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愷銘在一邊憤怒地說：“我完全聽得見好嗎！”

清醒過來的趙愷樂奮力把展航推開了點，劈手把電話掛斷，防備地退了幾步，於是一時間手機屏幕和展航的衣服上哪哪都是水漬和泡沫。

趙愷樂警惕地說：“航哥，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沒有。”展航不堪忍受這種質疑，帶點惱怒地說：“你看我像喝醉了？”

趙愷樂一臉難以置信，心說你要不要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是清醒的嗎？？

“........那你想幹嘛。”

展航表情囂張，傲慢地說：“抱一下怎麽了？你那是什麽態度？我可是你老板，趙愷樂。”

趙愷樂面無表情地磨了下牙，心道都這樣了還說自己沒喝醉，早知道你酒品這麽差就往你杯子裏倒可樂了。

展航以食指點點他，努力保持口齒清晰，用命令的口吻說：“過來。”

趙愷樂呵呵一笑，半哄半勸地說：“航哥，我洗碗呢，你看你身上都弄臟了。”

“你管它的。”展航已經有點不耐煩了：“過來。”

趙愷樂覺得他現在完全是在無理取鬧了，只得把手套一脫，無奈地說：“算了.......我還是先扶你去睡覺吧。”

展航：“大白天的睡什麽覺？”

趙愷樂：“現在是晚上！”

展航唔了一聲，不為所動。

趙愷樂過去，剛伸手，又被他握住了，掙也掙不開。

展航皺著眉看他，語態含糊，像個小孩一樣固執：“為什麽不肯？”

“因為我要工作。”趙愷樂耐心地說：“如果你抱著我的話，我就不能完成工作了呢。”

“你老瞎跑幹什麽？”展航完全聽不進去，仿佛控訴一般，振振有詞地批評道：“還有，你最近是越來越喜歡偷懶了，我找不到你人，要喊好幾聲才來，有你這麽給人當助理的嗎？”

趙愷樂回憶了一下，覺得他根本就是在誇大其詞，但是他不能和醉鬼計較，只好敷衍地說：“下次不會了，一定隨叫隨到。”

展航嗯了一聲，俯身繼續了剛才那個短暫的擁抱。

趙愷樂的臉貼在他肩膀上，有點發燙。

室外偶爾響起煙花升空和爆炸的聲音，大部分時間都很寂靜，室內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趙愷樂：“航哥？”

展航悄無聲息，入定一般，半天沒有說話。

“去睡覺嗎？”趙愷樂試探著輕聲問。

“不去。”展航回答得很果斷。

聞言趙愷樂有點迷茫了，他實在不明白展航為什麽這麽執著一個擁抱，總不能是因為天太冷了抱一抱更暖和吧。

他想了想，問：“航哥，一加一等一多少？”

“你是不是二啊？”展航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閉嘴。”

趙愷樂：“........”

那是要怎樣！總不能在這裏站一晚上吧！

展航忽然說：“你真想辭職？”

趙愷樂頭頂冒出一個問號。

展航把問號摁了回去：“我虧待你了？你怎麽老是想著辭職？”

“我沒有啊。”趙愷樂莫名其妙背了口大鍋：“我什麽時候要辭職了？”

展航理直氣壯地說：“那你這麽著急還錢幹什麽？嗯？不就是想一了百了，拍拍屁股走人？啊，你心裏一定在想，太好了，總算不用再伺候這種脾氣臭又難搞的老板了。”

趙愷樂崩潰地說：“哈？？你欠別人一百多萬你心裏不著急嗎？”

展航：“我為什麽要欠別人一百多萬？”

趙愷樂簡直快瘋了，心說再這麽繞下去真的沒完沒了了，我有病吧我在這裏跟一個醉鬼胡攪蠻纏。

他痛苦地說：“.......停停停停，好了，好了，我沒有說要辭職，你趕我走我都不走行嗎？現在去睡覺好不航哥，已經很晚了，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說。”

展航終於肯松手，稍微退開了點，低頭註視他的眼睛，帶著點醉意說：“你發誓。”

趙愷樂伸出四根手指，一臉誠懇地說：“我發四。”

展航把他多出來的手指掰回去一根，皺眉說：“都跟你說了，我沒醉，想糊弄我？”

“我發誓。”趙愷樂天打雷劈五雷轟頂不得好死之類碎碎念一頓，說：“發完了，走吧。”

展航這才算滿意，放過他，由他半扶著去臥室了。

然而展航一身腱子肉分量實在不輕，趙愷樂吭哧吭哧把他拖到床邊，額頭都快冒汗了。

展航躺在床上，眼睛半睜不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趙愷樂跪坐在床邊給他脫衣服鞋子，脫到褲子的時候又被展航抓住了手。

趙愷樂耐心地問：“怎麽了老板？又有什麽問題呢？”

展航說：“現在不能脫。”

趙愷樂滿臉疑惑：“為什麽？”

“嗯.......”展航自己翻了個身，沈默了。

趙愷樂只得由他去，把被子抖了抖，蓋好，準備走人。

展航說：“別走。”

趙愷樂站住看他，一臉平靜，現在展航提什麽奇怪的要求他都不會意外了。

展航：“讀本小說。”

趙愷樂裂開：“好的.......”

他嘴角抽搐，彎腰去拿展航的手機，開始哄睡大業：“你最新書簽裏的這本嗎？《鴻途》的第一百五十七章 ？”

“嗯。”展航說：“就這個吧。”

“火劍在社稷圖內翻江倒海，劍身上隱隱閃爍金光，轟然浮出，劍身上刻了四個金光閃閃的打字：天玄離火！原來這竟是百年前一位武林高人出山前所鑄，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天下武林人士莫敢不從.......”趙愷樂磕磕巴巴地念了一會兒，漸入佳境，自己也有點入迷了。

念了十來分鐘，趙愷樂已然念得有點口渴了，他嘴裏慢慢念叨著，繞過去看展航，發現他閉著眼睛，呼吸均勻，似乎是睡著了。

趙愷樂放輕聲音又念了兩句，才閉了嘴，站在那看了展航一會兒，心裏琢磨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男生之間摟摟抱抱其實沒什麽奇怪的，但是抱那麽久就有點不尋常了。遲鈍如趙愷樂，事到如今，他終於覺得展航的所有行徑都變得蹊蹺起來。

房間裏很安靜，展航雙眼緊閉，眉頭微蹙，似乎在睡夢裏也沒能忘掉現實世界裏的一切不愉快。他嘴唇微薄，鼻梁挺立，是很周正的長相，即便處於醉酒時候的狼狽頹態也依然帥氣。

趙愷樂琢磨得有點出神，蹲下去看他，心想怎麽了怎麽了到底怎麽了？

航哥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

為什麽總覺得自己一定會走呢？

就算自己辭職了，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再找一個聽話的助理不就行了嗎？

無數紛亂的思緒把他的大腦攪和成一團亂麻，趙愷樂露出痛苦的表情，用力甩了甩頭。

展航半夢半醒，鼻息間仍然能聞到趙愷樂熟悉的味道，他們住在一起的時間久了，用的同一款沐浴露，同一款洗發水，甚至出席活動時他噴香水也要不顧趙愷樂的抗拒給他來一點，導致身上的味道都很像。

他還在。

展航腦子裏浮現出這麽一個念頭，睫毛微顫，驀然睜開了眼，正對上趙愷樂不安的視線。

趙愷樂：“........”

他反應過來，尷尬地起身：“我我先......”

“走”字還沒出口，展航心臟狂跳，手快過大腦，一把扣住他的腕子，而後順勢將人拉了下來。

趙愷樂始料未及，被迫半跪在床邊，繼而後腦勺也被按住，唇上忽然多出一種極其特殊的溫熱觸感。

展航托著他的手仍有點發抖，一時間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夢境中還是現實裏，不管不顧地親了這麽一回，他連退路都還沒有想好，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收場。

這是在幹什麽！！！！

趙愷樂瞪大雙眼，終於反應過來，登時滿臉通紅。他一把將展航推開，自己則跌坐在地板上，猛喘了幾口氣，仍然難以置信。

展航幾乎僵住了，一手屈指，緩緩抵住自己的額頭，做不出任何表情。

趙愷樂腦中一團混亂，終於想起什麽來，驚慌地說：“航，航哥，你喝醉了！”

展航依然沒有動作，甚至沒有給他一個眼神。

趙愷樂手忙腳亂地站起來：“你快睡吧，我，我還要洗碗.......”

他也完全不敢留下來聽展航的解釋，只思緒空白地出了他的房間。他感覺自己再和展航在一個空間裏待下去，事態就會變得更加恐怖更加一發不可收拾了！

魂不守舍地洗完了碗，趙愷樂在大廳裏呆坐了半晌，震驚的心情至今沒有平覆。

他一手在兜裏摸了摸，摸出手機給李文耀發消息：耀子哥，你在幹嘛呢。

李文耀：陪你嫂子打視頻電話，還能幹嘛？

李文耀：有屁快放。

趙愷樂：你覺得........就是，人喝醉了，說的話，做的事，算數不？

李文耀：那不好說，看喝得多醉了，喝斷片了肯定都不算啊，這不趁人之危嗎？

趙愷樂：嗯......

李文耀：誰喝醉了？你又去喝酒了？

趙愷樂：沒有沒有沒有，我隨便問問。

航哥都醉得說胡話了，肯定斷片了。

嗯。

趙愷樂皺眉點點頭，和李文耀東拉西扯了一番，默默在心裏說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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