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嵐呆呆站著，到站差點兒忘下車。

走在回家路上，秋嵐看了一遍又一遍高一程剛才那條消息。

他想當面跟我說什麽？他想當面跟我說什麽？

總覺得還是回覆一下比較好。

Glory：…………………行、

Glory：…………剛才地鐵人多沒看手機、…

橙子：嗯。嵐嵐你回家路上小心。

橙子：明天見。

Glory：……嗯明天見、

明天見……

秋嵐忘了接下來，自己是怎麽上樓，打開家門，回到房間，躺到床上。

他像沒電的機器人一樣，什麽都不幹，大腦什麽都沒想，就這樣在床上躺了半天。

感覺該動動了。他起來，又是只幹坐著，不知道幹什麽。

打開手機，QQ消息堆到99＋，秋嵐沒心思去看，只盯著與高一程的聊天窗口，看著“明天見”這三個字，再往上劃拉，看剛才所有的聊天記錄。

明天你下班有時間嗎？

我有話跟你說。

我想當面跟你說。

這個人真是……“大膽”。

秋嵐放下手機，仰面再次躺倒。

他會說什麽？

橙子那個人的話……

秋嵐浮想聯翩。

……不不不，不會是感情上的事。難道他喜歡上了誰，於是來找我商量？不不不，他怎麽會跟我商量這種，要找也是找他國外那些要好的朋友。

難道他要提前去留學了？

秋嵐瞬間冷靜下來。

這種事……倒真有可能當面約出來說。可能以後再也不會見面，所以就最後一起……

秋嵐感到喉嚨疼，全身不舒服，但跟剛才在地鐵的難受感覺，不一樣。

現在胡思亂想也沒用！

秋嵐捶了下大腿。

既然是重要的事，早晚要知道。明天看他要說什麽吧！

秋嵐側過身，打開手機看那些99＋消息們轉移註意力。

第二天，秋嵐暗示自己專心工作。上午還沒有問題，但下午，越到下班，秋嵐越頻繁看時間。說起來他怎麽來？開車？以前總是恨不得早點兒下班，這會兒……也恨不得早點兒下班，只不過對之後的事……有些忐忑不安。

明明忐忑的話，就不會想面對，可是秋嵐心裏還是……想見他。

秋嵐低頭看白大褂內自己的衣褲。昨晚也想找件好看的，但突然發現自己的都大差不差。幹凈就好沒有皺褶就好。秋嵐擡手再理理頭發。

“秋嵐，你下班後有約會？”同事問。

“啊啊？”秋嵐猛地放下手，轉頭看他，“啥？”

“一會兒一看手機，整理發型……雖然平時偶爾也有，但你都是跟樹懶似的表情。”同事將病歷放桌上，露出賊笑，“這會兒沒領導也沒患者，你正襟危坐是在等誰？”

“……哦……跟一個朋友出去吃飯而已，下班後。”秋嵐視線移向一旁，用隨意懶惰的語氣說道，“普通朋友。”

“你現在需要把脈嗎？”

“不需要。真的普通朋友。我現在這樣，是表示尊重對方……”

秋嵐不知不覺開始停不下地解釋。

還有十二分鐘下班時，秋嵐在走廊探個頭。

他還沒有來。不，他應該是在醫院大門口那邊等吧？

秋嵐縮回屋內，偷偷看手機上昨天和高一程的聊天記錄。

橙子：好。我到時候去醫院找你。

去醫院找你。

找你。

沒有約具體地點。“找”這個字是指他會主動來見我？

下班時間到了。秋嵐換下白大褂，再看手機，屏幕毫無預兆地蹦出高一程發來的新消息。

秋嵐努力拿穩手機，屏息凝神，看到消息內容是高一程到門口了。

Glory：…哦、我也下班了。

秋嵐與他在門診樓門口碰面。今兒傍晚天空灰蒙蒙的，沒有夕陽，沒有溫暖的氣息。斜斜的涼風發出呼呼的聲響，如冰水般直灌往人的身體內。高一程戴著深色圍巾，身著呢子大衣，兩邊頭發被風吹得稍微翹起來。他用手將其往下順著壓了壓梳理，餘光看到走來的秋嵐，轉頭，眼眸笑出亮光：“嵐嵐。”

“……嗨。”秋嵐剛發出半個音，趕緊扭頭，腳步不停，“走吧。”

他這急匆匆的樣子，仿佛兩人是要去辦什麽緊急案件。

秋嵐的腿機械地走著，大腦空白，心臟咚咚響著。不行，這太不自然了。“走吧”……去哪兒？

秋嵐放慢腳步。高一程走到他身旁：“嵐嵐，你這身衣服……”

“嗯？嗯？怎麽了？”

秋嵐看向高一程，裝作完全是因為工作太累剛才走得又快而紅著臉氣喘籲籲，實則是借助不斷深呼吸來緩解緊張。

高一程註視著他，笑了笑：“你不冷嗎？”

秋嵐穿著看上去只能擋風不能保暖的大衣，而且領口之上，脖頸赤裸裸地暴露在冷空氣中，沒有任何東西保護，寒氣可肆意侵略並借此滑入胸口蔓延全身。

“不冷。”秋嵐扭回頭，擡手緊緊抓了下衣襟最上端，像是在封住袋子口似的，整理衣領，“只是看著薄。其實很暖和。”

今天晚上室外氣溫好像只有一度，秋嵐口中都能呼出白氣。他問高一程：“你怎麽來的？”

“坐車。今天晚上我想散散步，你可以陪我嗎？”

“……行，沒事……我沒什麽事。”

“你今晚想吃什麽？”

“我什麽都行。”

“嗯……‘什麽都行’……這家飯店有些難找啊。”高一程思考著，笑了一下道。

“……你想吃什麽？”秋嵐問。

“你做的飯。”高一程說。

秋嵐盯著他：“……爺現在在這兒給你支個鍋？信不信城管一會兒就來把咱倆帶走。”

高一程笑出聲。秋嵐看著他，情不自禁也咧起嘴角。

“對了，要不去小吃街吧。”走到路口，秋嵐提議道，視線慢慢瞄向高一程，“你想散步……那……走半小時過去？”

特色小吃街，這是外地人來旅游都會去的地方。街道全長860米，兩邊都是門面房，有的是提供某種菜系的飯店，有的是提供單一品牌小吃，前者有的會有人拿著菜單站在門口向路過的人問好攬客，熱情得仿佛在歡迎人“回家”；後者有的會邊做邊賣邊吆喝，聲音大到讓人懷疑是在比手藝還是比嗓門。整條街道並不窄，但因為有的店鋪門口會擺桌凳，以及食客們分成四五排來來回回地走，所以倒顯得擁擠。

秋嵐心想偶爾去一次也沒什麽，自己的錢也夠用。

路過奶茶店，高一程停下買奶茶。秋嵐調侃：“真愛喝奶茶啊。”

高一程也給他買了一杯，讓他抱著暖手，到小吃街請自己吃東西。

“……”

奶茶錢和小吃錢應該不相上下。秋嵐心想。

“吃臭豆腐嗎？”秋嵐吸了一口奶茶，看著前方簇擁的人群，說，“我爸當年天天說帶我去長沙吃臭豆腐。信他我就有鬼了。”

“你不信你爸？”

“……他太坑爹了。”秋嵐幾乎是一字一頓道，稍後自我感慨了一句，“爺能活這麽大真是奇跡。”

大老遠，先看到小吃街那邊燒烤攤裊裊升起的熏煙。汽車們放慢速度，鳴笛聲接二連三。有小孩喊“爸爸媽媽”的悅耳聲音傳來。目所可及處，手持各種美食的人，數量越來越多。

穿過一條馬路，前方的大道就是小吃街，人潮汩汩在其間流動，氣氛被攪得格外活躍，氣溫似乎都比其他地方更高一些。兩人踏入這片食域，走過大臉雞排店、臭豆腐攤，鼻腔享受了烤肉孜然味、烤粉絲的蒜蓉味。秋嵐經常買最便宜的臺灣飯團，“有的朋友不喜歡吃覺得膩還是太黏……我感覺還行。你吃熱豆腐嗎？我之前帶秋光秋月他倆來吃，後來他倆吃上癮了我不帶他們他們自己跑來吃。”

“我理解，那種鹹味兒和芝麻醬確實好吃。”

街道中間每三米，都有與街道平行而設的長椅與垃圾桶。兩人買了幾根麻辣串，坐在長椅上邊吃邊歇腿邊瞎聊。原來有錢人也會吃這些路邊的便宜貨。秋嵐從跟高一程聊天中，發覺他似乎嘗遍過所有小吃。想到那天早晨他媽給他帶的早飯。也許他們家平時跟自己家一樣，早晨都是喝白粥吃包子吧。秋嵐心想。高一程一直只評價哪種小吃好吃他喜歡，哪種他不愛吃……對他來說，食物就是食物，吃的是好吃不好吃，跟價錢無關。只要好吃，跟是幾毛錢還是幾千塊，有什麽關系？

“這種幾塊錢就可以吃飽的，就是性價比高吧。”秋嵐道。

“如果只以飽腹感評判的話，是的。”

“哦你是說還有營養之類的……”

兩人從食物的話題，漸漸轉向精神娛樂方面，轉向高一程借給秋嵐的漫畫，討論劇情討論世界觀討論人設。秋嵐說，有意思的地方，他都用手機拍下來了。高一程道需要的話他隨時可以借給他，並問他還有什麽想看的，他也可以推薦給他。秋嵐感覺他的語氣顯得略微興奮了一些，好像非常開心能夠分享自己的東西。

麻辣串吃得只剩竹簽。扔垃圾桶，兩人起身繼續順著街道往前走。

走了沒多遠，高一程碰到秋嵐的手。

只是微微貼了一下，很溫暖的觸感，然而秋嵐的心臟卻仿佛被一擊雷電直接劈中，痛得他的手立即閃開。與此同時，他聽到高一程說了什麽，看到高一程目光在旁邊的小店上。

高一程說完話，回頭看秋嵐。秋嵐迅速低下頭，未多想就擡起手捂著嘴不停咳嗽，裝作自己身體不舒服註意力不集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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