去，“我好像很少看到橙子哥哥生氣。”

高一程註意到有人想拍照，往旁避讓，面帶淺笑去別的展品旁。

“橙子哥哥從來沒有罵過人，沒有像嵐哥那樣特別大聲說話。”秋光看向秋月，“橙子哥哥肯定也不會打人。”

是啊，跟他在一起住了快一個月，也是這個樣子。他對待他們很好很好。

可是……秋月心裏總覺得，他是有什麽目的……

“我也沒見橙子哥哥害怕，慌張的樣子。橙子哥哥的表情感覺變化都不是特別大……”秋光邊說邊往旁邊走，幾秒後停步，旋身對秋月道，“故意讓橙子哥哥找不到我們，他會慌張嗎？”

他身側墻照上的盤狀銀河系，在這一瞬旋動，璀璨群星落在他的眸內，閃爍著好奇的光輝。

“……你真的欠揍啊。”秋月面無表情，“讓嵐哥知道他肯定會揍你。”

橙子哥哥沒有對你太兇，是因為你不是他親弟弟。

而且橙子哥哥很聰明，在來科技館前就強調了三次，如果走散，就在一樓大廳右邊那個柱子那裏集合。如果他還沒找到他們，他們就會在廣播聽到自己的名字，以及描述自己身上穿著的聲音。

科技館一日游結束後，三人在外面吃了晚飯，回到小區時已是八點。電梯到達五樓，三人走出去，卻看到秋嵐從樓梯通道那邊走出來。

他們都停下。

“哥？”秋光問，“你也剛回來。”

“是……不是……”秋嵐頭扭向一旁，手捂了下嘴，然後抱臂抓緊衣袖。他的頭發有些亂，耳尖發紅。

秋月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嵐嵐……”

“橙子，”秋嵐打斷高一程詢問的聲音，擡頭看著他，說道，“你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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