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哥？”趙愷樂遲疑地叫了他一聲。

展航正處於火山即將噴發的狀態，完全無暇理會他，反手給展鴻遠打了個電話，開口就是質問：“你什麽意思？”

對方仍然保持著一貫的不緊不慢，悠然問：“展航？”

展航：“是我。”

展鴻遠帶點笑意問：“你想過來找我聊聊嗎？”

展航不耐道：“你就在電話裏說清楚。”

“三兩句的，說不清楚。”展鴻遠似乎將手機擱置在了一邊開了免提，聲音時近時遠：“爸爸在A字區買了套新宅子，要來參觀參觀嗎？”

展航聽得不甚清楚，皺眉問：“什麽？”

電話那頭又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朝展鴻遠問：“ 在和誰打電話呢？”

“我兒子。”展鴻遠的語氣頗為寵溺：“讓他今天過來見見你，好不好？”

那女人嬌憨地笑了幾下，輕聲應了個好。

展航明白過來，簡直渾身的毛都要豎起來了，看那架勢仿佛恨不得現在就沖過去和他親爹打一架。趙愷樂提心吊膽地守在一邊，一手把手機屏幕切換到白麗的聯系方式上，隨時準備事發第一時間撥打出去。

“發地址。”展航幾乎是咬著牙對展鴻遠說出這個三個字，對方答應下來，依言照做。

A字區雖說是個區，但真要徒步從東走到西還是夠嗆的。

展航掛了電話，一言不發地轉身回去取車，趙愷樂快步跟在他身後，滿臉焦急，卻一句也不敢多問，生怕自己不慎又觸發了展航的敏感詞，到時挨頓罵都是輕的，弄不好還要挨頓揍。

他腦子裏一團亂，努力整理了一下思緒——那個幕後投資人看來就是航哥的老爸了，可是航哥跟他爸到底有啥仇有啥怨，怎麽幫他參演的劇投錢還發這麽大火呢.......是因為給他找了個後媽嗎？不過剛剛電話那個後媽的聲音聽起來好年輕啊。

兩人回了自家車庫，趙愷樂率先一步搶占駕駛座，分外堅定地看向展航。

可他只是動作強硬，語氣依然分外柔弱：“這這個不能讓給你。”

“.......”展航說：“你開。”

趙愷樂一路開到A字區中心大道，不時從後視鏡裏觀察一下展航的表情，發現他還是面沈如水，只得在心中暗自祈禱一會兒父子倆見面千萬別打起來。

到達目的地，展航一點遮蔽物都沒往臉上戴便下了車怒摔車門，趙愷樂抓著墨鏡和口罩在後面追得苦不堪言。

展鴻遠所說的新宅和展航那一棟的構造很像，連一層外面的草坪上都同樣有一個露天小花園，草坪上還有幾個園藝工正在作業，大門是敞開的，似乎就是為了等待展航的到來。

展航殺進一樓時還把幾個家政人員嚇了一跳，還有個年輕的女孩叫了一聲，旋即認出他是誰來，激動地往前湊了一點，似乎想親口確認他是不是本人。趙愷樂終於跟上他的腳步，擋到他身前朝那女孩拼命否認：“不是不是，你看錯了你看錯了。”

樓上的女主人聽見了動靜，稍提裙擺，踩著棉質拖鞋款款下樓來。

她貌美端莊，看起來只有三十出頭，甫一見面就朝展航露出了熱忱的微笑，開口招呼道：“展航，你來啦？你爸爸在樓上等你呢。”

展航不知該怎麽稱呼眼前這位不知道排在幾號的後媽，只朝她小幅度地點了一下頭，顧自上樓去，趙愷樂好說歹說終於結束了和那年輕女孩的纏鬥，簡直叫苦不疊。

二樓客房。

展鴻遠正微微躬身，站在水族箱前擺弄他新買的金龍魚，聽到動靜好一會兒才擡眼，朝展航笑說：“兒子，你可算來了，坐。”

“這套房是給她的？”展航問。

展鴻遠點了點頭，又問：“喝點茶？”

展航說：“不喝。”

“來都來了，喝點茶也不耽誤你功夫。”展鴻遠仔細打量他片刻，眼神頗為欣慰：“我瞧你又高了點，現在比爸爸都要高了。”

展航完全不領情，仍然一臉面癱樣，身形板正地在沙發上顧自坐了，渾身肌肉緊繃，仿佛隨時都能進入戰鬥狀態。展鴻遠坐在他對面，一邊擺弄茶器一邊說：“你也別在外面站著了，進來坐吧。”

門口的趙愷樂楞在原地，他震驚地看著展鴻遠，磕磕巴巴道：“你你你......”

“咱倆見過。”展鴻遠笑說：“怎麽結巴上了？我還以為你是哪家剛出道的小明星，原來是展航的助理啊。”

趙愷樂徹底不會說話了，展航恨鐵不成鋼，怒斥道：“還站在那幹什麽？過來！”

平地一聲雷，趙愷樂如夢初醒，拘謹地在展航身邊站好，調整表情，模仿展航進入備戰狀態。

“.......”展航額爆青筋，咬牙道：“坐下來！”

趙愷樂哦哦兩聲，尷尬地在他身邊坐好，眼睛完全不敢往展鴻遠身上瞄，只得在地板上亂瞟。

展鴻遠忍不住笑了幾聲，將泡好的茶往兩人面前推了點。

“可能你不信，這件事原本就是一個巧合。”他慢悠悠說：“我讓秘書隨便找幾部正在籌拍的片子，裏面正好有這部.......叫什麽來著？利刃？”

趙愷樂提醒道：“利劍。”

“哦，利劍。”展鴻遠朝趙愷樂禮貌地說：“謝謝。”

展航無語地瞪了趙愷樂一眼，繼續朝展鴻遠逼問：“你投就投，為什麽要提我的名字？”

“投都投了，我看參演人員裏面有你的名字，就跟他們公司的負責人說了聲，讓他幫忙關照關照。”展鴻遠呷了口茶，笑說：“老子照顧兒子，天經地義，你就這麽不肯領我的情？”

展航皺眉反問：“你說呢？”

展鴻遠盯著他的眼睛，但笑不語。

父子倆實在太像了，尤其是眉眼，除開歲月所留的痕跡，幾乎一模一樣。他們的眼神也本該一樣銳利，只是展鴻遠有意無意將它掩藏在溫和的底色之後，不願顯露。

趙愷樂身為局外人，聽得完全是一頭霧水，但本能地感覺到氣氛十分緊張，手心幾乎都要冒冷汗了。

展航冷冷說：“你的錢不幹凈，你幹你的缺德事，別牽連到我。”

趙愷樂：“.......”

啥？？？

錢不幹凈是什麽意思.......是是是展鴻遠在拿《利劍》當跳板洗錢嗎？？

展鴻遠收斂了點笑容，將茶杯輕輕歸置回桌上，嘆了口氣，說：“兒子，你不該這樣和我說話。”

展航微微頷首，眼神不善地註視他：“我說過，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系。”

“你非要這麽說，是覺得自己很幹凈？”展鴻遠開玩笑般審視他：“你是我養大的，我花在你身上的錢也不少。”

展航半步不讓：“我也說過，你可以把這些年花在我身上的錢一筆一筆算出來，我會全部還給你，包括這個姓。”

展鴻遠沈默片刻，看向他時眼神略顯憂郁：“兒子，這麽久不見，我還以為你會對我稍微恭敬一點.......你是大明星，在那麽多人面前都能和和氣氣的，怎麽到了自己爸爸這，就沒個好臉色？”

“你配嗎？”展航了然道：“噢，是因為有外人，你不裝一裝就不自在。”

趙愷樂聽明白這個外人指的是自己，當即一哆嗦，警惕地看著展鴻遠，緊張地咽了下口水。

他發現展鴻遠的氣質完全變了，笑的時候很溫和，就是個人畜無害的中年紳士，不笑的時候簡直和展航發脾氣時一模一樣，隱隱透出一股暴戾和偏執。

“展航，為什麽你總覺得爸爸是來害你的？”展鴻遠垂著眼，手間擺弄一個精致的小茶具：“爸爸要是真想幹點什麽？犯得著這麽拐外抹角嗎？”

門口傳來女人低低的嘆息，她站得不遠不近，適時地解釋道：“展航，你爸爸只是想緩和跟你之間的關系，絕對沒有別的用意......”

展鴻遠微微一擡手，制止了她的勸解，面無表情地看了展航一會兒，繼而沈聲說：“我就你這麽一個兒子。”

展航仿佛覺得十分好笑，看著他搖了搖頭，冷冷道：“展鴻遠，我不信你，別再用這種方式和我扯上關系，咱倆井水不犯河水。我答應過我媽，等你死了我來給你送終，其他的你想都不要想。”

聞言在場的兩個外人都震驚了，他們怎麽也想不到展航會當著親爹的面說出這種忤逆不孝的話，當即都一臉緊張地看向展鴻遠。

展鴻遠果然額角青筋微漲，伸手便給了展航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得展航偏過頭去。

趙愷樂嚇得險些喊出聲，忙伸手護在展航身前，生怕展鴻遠一激動又扇第二下過來。展航卻毫不在乎，眼神譏諷，仿佛對激怒展鴻遠這件事樂此不疲。

展鴻遠怒道：“滾。”

展航冷笑一聲，領著趙愷樂大步流星地離開。

一路到車前，趙愷樂追著給他戴上了墨鏡，又拉過他的胳膊檢查了一下他臉上有沒有印子。

展航仿佛終於發洩完了憋了一天的火，心情舒暢地沖他一挑眉。

趙愷樂一臉無語，心道有病啊！挨了一巴掌還笑呢！都不知道躲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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