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的隱蔽性很神奇，讓人無視現實中的各種差異。

因為現實中被朋友喊“橙子”，所以高一程直接將其用做網名。反正，網名只是用來註冊賬號，方便搜尋查看使用網絡資源而已，無所謂意義。

與秋嵐認識，全靠的是網絡，緣分。

大一上學期某天，高一程在圖書館做題學累了，開始看自己拿來的漫畫。大概五六分鐘後，一張紙條從旁邊擦著桌面被送過來。

那人可能怕高一程沒註意，還用筆戳了戳他的小臂。

高一程扭頭，看到身旁，是一個長發及腰的女孩，戴著眼鏡，劉海有些長，幾乎快遮住眼睛。她對高一程笑了笑，接著快速移開視線。

陌生人向自己遞送紙條，對高一程來說不屬稀奇事。無論開門見山還是委婉曲折，最後一般都是詢問他：“要不要加個好友？”

高一程打開紙條，只見女孩是用很興奮的語氣，問他在看的漫畫。

兩人於是互傳紙條，從漫畫，聊到動畫，再聊到游戲。女孩以“同好”為由，表示想邀請他加入她建的群。

高一程考慮了一下，覺得加一下也無妨，而且感覺有一些意思，遂答應。他加入後在很長一段時間，以潛水黨自居。結果，只是偶爾的一次冒泡，卻有人跟他吵了一架——忘了具體是什麽原因，只記得一個叫“Glory”的人，突然發言反駁他的話，然後言語越來越激烈。

之後，高一程有其他事要忙，長久沒回覆，話題被其他群友轉移，兩人的聊天記錄被刷到最上面，消失在窗口之外，不了了之。

往後的日子，高一程偶爾看看群聊天記錄，發現Glory這個人，冒泡率並不低，好像跟所有人都能聊上幾句，中途插話也自然，仿佛一開始就有在一起聊。不過，他似乎，脾氣不太好，很容易“炸毛”。

Glory：……說真的。

Glory：……如果語音罵人的話，絕對我贏。

Glory：……打字，老子嫌手累。

群主小甜甜：- -試試。

Glory：小甜想當試驗品麽、-v-

群主小甜甜：嗯嗯……

Glory：等等啊……吃了飯以後我關著門跟你罵。

然而不知道他的“吃了飯以後”是多久之後了。

高一程看了眼群成員列表，這個Glory是管理員之一。群主有時跟高一程私聊，也會提起Glory，給他看他畫的畫，跟他說群頭像就是Glory畫的。這兩個人在現實中應該是熟人朋友關系。

同好群雖然有二十多人，但真正冒泡聊天的，只有個位數。高一程跟Glory的所有“偶爾冒泡聊天”加起來，連成一年，越來越熟，加好友後經常私聊。去年冬天，在需要合作溝通完成群活動的理由下，兩人線下面了個基。

Glory這個人，超級健談。那天高一程與他聊了五個小時，聊得口幹舌燥但是竟然沒覺得無聊。

Glory這個人，只是說話隨意些，不善隱藏情緒，實際上並沒有多少殺傷力。

在過了這麽久，更加熟知這個人後，高一程更確定自己對他的判斷。

“……沒有繩子我怎麽綁你。”

樓門口，月光下，秋嵐推了高一程一下，從他身側走過。

送高一程坐上出租車，秋嵐看到他的手無意識摸了摸，下午自己幫他包紮手臂的位置。

還疼吧？

“那個沒什麽大礙。”秋嵐說，“活動幅度不要太大，別碰水。”

高一程轉眼看秋嵐。秋嵐卻在看遠方路燈。

高一程應了一聲，微笑，冰川融化般的聲音：“嵐嵐。下次見。”

眺望出租車沒入遠方夜色，秋嵐回家。剛進門，秋光奔跑過來。

“哥哥！他他程哥哥他是不是姓‘高’？”

“……啊？”

秋嵐本來想說“你怎麽知道”，卻見秋光掰著手指說：“比哥哥高，比哥哥富，比哥哥帥……傳說中的高富帥啊啊啊哥哥快抱住他！有錢我就可以配眼鏡了！”

“什麽鬼為什麽拿我做標準！不對，你怎麽知道他比我富？”

“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比你富。”

在自己房間翻看某本子的秋月，聽到外面傳來秋光被“嵐哥鐵拳”所揍的慘叫聲。

“哥、哥哥，哥哥哥哥，你是怎麽跟有錢人做朋友的？”

“幹嘛？”

秋月抱著本子走出去，看到秋光挨完揍還不記仇地黏著秋嵐，在沙發上抱著他，腦袋蹭他：“嘿嘿，我跟你學習我也要跟有錢人做朋友。”

秋嵐一臉厭惡地用手想把他推開：“我又不是看上人家的錢！……小小年紀怎麽就這麽物質。”

“跟你學噠！”

“胡說八道，你哥我哪兒那麽貪財。”

“哥哥的小學作文。”

秋嵐一楞。秋光松手，跑到秋月面前，一把拿過他手中的本子，壞笑著旋身利索地翻開到某頁，大聲朗讀：“我的夢想，是數錢數到手軟，前提錢是自己的——”

“你倆死小鬼從哪兒翻出來的！”

早預料不妙的秋光，不等秋嵐過來抓自己，就丟下本子和秋月一溜煙逃回房間，“啪”地關上門，上鎖。

秋嵐撿起本子，翻開看看。小學時歪歪扭扭的字，稚嫩的話語。那個時候，這倆小鬼還不存在……秋嵐合上本，回房休息。

熄燈後，秋光在床上翻來覆去，動動胳膊，踢踢腳，都會碰到睡在他旁邊的秋月。

快上初中了，秋光和秋月還是共用一間房，共用桌椅床櫃，穿的衣服全是秋嵐以前穿舊穿不下的，睡一張床，蓋一個被子，擠一張桌子，眼鏡也是只有一副……

“我要錢！”秋光坐起來，雙拳用力捶被子，“我不像嵐哥，我就是要錢！我要錢啊啊啊啊啊——”

秋月一動不動地平躺著，任由秋光在黑夜中發瘋。

“秋月，”雖然什麽都看不見，秋光還是朝秋月方向扭頭，問道，“今天那個程哥哥，真的很有錢嗎？你說你聞到他身上有錢的味道。”

“……嗯。”秋月好像在想什麽，緩緩道，“我們可以調查一下他。”

第二天，兩人瞞著秋嵐，乘上地鐵，前往高一程就讀的大學。

兩小時前，秋光特意跑去秋嵐實習的醫院，找到秋嵐一連問了他幾個關於“橙子哥哥”的問題。秋嵐楞了楞，一句“等下誰允許你叫他橙子”後，回答了幾個問題，反應過來不對，恢覆兇巴巴的模樣給了秋光後背一巴掌，厲聲讓他回去。

橙子哥哥是和嵐哥一個大學的同學，讀的數學專業，目前大二——這些就是秋光得來的情報。

秋月只聽這幾點信息，就直覺這個大哥哥是很厲害的人。秋光哈哈道：“秋月覺得只要跟數學有關的都是很厲害的人。”

“大二……”秋月計算橙子哥哥的年齡，“大學二年級……十二歲上初中……十五歲上高中……十八歲上大學……橙子哥哥今年二十歲……”

“秋月你也喊他橙子哥哥了。”

秋月確定，橙子哥哥跟嵐哥年齡一樣。他接著問秋光，橙子哥哥的真名是什麽。秋光不知道。兩人最終決定，前往嵐哥也就是橙子哥哥的大學，按照目前的這點線索去找橙子哥哥。

大學的大門比小學的大得多，又有種氣派感。許許多多的成年人從兩旁進進出出，偶爾還有轎車出入。秋月跟著秋光到門口，心裏害怕起來，不敢過去。那邊都是不知該如何應對、相處的大人，那邊是跟現在這個年齡的他無關的世界。那些大哥哥大姐姐都是已經熬過中考高考，特別聰明優秀的人。他感到壓力、不適、陌生、格格不入。

可是秋光執意要去。秋月不放心他，且自己一個人回去也不太好，只得硬著頭皮，只看著秋光的後腦勺跟著他走進大學校園，視線不敢朝旁亂放。有的大學生註意這倆沒大人陪伴的小學生，目光確實會在他們身上停留，但也許因為平時也有小學生來參觀游玩，他們並不多在意，只幾秒就繼續各走各的路。

秋光按橙子哥哥是“大二生”“數學專業”這兩點線索，隨機去問路過的大哥哥大姐姐。

秋光：“我要找我哥哥。”

秋月：“……”

秋光在某些地方……莫名“聰明”。

他們一開始不懂秋光的意思，想了想覺得他是在問宿舍，於是告訴他“數學與統計學院”的宿舍方向。

“啥，橙子他還有弟弟？”

到宿舍周圍，秋光隨機問兩個大哥哥，也說“要找哥哥”。一提到“姓高”“橙子”，他們立即明白秋光和秋月要找的是誰，其中一個熱情地跑回宿舍樓，回來道“他不在”。

“給橙子打個電話。”

然而電話也沒人接。他們沒辦法，轉頭問秋光秋月“找他有什麽事”。

“是不是想找你哥要錢？”其中一個同學忍不住想逗逗這倆小孩兒，“要不然我給你？回來我再跟你哥要。”

“好……”

“秋光！”秋月急忙制止他，並拽著他想離開，“我們走吧，既然他不在……”

大哥哥們倒還有些興致跟他倆聊天。又聊了幾句，秋光才終於覺得沒什麽意思，聽秋月的話，一起離開學校回家了。

“我記得橙子說過不止一次，他是獨生子女啊。”

因為倆弟弟的出現，這兩個同學不由也聊起高一程。

“該不會是私生……”

“不敢說不敢說，小聲點兒，你讓他聽到你就慘了。”

“說起來，最近來找橙子的人真多啊，昨天還有人讓我幫忙給他送情書和巧克力……”

“因為不是說，他跟他男朋友已經名存實亡了嗎？很多本來放棄了，這下都以為自己又有機會。”

“但是他跟他男朋友還沒分吧？我見他倆還單獨一起出去。”

“據說他倆私底下經常吵架冷戰。其實早沒感情了，就差正式表明分手……”

傍晚，看完留學的朋友分享的國外生活學習照，高一程收到大學同學發來的消息。

同學：橙子，你弟弟來學校找你了。

橙子：……？

同學：你弟弟，是叫“高秋光”嗎？

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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