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烤、烤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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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奔收到信和附帶的萬花谷賬單的時候,十分狂躁。

此時藏劍山莊都在熱火朝天地籌備他和洛一心的婚禮,喜帖已經發遍江,因著現在洛家有人在朝為官,因此官場那邊也送出不少喜帖,一時間黑白兩道近期討論的焦點都是:

葉少大婚之喜,不知道新娘美不美呢?

倆人啥時候生小小奔呢?咱送什麽呢,穿啥去呢?

去了遇到仇人砍不砍呢?

諸如此類等等。

而葉家人現在每天討論的話題就是:

咱家新人當天喜袍穿什麽樣式呢?

聘禮下多少呢?

訂婚酒席多少桌、成親酒席多少桌合適呢?

定多少個菜式才不丟咱土豪山莊的臉呢?

以後少爺生了娃是小子是姑娘,長得像爹好還是像娘好呢?

咱該給小小少爺起啥名兒呢?

只有葉奔一個人成為被世界遺忘的角落,見天閑得蛋疼菊緊,最多找莊內弟子切磋切磋以洩抑郁。然而莊內弟子誰個不知道葉小少爺中秋之後便要大婚,都十分體貼地謝絕對準新郎官的一切切磋,免得不小心哪裏傷到,畢竟成親當日殘障人士有點拿不出手。

於是葉奔的抑郁再次升級,而在看清龍飛來信的內容時直接狂暴了。

龍將軍給葉少爺的信件內容十分言簡意賅:媳婦,我在萬花谷治病呢,那啥,不小心摔了一套茶具他們摳門要我賠,我沒帶那麽多銀票,你先幫我墊著唄。

好在葉少爺還殘留了一點理智,沒有當著萬花谷信使的面直接把後面附的賬單一起撕了,而是不甘不願地掏出私房錢結賬了事。

這邊萬花谷信使收完賬告辭出屋,那邊葉奔就把信和賬單一起撕成了渣渣。

“好你個渣策,本少爺在這兒水深火熱茶飯不思,你丫在萬花谷逍遙,武夷晚甘侯是吧,治病是吧,大爺我玩不死你!”這麽一下決心,葉奔倒是冷靜下來了。

龍飛不靠譜,洛一心也不靠譜,自家娘親更不靠譜,葉奔想,我得自救。

怎麽救呢?這是個問題,但這不妨礙他順手膈應一下龍飛。

於是葉奔帶著幾個監視自己的尾巴,坦然地找到籌備喜事的管事,要了一張自己的喜帖,親手書寫起來。

葉夫人第一時間收到線報,說小少爺忽然關心起自己的婚事,還親自前往,帶著幾分疑惑趕過來。見兒子正一筆一劃親自給那什麽好友龍大將軍寫婚禮請柬,只當葉奔已經想開認命,不由欣喜若狂,下來便偷偷吩咐下人:今晚可以給小少爺吃肉!

廚娘憐惜小少爺自打回莊第二天起因為得罪了葉夫人和洛小姐就沒吃上一口肉的苦逼遭遇,一聽夫人這邊松口了,立馬使出渾身解數給葉奔弄了色香味俱全的一桌——肉!

沒錯,全是肉!各種肉,油膩膩一大桌!

幸福來得太突然,葉奔的腸胃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當下就造反了。

葉奔鐵青著臉退出混雜各種肉味的小花廳,在丫鬟小廝們驚恐的目光裏甩出大輕功直奔莊外而去。

所幸鑒於葉小少爺今天白日表現出對此門親事的友善態度,葉夫人也打過了招呼,幾個守衛弟子跟過去見葉小少爺直奔離莊子不遠的九溪十八澗,並沒跑出山莊勢力範圍,不過在溪邊找塊大石頭於夕陽中發呆,便也沒再靠近打擾,留了一人遠遠候著,別的人回去打小報告去了。

葉夫人收到報告後對葉小少爺的婚前憂郁癥表現出了難得的體貼,讓一個弟子給葉奔帶了壇好酒過來,順道把留守的人都撤走了。

葉奔就此對著夕陽借酒澆愁喝個爛醉如泥……當然並沒有。

他找了個溪水較深的地方打了幾條魚,輕功直飛孤山,找了個還算清凈的地方,做起烤魚來。

葉奔是個十分愛惜自己的人,人生在世幾多愁,肚子不飽哪來力氣跟娘鬥。

此時金烏西落,白天游人不斷的西子湖畔已經安靜下來,游人寥寥。

夕陽殘照給湖光山色、斷橋小亭都鍍上一片祥和中帶著幾分晦暗的金光,耳邊偶有歸巢的倦鳥發出幾聲鳴叫。隨手架起來的柴火時不時發出木材被燒爆裂的劈啪聲,混合著烤魚散發出的淡淡香氣,卻並不足以讓葉奔回神。

他在思考自己的親事,其中利害關節。

藏劍葉家在江湖上是排的上名號的大家,洛家早先本為神醫世家,雖近年在江湖上已然名氣不顯,但因洛家上代出了名大官,這些年致仕的子弟便越發多了起來,在官場上反倒是有一定影響力。

葉奔不知道葉夫人打的什麽主意,雖然他與洛一心算得上青梅竹馬,兒時大小曾是個玩伴,然而樹大招風,葉家畢竟是江湖中人,跟官場之人牽扯過深,到底是不妥。即使洛一心後來拜入七秀坊門下習武學藝,也改變不了她洛家嫡出獨女的身份,更動搖不了她身後的勢力。

只是他與洛一心似是在出生前便被指腹為婚,恐怕葉家當年也未算到曾經的神醫世家,如今已快成政官世家,只怕是礙於當年承諾罷了。而就是洛一心的師門,七秀坊本身,似乎也是極不讚同這門婚事,只是對“父母之命”莫可奈何而已。

洛家執意與葉家結親,其中打算必定也不單純。

自古在統治者的立場上,俠者以武犯禁,江湖和朝廷關系本就難以調和,如今也不過保持著勉強的平衡,藏劍山莊在其中地位更是十分微妙,與天策府一樣,可以說有些尷尬。但不可否認,作為江湖上最大的武器制造商,不說富可敵國,但至少江湖首富跑不掉。這樣的藏劍山莊自然是不少勢力想拉攏的對象,更何況如今朝廷昏庸,外賊當道……只怕……

這渾水,藏劍山莊是趟不得。

雖然藏劍男兒大多自在瀟灑,少有操心這些細枝末節,但葉奔心思其實卻是比別個兄弟們都細膩很多。

既然左思右想,同洛一心成親於他自己於家族都沒有半點好處……那他可就得快刀斬亂麻。

或許可以先找莊主談一談。

心裏有了決斷,葉奔回過神來,只見日頭已經完全西沈,月亮早已冉冉升起,而肚子正在這滿地的清輝裏發出一陣一陣咕——咕的叫聲。

葉奔想起自己的烤魚,不妙!

肯定焦了!

急忙低頭看火堆。

啊咧?

奇怪了,篝火早就燃過了,徒留一堆忽明忽暗的餘燼,而其上的烤魚——

不見了?

葉奔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他確定自己有把魚烤上沒錯。

又數數邊上大芭蕉葉裏躺著待烤的大鯉魚,還剩兩條。

他明明抓了三條魚。

百思不得其解的葉奔黑著臉把火堆撥弄出火苗,填了些柴禾,拿起早就收拾幹凈並腌制串好的魚,再次烤了起來。

這次他沒走神,饑餓促使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魚,認真細致地料理著那兩條可憐的鯉魚,直到它們漸漸散發出一陣陣誘人的香氣。

咕嘟——

靜謐的夜色裏忽然傳來一個低低的,不和諧的聲音。

“嗯?”

葉奔奇怪地摸摸自己的喉嚨,他確定自己剛才沒有咽口水。

咕嘟——咕——

葉奔警覺地看看四周,覆又摸摸自己的肚子。他也很確定剛才自己肚子很安分。

可這聲音哪裏來的?

他小心地打量四下,這是孤山頂上一個比較開闊的觀景平臺,地方不大,周圍並沒有什麽可以給人埋伏隱蔽的地方。而他也並沒有感受到第二個人的氣息,如果周圍確實有人,那麽只有一種情況——此人武功比他高。

這可不太妙。

於是葉奔起身走向臺子邊上,準備查看一下四周。

然後他就又聽到了那種仿佛是在咽口水的聲音。

葉奔立刻回頭,眼前奇異的一幕讓他有點不太淡定。

只見皎潔明亮的月光下面,他放在篝火上正噴香冒煙的烤魚,竟然就那麽憑空移動了起來,而周圍依舊看不到半個人影。

葉奔一步竄過去,拔劍便揮向那自行移動的烤魚。只聽得哎喲一聲,烤魚像被空氣裏一只看不見的手瞬間挪開,而隨後更加大聲的慘叫傳來:

“哎喲燙使了喲喲喲~~~~~~~~~~”

葉奔覓者聲音想追,卻不想下一步就感覺腳下踏了一個軟軟的東西,低頭一看,不禁嚇一跳。

地上竟然不知何時出現一個打扮奇怪的男子,袒胸露臍的穿著十分可恥,偏偏腦袋上一個黑色的大帽兜遮住了幾乎整張臉,此時正張大嘴巴在地上翻滾,不遠處的地上躺著那條可憐的烤鯉魚,身上被缺了一個大口子。

“什麽人!”葉奔將劍擱上這個偷魚賊的脖子。

男人不動了,爬地上捂著腦袋嗚咽:“嗚嗚壞銀~~燙使了燙使了~~”

葉奔黑線:怪我咯?

又過了一會兒,就在葉奔耐心快用盡的時候,男人忽然又在他眼皮底下不見了!

葉奔瞪大眼,剛想發火,只見不遠處那只倒黴催的烤魚又開始自己移動了。

葉奔立馬抽出背後重劍,想也沒想便拍向那條魚的位置。

碰!

果然一下拍了個結實,不一會兒口吐白沫的奇怪男人再次出現在地上,以兩眼翻白的昏迷姿勢。

葉奔這次學精了,先點了他一身大穴,再悄悄拖回自己的小院,扔進房裏來個五花大綁。

趁這偷魚賊蘇醒前,葉奔拽下他的帽兜,仔細打量起來。

只見這人的衣飾發型都十分奇怪,衣服暴露,黝黑的胸肌腹肌都露在外面,頭發不長也未曾束發,只是用發油全部往後一梳了事,露出個光溜溜的大腦門兒。明明是男子,偏偏還紮了耳洞,耳朵上掛了兩個金圈圈,看起來怪異得很。

這怎麽看怎麽不像中原人啊!

待看到這偷魚賊身後所負兩柄大彎刀之時,葉奔若有所悟。

傳聞中用彎刀做武器,善於隱匿行蹤……

難道……

真是天助我也!

葉奔看著昏迷中的男人,陰森森地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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