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家的電腦在秋嵐的房間。數位板寄到的第二天晚上十點，秋嵐一鎖上房門，就奔電腦前連接板子。

照著說明書，到官網下載驅動再將其安裝完畢、重啟電腦，秋嵐打開SAI，握著板子配套的筆，筆尖在數位板面上方0.3厘米處移動，電腦屏幕上的鼠標指針跟著動起來。

真的會動。秋嵐欣喜不已，慢慢用力，動動手臂，SAI界面的白色畫布上，出現一條由淺細逐變深粗的線。哦，這就是壓感，線條粗細可以根據力氣調整。

板子表面比紙張滑，而且眼睛是擡起來看電腦而不是看手中的筆。秋嵐動著手，在SAI畫布上畫了一排排線來適應。新建畫布，把尺寸設得更大一些，可以畫得更多。他接下來點擊色環，讓畫筆一會兒一改變顏色。畫布被五顏六色的線條鋪滿。終於可以上色了，不費錢。

適應得差不多了，清空畫布，變回一片純白，秋嵐卻不知道畫什麽。

手自動動起來，是潛意識在行動吧……怎麽畫了個“面包”。

畫筆移動到空白處，秋嵐腦中依然沒個清晰目標，只隨意畫著……怎麽畫了兩條“腿”？再到空白處，畫……畫“手”幹嘛？為啥我一直畫四肢？整張畫布看起來好恐怖，被肢解了嗎。

潛意識究竟在想什麽。秋嵐轉著筆，畫了好幾個圈……對，畫朵花吧。

飽滿的圓圈與扁扁的圓圈組成的花瓣……用淡紫色……用橡皮把畫過頭的線擦掉……只是練手作，不用太覆雜……

秋嵐畫好後，身體後仰，遠距離看畫布上這朵花，感覺還不錯。好心情使秋嵐想給誰看看這張塗鴉，大腦搜刮一遍，他想起這個數位板是高一程給他按下“結算”買的，還跟他說板子不行就給他。

秋嵐打開QQ，點擊高一程的頭像，彈出兩人的聊天窗口。不知道他目前在不在，反正只要上來就能看到。秋嵐給他發消息，告訴他“板子回來了，用著不錯”，並把畫布上的花單獨截圖，發給他。

回到SAI界面，秋嵐繼續想著畫什麽，畫筆動著，到了畫布外。這框框裏的……是圖層。新建圖層……然後？

秋嵐是個軟件白癡，以前用SAI玩過鼠繪，一直把SAI用得跟系統自帶的“畫圖”沒什麽區別。

應該研究下這個軟件上的東西了。秋嵐這麽想著，看到自己與高一程的聊天窗口，有動靜。

Glory：……你竟然在線。

秋嵐看到現在的時間剛過零點。

Glory：現在就開始適應美國時差嗎。

橙子：是啊。

Glory：……正好、你有什麽想看的？—V—我畫給你看。

高一程感覺他這會兒心情是真不錯，顏文字都用上了。

Glory：對了、可以等你考完試送給你，當獎勵。

橙子：我接下來有十一門考試，每一門都送一張？

Glory：滾蛋，我說的是你那個留學考試。期末另算。

Glory：十一門……你幹脆讓我畫漫畫吧……

高一程長時間未回覆。

Glory：……睡了？

五分鐘後，橙子回：沒。剛才甲魚爬到我房間了。

Glory：……………………

Glory：甲魚？！…………很大嗎？

橙子：我以為誰進來了，開燈一看是甲魚。

橙子：挺大，家裏買來養著吃。

Glory：…………你今晚是住家裏啊。

秋嵐之前聽高一程說過，他晚上有時在學校宿舍，有時回家睡。

橙子：嗯。家裏有些事。

橙子：我該睡了。嵐嵐你也睡吧，明天上班不要誤診。

Glory：…………閉上你的烏鴉嘴！

Glory：……我等會兒就睡。

互道聲“晚安”，聊天窗口安靜下來。

秋嵐回到SAI界面，盯著自己畫的花發了會兒呆，動筆又開始“意識流”作畫，大圓五個圓一條尾巴……畫了只王八。

秋嵐忍不住笑了笑，拿起手機百度“甲魚”。

真的挺大。噫這脖子扭來扭去好惡心……怎麽吃下口的……

到最後他也沒說想看什麽。秋嵐悶悶不樂，擡頭再看SAI，目光不再在畫布，而是轉到自己新建的三個圖層，一排排自己不懂的工具、設置。

把之前收藏的教程翻出來看看吧。

待秋嵐回過神時，已經淩晨四點了。

千萬不能睡著！

六點叫秋光和秋月起床上學，只睡了兩個小時的秋嵐出門後先用飯錢買了杯咖啡。

秋嵐強撐著精神，寫了一上午病歷，到中午自己翻看著檢查。病歷上的手寫字都變成心電圖，一上一下，好像都能聽到砰砰聲了。已經出現幻覺幻聽了？！秋嵐“啪”一聲拍自己的臉給個清醒，起身去洗臉。

學校裏，已經擁有眼鏡的秋光，黑板和籃球都能看清，老師和同學對自己擺出什麽表情也能看清；做作業時稍微伸下頭，還能看見前面和旁邊的同學寫的答案。他跟別人炫耀自己和秋月更像雙胞胎，被秋月私下吐槽“你太無聊了”。

中午，兩人放學回家，到秋嵐的房間，打開電腦，點開《非人類的日常》動畫最新一集的播放頁面。

泡方便面，找壓方便面蓋子的東西。秋光看到放在電腦旁被紙蓋住的數位板：“用哥哥的板子壓吧。”

“你會死的。”

兩人分別拿了秋嵐的兩本專業書用來壓方便面蓋子。

秋光把數位板拿到手裏：“好沈……這個到底怎麽畫畫？”

“別亂動吧。”秋月看秋光的手腕被數位板的重量墜得直往下掉，生怕他把數位板摔地上。

秋光把板子放回原位，重新用紙蓋住。秋月看著數位板，心裏也有些癢癢，但還是克制住去碰它的心思。等下次，跟哥哥說一下。

兩人搬來椅子，坐到電腦前，邊吃泡好的方便面，邊看動畫。

方便面的熱氣撲到秋光的眼鏡上。鏡片被蒙上一層霧，秋光什麽都看不見，“啊”了聲，摘下眼鏡。秋月淡定地看看他：“正常。”

“太不舒服了。”

秋光幹脆把眼鏡放桌上，直接看動畫。

“……你不戴眼鏡也能看清？”

秋月盯著秋光。在眼鏡店測視力時，秋月聽著秋光一遍一遍說“看不清”，都深深懷疑他話語中的真實性。嵐哥和父母常說“錢要花在刀刃上”，秋月可不願秋光只是覺得稀奇好玩而花不必要的錢。

如果過幾天秋光說“太麻煩”而不再使用眼鏡，秋月絕對會生氣。

兩人吃完方便面，把殘湯倒入馬桶沖掉，方便面桶扔垃圾桶裏，等上學順手提樓下扔掉。接著，秋月打開秋嵐房間的窗戶通風散氣，秋光握著鼠標，把電腦瀏覽器上的歷史記錄刪掉。

下午，秋嵐送完一份文件回來，剛要進醫生辦公室，被帶教老師負責病床的患者家屬叫住。

秋嵐跟著她到患者病床旁。這個患者是不小心摔倒，造成左脛骨平臺骨折。今天是術後第二天，家屬說他白天還可以，一到晚上傷口就開始疼，疼得一晚上睡不著，不知道怎麽回事。

秋嵐：“……這很正常的。其實不是晚上更疼……主要白天有人跟你說話，你註意力分散了。晚上你一個人躺著，沒什麽事，這疼痛就比較明顯……”

患者家屬：“問題是他整夜整夜地睡不著，這得想個辦法啊。”

秋嵐：“……有吃止痛藥嗎？”

患者家屬剛要回答，患者本人搶先開口：“你們開的這藥，根本沒用！吃了還是疼。”

秋嵐：“……”

患者唉聲嘆氣：“要不給我打止痛針吧。”

秋嵐：“止痛針……”

患者：“你問問你老師……你讓你老師過來吧！你又不懂。”

秋嵐：“……”

患者家屬：“李醫生也不知道去哪兒了，我剛才去辦公室沒找到他。”

秋嵐心想，別說你們，我有的時候一天都找不到他人影兒。

“好的我會跟他說一下。”

秋嵐心想，今天一定會見到他的，我還有份總結要給他。

秋嵐先把這位患者的情況告知了他的管床護士。之後沒什麽活兒了。秋嵐強忍著困意，到示教室，看書睡會兒覺，以免等會兒被瞧見不精神被罵。患者與患者家屬會罵，帶教老師更會罵。

患者普遍肉體疼痛難受又睡眠質量差，情緒不好很正常。秋嵐今天比往日更困更累，不管被誰被用什麽語氣什麽語言對待，都沒脾氣了。真的實在沒力氣與精力了，只想好好解決完問題辦完雜事後就休息。

現在因為是實習身份，所以分配的工作還不多。等畢業後……

秋嵐喘口氣。

“大佬。”

傍晚六點半，同好群的群主小甜甜向秋嵐發起私聊。

此時，已經下班的秋嵐，正在朝地鐵站的方向走。

Glory：……幹嘛？

小甜甜：大佬，跟我私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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