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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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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賈源皺眉說:“卡。”

場外早有人將手機對準宋義鳴,預備偷偷拍下他撒潑耍混的視頻,宋義鳴的一個助理警覺地看見,立即面目猙獰地沖過去制止,另外幾個則上場去扶人起來。

眾人收斂情緒,餘文榮彎腰去拉宋義鳴,好聲好氣勸他,卻被對方一把將手拍開,餘文榮的臉色當即變得十分精彩。

宋義鳴的狀態顯然已經是處於崩潰邊緣了,他怒吼幾聲後,連自家助理遞過來的傘也甩在了一邊,朝他們大叫:“別煩我!都他媽滾!”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眼眶通紅,瘋子一般扶著樹幹站起來,腳下打滑,又要摔一跤。一旁的展航實在看不過去,伸手扯住他後領,把人撈回來,嘴裏不客氣地斥道:“行了!別發瘋了!”

宋義鳴是這裏面歲數最輕的,此前拍戲從沒有受過這麽長時間的罪,得知進組要剃寸頭時就隱隱有些反感,然而他拗不過自己的經紀人,只得硬著頭皮工作下去,到現在已然是被壓迫到了極點,完全爆發了。他從沒有這樣出過醜,當即覺得臉上掛不住,揮拳對著眼前的展航一通亂踢亂打,毫無章法,小學生一般。

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展航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條件反射般側身,肘擊他胸腹,宋義鳴痛得眼前一黑,幾乎就要當場栽倒。展航皺眉,再次扯住他後領,也來脾氣了:“還沒鬧夠?真揍你了。”

反應過來的人倒吸一口涼氣,幾個助理手忙腳亂地上前扶人,又被亂甩開。其他人則識相地從場中退開,讓出點路來。

宋義鳴捂著肚子,只覺全世界都在針對他,他又冷又疼又倒黴,渾身都不舒服,隨便來個什麽人都能對他大呼小叫,經紀人也不怎麽待見他,簡直委屈透了。

“我他媽不拍了!”宋義鳴毫無形象地哭叫道:“誰愛拍誰拍吧!”

展航:“.......”

任賈源毫不退讓,淡定地說:“去,你去告訴你經紀人,你中途退出,不拍了,要違約。”

趙愷樂:“........”

導演你也太無情了吧!

宋義鳴氣得發抖,擠開圍在眼前的一群人,耳邊的嘈雜全部幻化成嗡嗡一片響,煩得他只想找個地方清凈清凈。於是在一幹人的目瞪口呆下,他一個人沒頭沒腦地沿著小道沖進了密林裏。片場立即炸開了鍋,幾個助理亂成一團,有拿著傘背著包冒雨進去找人的,有竭力叫罵讓其他人放下手機不要再拍了的,幾乎變成了劍拔弩張的修羅場。

展航也沒想到宋義鳴會這麽頭鐵,只猶疑地看向任賈源,趙愷樂連忙過來給他打傘,拉他去休息棚。

“完了完了。”趙愷樂後怕地說:“你剛才那兩下又要被他們拿去亂傳了。”

展航拿著毛巾擦頭發,對此嗤之以鼻。

另一個休息棚內,餘文榮臉色仍然不怎麽好看,宋義鳴的一個助理過來和他低聲下氣地道歉,連說:“對不起對不起文榮哥,義鳴最近壓力實在是太大了,他私下裏也出了點事,本來精神狀態就不太好,又和閔姐鬧了點矛盾,所以.......”

餘文榮沒什麽表情地說:“出來拍戲耍什麽少爺脾氣,你看現在怎麽收場,這麽多人等他一個?”

他絲毫不提自己被推那一下的事,仿佛完全是站在團體的出發點上來居高臨下地批判宋義鳴的做法,完全把自己摘了出去,說話滴水不漏。

那助理叫苦不疊:“我們馬上把人找回來,實在對不起。”

餘文榮點點頭,接過自家助理遞過來的毛巾,淡淡說:“跟我道歉沒用,還是去跟導演道歉吧。”

任賈源是個軟硬不吃的,見宋義鳴的助理賠著笑臉過來,直接一擺手,坐在導演椅上,波瀾不驚地說:“先收工,宋義鳴什麽時候回來,我們什麽時候拍。”

那助理只得把賠罪的話咽回肚子裏,認命地去找人了,踩在那條路上時腳下一滑,險些摔跤。

聞言監制有點坐不住了,過來朝任賈源說:“賈源吶,這麽等著不是個事兒啊,有什麽用不著宋義鳴的戲份,先往前提一提,拍了再說。”

“您說得倒是輕巧。”任賈源皮笑肉不笑:“怎麽提?提到哪兒?您猜猜咱們今天特地冒雨上山幹嘛來了?”

監制也被他拿話噎了一頓,只得沒好氣地說:“行,那咱就都等著。”

他在休息棚下轉了幾圈,朝周圍人皺眉呵斥:“都楞著幹嘛?有閑的都去幫忙把人找回來!”

“老師,雨太大了。”一個有點關系的工作人員無奈地說:“誰家丟的人就讓誰家去找唄。”

監制瞪他一眼,臉色沈沈地回自己位置上坐著了。

趙愷樂一邊給展航擦臉,一邊小聲朝他說:“任導還真是牛脾氣。”

“來這麽一出就是想鎮住我們。”展航坐在椅子上,閉著眼任他擺布:“意思是進了他的組就得聽他的話,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趙愷樂咂舌道:“我算是知道這個片子為什麽之前都沒人投錢了........他是不是在圈裏人緣不好啊。”

“嗯。”展航說:“但是他執導的電視劇都還湊合,你隨便在菜葉上翻翻,都是及格線往上。”

趙愷樂想了想,點點頭:“大師都是有點怪脾氣的,可以理解。”

展航聽到他提投錢,自然而然又想到那個匿名追投資的幕後大老板了,不由陷入沈思。

雨勢漸大,天地間茫茫一片水幕,近一個小時過去,在場等候的人都急了。

任賈源也皺起眉來,問站在旁邊的人:“怎麽還沒消息?群裏通知宋義鳴的經紀人,讓他們公司派人來一起找。”

“哦好。”那姑娘點頭,忙低頭給宋義鳴的經紀人發消息。

趙愷樂幹這行以來還從來沒遇見過戲拍到一半藝人崩潰,大哭大鬧發瘋然後一個人跑出去這種稀罕事,忍不住掏手機刷了刷微博,上面暫時還沒有相關消息,應該是被他們公司壓得死死的了。

他擡頭看了眼陰沈沈的天,不由嘆了口氣。

展航問:“可憐他?”

“有點。”趙愷樂摸了摸鼻子,說:“他不是才二十歲嗎,比我還小幾歲呢。嗯.......我捫心自問,如果是我這麽高強度拍一個月的戲,我可能也撐不下來。”

展航嘲道:“你拿這麽點錢當然撐不下來,這弟弟掙得比你多,小哥哥。”

趙愷樂也自嘲地翹了下嘴角,沒怎麽反駁。

展航繼續淡淡說:“私底下怎麽發瘋沒人管他,在片場發瘋,相當於告訴所有人他不想幹了.......”

趙愷樂擡眼看他,問:“航哥,你壓力大不大?”

展航指了指自己眼睛下淡淡的青黑,示意他自己領悟,趙愷樂忍不住笑起來,展航面無表情地看他,眼底有種溫和的無奈。

“反正我覺得他這兩天一定是碰到什麽事了。”趙愷樂托著下巴說:“要不然怎麽會突然發飆呢?人的情緒只有在受了很大刺激的情況下才會忽然失控。”

展航說:“和經紀人吵架了唄,本來就不想進劇組,結果越往後拍越反骨。”

趙愷樂恍然地點點頭,莫名想起歐小沁來。

這個圈裏有太多站在舞臺角落夠不到打光資格的年輕面孔,稍微出頭時就要被藝人和公司牽制,成為流水線上的商品,在他們自己的名字變得響亮以前,他們幾乎沒有任何選擇權,更沒有自由可言,一旦生出放棄的念頭,他們將要面對的即是巨額的違約金。

趙愷樂感慨地說:“麗姐其實挺好的。”

展航不置可否地從鼻子裏發出哼聲,沒有回答。

兩個小時過去,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餘文榮率先朝任賈源說:“任導,這麽幹等下去也不是辦法,要不先撤山下去吧,等人找回來我們再接著拍。”

任賈源低頭看眼天氣報導,心知再找不到人就錯過最佳拍攝時期了,只得皺眉點點頭,朝眾人說:“都先回吧。”

雨勢趨於平和,場內眾人陸續搬離器材準備下山,宋義鳴公司的人都散進山裏找人了,他的經紀人也趕到,面色鐵青地站在任賈源面前,言辭激烈地分辯了些什麽。任賈源的表情仍然不鹹不淡,反駁游刃有餘。

趙愷樂一邊給展航撐傘,一邊回頭看他們兩眼,恨不得把耳朵貼到他們兩人旁邊。

展航見他抻著胳膊實在累得慌,自然地接過,一手攬著他肩膀,兩兄弟一般並肩在泥濘地山路上走,嘴裏斥道:“還看還看,這麽喜歡八卦怎麽不去當狗仔。”

趙愷樂被他這麽一攬,大腦直接死機,忘記自己剛才想說什麽了,眼睛不停眨巴,欲蓋彌彰地重重嗯了聲。

“她肯定不能把鍋往自己身上攬,藝人在劇組裏出了事,當然是劇組的責任。”展航說:“不用想了。”

趙愷樂:“.......”

作者有話說:

新年快樂寶子們 咱們一起跨年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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