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的眼鏡被還回來了。只要回來就好，秋月也不糾結是誰拿走的，他只開心不用花爸爸媽媽和哥哥的錢了。

這件事就像一場夢，很快被日常洪流沖走。

五月末的一天，QQ上，高一程向秋嵐發起對話。

橙子：嵐嵐。

橙子：我想請你和我一起去看電影。

Glory：……為什麽？

橙子：想看。

橙子：快考試了散散心。

Glory：不是，我是問……為什麽找我？

橙子：因為看著你很閑。

Glory發了張瞪眼表情：……………………你看著我的黑眼圈很閑嗎！

橙子發了張凝視的表情。

橙子：因為想跟你一起看。

Glory：…………………………………沒辦法……你都邀請我了………

Glory：我就跟你一起去看吧（。

橙子發了張貓咪被乖乖摸頭的表情。

橙子：我很多課都結束了，可自由支配的時間比你多，你來定日期吧。

Glory：給我等下。

Glory：你還沒跟我說看什麽。

橙子發來影片信息的截圖。

Glory回了一個“噫”字和許多句號，最後給了個日期。

Glory：影院門口見？

橙子：我去接你。

這是秋嵐第一次坐朋友的車。

它安靜地停在街邊，黑色的外表透著傲氣，四個輪胎都是勁兒。秋嵐從降下的駕駛座車窗看到，坐在方向盤前的高一程，低著頭，應該是在看手機；表情依舊是一絲不茍，挑不出毛病那種；他的衣領整潔，小臂露在衣袖外，被陽光照著，充滿精幹的感覺。

秋嵐突然有種陌生感。

高一程擡頭，看到秋嵐，露出微笑：“嵐嵐。”

陌生感減輕一半。

“總算有有錢人的感覺了。”

秋嵐走到他面前，故作自然地說道，眼睛看向後排車門。

秋嵐突然產生一個問題——我應該坐前面還是後面？

“上車吧，坐我旁邊。”高一程從他視線方向猜出他在想什麽，道，“我已經把空調打開了。”

再有幾天就到六月，戶外空氣溫度持續上升。秋嵐進入車內，瞬間像到了另一個空間，清涼取代火熱。

關上車門，升上車窗，封閉空間形成，外面的聲音都減弱許多。秋嵐坐在副駕駛，像是有抗力，視線無法移向駕駛座那邊。

為什麽會有緊張的感覺？

“嵐嵐，”高一程開口，“安全帶。”

秋嵐回過神，忙扭身，拽安全帶，再去找插口。高一程指了下位置，秋嵐將其卡上，靠回椅背，整理著攔在自己肩膀前的帶子，道：“我基本沒坐過前排……忘了。”

“如果覺得陽光刺眼的話，可以把擋板放下來。”

高一程指了下秋嵐前方頭頂收起來的板子，然後放下手剎。

秋嵐看著車窗外景色往後退去，心臟“撲通撲通”跳。

“緊張嗎？”高一程問。

“啊？”秋嵐扭頭看他。

“你坐我開的車，緊張嗎？”高一程目視前方路況，說。

……他看出來了？我表現有那麽明顯嗎？

秋嵐頭偏向窗戶那邊：“不緊張。有什麽好緊張的。你開的。”

高一程發出輕輕的笑聲。秋嵐全身肌肉放松下來，車載音樂的旋律進入他耳內。

……靠，我到底多緊張，現在才聽到車裏放著歌。

秋嵐註意力集中到聽歌上。是流行的曲風。不是中文，聽上去也不像英文……好像是韓風。原來他喜歡這種音樂。

跳動的音階，優美的嗓音，其間穿插著導航溫馨、不失禮貌的提示聲：“請在第二個紅綠燈路口左拐。”“請不要上高架橋。”“請從第三個路口駛出。”

秋嵐看著前面的路，載著他們的車每一次都準確無誤地按導航提示行動。換個角度，感覺導航像在預知未來。

秋嵐發覺，高一程時不時會往自己這邊看一眼。

秋嵐：“幹什麽？”

高一程：“嗯？”

秋嵐：“你看我幹嘛？”

高一程疑惑，很快明白，笑：“哦，我在看後視鏡。”

秋嵐：“……”

秋嵐盯著副駕駛這邊的後視鏡。只能看到自己的臉。他身體往後靠靠，發現似乎越往後，鏡面影像就越往駕駛座那邊的方向移動。秋嵐心想，如果坐後排的話，就能通過後視鏡看高一程玩吧。

導航提示“即將到達目的地”。

車停到地下停車場，兩人坐電梯上去。

今天不是周末或節假日，下午，大部分人們該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來看電影的人不是很多。

秋嵐說：“這個點，也就大學生和輪班制的有空。”

高一程取到票，補充：“還有自由職業和失業人員。”

電影還有十五分鐘開始，而提前十分鐘才能進場。廳內供人休息等候的座位只坐了五六個人，都在低頭玩手機。兩人挑了兩個空位，也坐下。他們對面正好是放著熱播電影預告片的大屏幕，大屏幕右側是一排賣零食飲料的櫃臺。

“我去買爆米花。”椅子還沒坐熱，高一程又站起來，問道，“嵐嵐，你喝什麽？”

“……我都行。可樂吧。”

秋嵐看著高一程走到櫃臺前，看到兩桶爆米花被放上櫃臺，想到他一個人也許拿不了四樣東西，也起身走過去。

付了錢，高一程對櫃員笑了笑，道了聲“謝謝”，拿走櫃臺上屬於他的那份爆米花和飲料。櫃員妹子臉紅撲撲，有些靦腆地回以笑容。

這世道，長得帥笑一下都能撩到人。秋嵐心想著，目光轉到高一程手中的飲料上。

“你喜歡喝奶茶？”秋嵐問。

“嗯。你喜歡嗎？”

“還行吧。”沒錢喝。

兩人看的是一部外國恐怖驚悚片，陰暗灰冷是它的主色調，沒有背景音樂的設定渲染出一種現實感。四周都是黑暗，電影畫面是視野內唯一的存在，臺詞與音效被音響放大，觀眾的感官都被高度調動起來。

這是原聲版的電影，秋嵐聽不懂人物在說什麽，一半註意力都放在讀字幕上，導致有恐怖畫面冒出，他都是先楞一下，然後嚇一跳。

“嵐嵐，你怎樣，害怕嗎？”影片過半，高一程吸了口奶茶，問秋嵐。

秋嵐看了他一眼，移回視線繼續看電影，用非常非常平靜的語氣說：“跟死屍待過幾個晚上，看人肉就跟看菜市場賣的豬肉一樣的人，你覺得會怕什……啊！”

跟死屍待過幾個晚上，看人肉就跟看菜市場賣的豬肉一樣的人，依舊對“突然”出現的視覺和聽覺沖擊會有很大反應。

可能因為所處光線太暗，座椅舒服，又可能是自身原因，接下來半個小時，秋嵐看著看著，困倦起來，打了個哈欠直想歪頭閉眼。

就算影片怎麽想盡辦法唬人，一想到都是人為拍出來，根本不存在什麽鬼啊邪啊，就很容易出戲。

秋嵐打了會兒盹兒，睜開眼睛，興趣不在電影上，註意力就轉移到四周，數數前面的座位坐了多少人，看看左右安全通道，再看看高一程。

銀幕光照出高一程側臉輪廓，他褐色的發尾融入座椅陰影中，眼眸裏閃動著電影內容，上下嘴唇微微貼在一起，臉上是那種“如果眼睛閉上，會讓人以為睡著”的波瀾不驚的平淡表情。

當出現像之前那樣突然驚悚的鏡頭和音效時，高一程的眼睛微微睜大，下巴稍微擡一下，接著又恢覆之前的模樣。

好像無論發生什麽，他都不會有太大的反應，不會發出太大的動靜。

高一程的奶茶看不出來喝了多少，桶內爆米花看上去還有很多，他沒再動過。

秋嵐：“你緊張嗎？”

高一程：“嗯？”

只問了一聲就有反應，果然註意力也沒在電影上。

“你準備留學的，那個考試。”秋嵐說。

“……”

高一程沈默，盯著前面的座椅靠背，然後，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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