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喝酒？

秋嵐睜開眼，眨眨眨。

先是避孕套，現在又喝酒……

橙子啊高少爺啊！你終於原形畢露了？我心中那個老實穩重的溫文爾雅紳士學霸形象……呸，他哪裏老實哪裏溫文爾雅哪裏紳士，跟我對著幹亂摸我次數還少嗎！

秋嵐只顧滿腦子吐槽高一程，沒再註意外面動靜，但這會兒聽到了清晰的打開房門的聲音，立即閉上眼裝睡。

這家夥，我還沒控制好呼吸就進來……

秋嵐只得慢慢深呼吸調整，心想反正被子蓋著，他也看不出來。

“嵐嵐？”

高一程好像是楞了一下，才開口發出聲音。聽起來不大舌頭啊，沒喝醉？秋嵐心想。

屋裏燈還開著，書桌上堆著空白A4紙，秋嵐畫的畫。高一程掩上門，一步一步走向秋嵐。

秋嵐聽到腳步聲在床旁消失。

高一程就在自己身旁。

仿佛能透過眼皮看到他在盯著自己，秋嵐呼吸又快不穩，藏在被子下的手緊緊攥著，強迫自己堅持住。

嵐嵐今天睡這麽早？高一程重重呼吸著，註視秋嵐的睡臉心想。秋嵐用了兩天時間就習慣在高一程家居住，常常像在自己家一樣很晚才睡。高一程覺得自己零點睡覺已經屬於熬夜，然而秋嵐零點都不想睡。高一程於是強行搶走他手中的畫筆或手機。一開始，秋嵐總火冒三丈蹦起來撲他身上搶。七厘米之差的身高優勢，高一程拿著東西的手舉到最高處，秋嵐怎麽也夠不著反而覺得高一程在故意襯他“矮”而更惱羞成怒。“你睡不著的話，我就給你。”高一程這樣跟他約定。秋嵐氣呼呼躺床上，一分鐘不到，睡著了。

……令人羨慕的入睡速度。

高一程微笑，擡起手，慢慢伸向秋嵐的臉。想摸摸他，即使——

“我的原則，我不會碰直男。”

高一程的手在半空中停下。

他看到秋嵐睫毛在微微顫抖。

高一程放下手，跟剛才一樣，只是站著註視著秋嵐的睡臉。

殊不知，秋嵐正在心裏罵著他“這個變態”。

“看多久啊咋還不走！我特麽快喘不過氣了，想動好想動啊讓我換個姿勢吧，感覺滿頭都是汗好熱好不舒服。”秋嵐在心裏瘋狂咆哮，“媽的這誰出的騷主意，裝睡閉著眼怎麽看他啥表現，反倒被他看！”

嵐嵐難得睡相這麽“乖”。

高一程拿出手機，對準秋嵐的睡臉，拍了一張。

還沒走嗎！秋嵐實在快忍不住了，微微睜開眼，透過細小的縫隙，模糊看到高一程站在自己面前。他好高好大啊，他手裏好像拿著什麽東西……他在玩手機？

秋嵐集中精力認真看。

……高一程真的是在玩手機。

秋嵐怒氣值瞬間爆表。

特喵的他竟然在看手機？？站我面前不看我只看手機？我難受要死他竟然在玩手機？還對著手機笑？笑什麽笑，又在撩哪個學弟！

秋嵐拳頭捏得發響，不再去控制什麽呼吸自然了。我要“詐屍”嚇死他——秋嵐心想著，正要竄起來揍高一程一拳，高一程卻轉身了。

秋嵐一下子將眼睛完全睜開，一連眨了好幾下，用力擠眼，最後慢慢再次瞇眼，看到高一程依舊是背對自己。

眼皮再擡，達到平常舒服地看人的程度。秋嵐深呼吸，慢慢的，以防發出聲音。他總算可以稍微偷偷活動一下身體了。

高一程在看室友發給自己的新消息。

他在問高一程是不是還在生氣。他說他已經聽那個學弟說了怎麽回事。他勸慰高一程消氣，再給人家一次機會。

橙子：這件事等開學再說。

橙子：你不用管。

橙子：開學我會去找他。

依舊是學弟掛科那件事。一開始，高一程還為他感到納悶，有些著急，安慰他，但他忽然想到一種可能，問學弟：“你是不是沒有看我給你的卷子？”

手機那邊長時間沒有聲音，然後就是支支吾吾。

高一程非常有耐心地，默默不語，聽他磨出一個一個字，直到手機那邊再次沒有聲音。

“我知道了。”高一程淡淡道，“你好好準備補考吧。”

說完，高一程掛斷手機，自此再沒理他。

學弟急得團團轉，想著如果現在還在學校就好了，自己直接就可以去找他，請他吃個飯什麽；甚至還想如果學長沒有分手就好了，自己可以去討好他對象，幫自己求個情。

高一程的室友回道：你想錯了。連我他都警告你不要騷擾，你還想去騷擾他對象？

還是乖乖等開學吧。

在搞清楚這件事後，高一程的室友也說了學弟一頓“他為你操心，你倒不把自己的事當回事，他當然生氣”，“花時間幫你你還不領情。既然你不珍惜，他還不如用這點時間去談戀愛”。

學弟：我沒有不領情啊…………

學弟：程哥又談了？

高一程的室友：我只是舉個例子。

高一程放下手機，喘口氣，回頭，看到秋嵐安安穩穩地躺在床上睡著。

高一程又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接著擡起手臂，嗅了下自己身上的氣味。

今天只喝了一罐啤酒，應該不會有多少酒氣才對……

高一程拖著腳步，轉過身，繞到床的另一邊的衣櫃前。

今天腦子確實有些亂……

高一程拿著換洗的睡衣，走到房門口，才想起忘取隱形眼鏡。

高一程走到書桌前，看到堆在桌上的紙，最上面那張畫。

他將其拿起來，認真地看。

是鉛筆速寫。近距離是用不同斜度的短線構成的茂盛樹冠，後面隱藏的亭子只露出一角飛檐，主要背景是紙張都撐不下的高樓，飄窗造成視覺上樓面凸凸凹凹都畫出來了，顯示它絕非平平呆板的長方形，而是富有立體感起伏感的建築物。

高一程拿下一張。這一張也是畫的景物，運用一點透視畫似乎沒有盡頭的林蔭大道。嵐嵐今天是出門寫生了？高一程再看下一張、下一張。全部是景色風物，仿佛是路過喜歡的地方就拍下的一張張照片。高一程認出秋嵐畫的是這個小區，自己，與他居住的這個地方。高一程唇角帶笑。最後一張畫，是以俯視角度作的及肩發女孩。她擡著頭，微微張著口，一邊柔順的秀發貼著脖子散在肩上，另一邊發尾垂在半空打著卷，圓圓大大的眼睛正盯著看著畫的高一程，一幅很好奇的模樣。嵐嵐真的很喜歡畫可愛的女孩子。高一程依舊微笑著，把這些畫與剩下的白紙，疊在一起，整理好，放在書桌一邊。這些不能再被不小心扔掉了。

縱然高一程再小心地挪動椅子，但還是會發出一點聲音。裝睡的秋嵐聽出來源頭來自書桌那邊，再次偷偷瞇眼睛，看到高一程坐到了書桌前。他幹嘛？……我的畫！他肯定會看到……啊……他在幹嘛？照鏡子？果然是個自戀狂！帥哥都這麽自戀嗎。眼睛不舒服，再閉一會兒。幸好剛才看他放下手機感覺不對勁，趕緊闔眼一動不動，不然就被發現了。如果被發現……就說自己睡醒了不就行了！聰明如我。秋嵐藏在被子下的唇角快翹上天。

高一程取下隱形眼鏡，拿起睡衣和眼鏡盒，離開房間。秋嵐閉著眼，等了一會兒，睜開眼活動身體，又等了幾分鐘。怎麽還沒回來？秋嵐坐起來，大著膽子下床，到門口，將門打開一點，聽到衛生間的水聲——高一程去洗澡了。

這要等到什麽時候。秋嵐掩上門，甩著胳膊做著放松肌肉的運動，在屋裏轉了兩圈，躺回床上，腦袋枕著右手仰躺望著天花板。

我睡著後，感覺他跟平時沒啥區別……嘖嘖，高一程啊高一程，真是個無趣的男人。哎。跟他玩裝睡真浪費時間，還不如讓我玩會兒手機看會兒小說。秋嵐翻身伸手去抓眼鏡和手機。

“真的決定留學前一直單身？”

花灑被高一程調成霧狀出水模式，無數細細的水粒子造成視覺上的模糊感，與幾小時前在轟趴一角，50%亮度的燈光朦朦朧朧的感官知覺，重疊，記憶覆上。

符思鳴端著一盒炸雞翅，搖頭晃腦，叨叨調侃高一程“都宣告自己是gay，還是有女孩來搭訕”“都宣告自己暫時不談對象，還是不停地有人追”。他看高一程依舊沒有主動勾搭或回應誰的意思，於是坐他旁邊，隨口問了上面那個問題。

高一程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手持喝剩一半的罐裝啤酒，微微垂著眼簾對著玻璃反光上自己的倒影，不知在想什麽。

“再說吧。”高一程擡起手稍傾斜，嘴呡了一口罐沿，冰涼液體淌入喉中。他成年後就跟著自家老爹喝酒，酒量還行。今天雖開心跟符思鳴他們聚一起玩，但考慮到回家後的事，不想喝太多。

符思鳴捧著炸雞翅正嚼得香，聽到他的回答，扭頭看他。

不是“嗯”。不是肯定語氣的正面回覆。

“你有心儀對象了？”符思鳴咽下雞肉，“終於從前男友陰影走出來了？”

“我對他已經沒感覺了。”

他一直說我對他太冷淡，我不是真的愛他。最後一次來找我，也是如此。然而這次他說對了。

回想最後，分手直接原因，沒錯，是跟留學有關，“不要去留學了，國外那麽亂。”後來基本都是因為這種原因吵架，“你如果愛我，就不應該為了留學拋下我！”

“我不想去國外。”他說他英語不好人生地不熟，家裏也沒那麽多錢，“我也不想跟你異地戀。”

高一程本已做好與同性交往，要面對的是他人異樣眼神這種困難的心理準備，卻未曾想到會先被他認為不是問題的問題，但好像在對方眼裏是大問題的矛盾，給打敗。

關掉花灑，高一程抹掉臉上的水珠，擦幹凈身體，穿上睡衣褲，頭發梳理著，用吹風機吹成半幹。戴上眼鏡，他去找秋光秋月，看了看他們今天寒假作業達成的頁數、空的題，道今天自己回來有點兒晚，他把他們的作業拿回去看看題，明天再講。兩個孩子滿口答應“好”。

高一程回主臥，看到了躺在床正中央睡著的秋嵐。

高一程：“……嵐嵐？”

秋嵐斜躺在被子上面，燈光直接淋在他身上，衣擺有些皺地掀起，露出腰間一小塊肌膚。

高一程關上門，走到床邊，看到秋嵐腦袋旁邊擱著眼鏡和手機，他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緩，睡得很熟。

高一程平移視線，將他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在他腰部停留了一下，再看他的臉。

“嵐嵐……”

高一程坐下來，朝秋嵐伸出手。

他的睡臉看上去，安靜、舒服。

在碰觸到他時，高一程想道。

到底要不要，把他拉進這條路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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