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公司的時候天已經擦黑，展航沈著臉進了大門，一路上碰到下班的員工都以詫異的眼神打量他，然而靠近時又忙不疊地轉開目光，生怕被正主逮到。

他腿長腳長，大步流星地走著，趙愷樂只能快步跟在後面，苦不堪言。

電梯到了樓層，陸嘉音已經在門口等著，一路把他們帶到辦公室，路過會議室的時候隱隱約約還能聽見裏面傳來公關部大聲爭吵和討論的聲音。

“能不能查到照片的源頭？是從哪個賬號傳出來的？兩邊都查。”白麗給他們開了門，一手拿著手機，仍然在和對面交涉：“要快，已經發酵了近乎兩個小時了。”

她掛了這個電話，下一秒又接起一個：“你好，哎，林總，我們正在處理呢，好好.......會盡快控制的，您先別著急。”掛斷後又進來一個電話：“怎麽會刪不了？漲價？？？那就加錢，你自己衡量，五倍以內都可以接受。”

趙愷樂問：“怎麽樣了.......”

“不太樂觀。”白麗拿起水杯喝了口：“你先坐。”

展航早就自己坐在沙發上，陸嘉音給兩人端水過來，一手拍了拍趙愷樂的肩膀，也是愁眉不展。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助理弱弱問：“要先和粉絲們道歉嗎？”

展航和白麗同時道：“不。”

白麗看他一眼：“暫時不能，道歉等於變相承認。”

“麗姐，咱們公司所有微博賬號下面都有粉絲追過來問........”陸嘉音說：“咱們總得回應點什麽吧。”

白麗捂著額頭，想了片刻：“我現在能想出來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去找到顧姍姍本人。”

“我找不到她。”展航冷冷說：“她的所有聯系方式都已經作廢，當初包養她的人早就把她甩了，找黎陽更不現實，而且就算我們找到她又能怎麽樣？她當初能腆著臉讓我喜當爹，這回就能再借這個事敲我一筆。”

白麗註視他，皺眉說：“給錢，總比口碑徹底崩壞好，你不想接著拍戲了？”

展航撇開視線，不說話了。

白麗問：“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你一五一十地告訴我，我打聽來的肯定沒有你這個當事人知道的全面。”

“........”展航表情屈辱，沒好氣道：“我當時喝醉得有點醉，直接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她就在我旁邊，什麽也沒穿，仙人跳，懂？？”

白麗又問：“你確定你沒和她有過........那她打掉的孩子呢？不是你的？”

“當然不是！”展航幾乎要吐血了。

他擠了半天，楞是沒勇氣從嘴裏擠出那點關鍵的細枝末節來。

趙愷樂在旁邊看得快急死了，忍不住道：“真的不是！航哥對她根本那個不起來，你們別冤枉他！”

展航：“........”

一時間辦公室裏幾人的目光都變得詭異起來，齊齊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展航。展航轉頭陰惻惻地看趙愷樂，後者慫慫地往沙發角落挪了挪，努力解釋：“航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覺得其實這種方面的名聲沒有那麽重要，因為你是一個靠演技吃飯的演員對不對........所，所以.......”

白麗的臉色變了又變，頓時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面對展航，只能扶著額說：“你......”

展航咬著牙，沈著臉，一字一句道：“我、很、正、常。”

陸嘉音坐在原地，裝作沒聽到，低頭看手機上的消息。

如今微博上腥風血雨，搜索引擎一度癱瘓，每刷新一次就要多數十條乃至數百條數千條相關輿論。

張雯倩的粉絲湧到微博下狂噴展航惡心，CP粉傷心欲絕，不但正主房塌，還要被唯粉扯著頭發罵，展航的粉絲竭力維護卻實在敵不過各路黑聯手強壓，節節敗退，年紀稍小的姑娘們已然被罵得要哭了。還有一部分網友在調查照片上的女人是誰，很快就扒出來她的微博賬號內娛論壇賬號以及N年前各個平臺的賬號，知道她是一個過氣的小網紅女模，曾經被某金主包養過，更有福爾摩斯調查發現該女模被包養的時間和展航床照事件發生時間一致，於是更更加義憤填膺，指責展航膽大包天，知三當三。

電話鈴聲再次作響，白麗接起，總算得到了今天第一個好消息，對方說：“IP查到了，在東區的一個網咖，叫今晨網咖，我順手黑了監控看了眼，坐那位置上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長得一般，不像藝人，估計是工作人員或者就是單純雇來當槍使的。其他轉發起哄的水軍大部分都是東野公司的賬號，啟明傳媒經常合作的那家。”

“知道了，辛苦。”白麗掛了電話，轉頭朝展航說：“如果愷樂剛才說的是真的，我想.......”

“不是真的！”展航簡直氣急敗壞。

白麗：“好好，我再想想辦法。”

陸嘉音說：“要不就錄個視頻，說明情況，總之先回應一下，拖得越晚越糟。”

“這都什麽蠢事.......”展航覺得十分好笑：“我要回應一件我沒做過的事。”

趙愷樂：“要不你回應的時候讓你那些朋友們轉發轉發，可信度高一點。”

“沒有人會願意在這個時候被一起拉下水。”展航沖他嘲諷地說：“包括你的女神張雯倩。”

趙愷樂：“.......”

他有點不服氣地去翻了翻張雯倩的微博，底下那些粉絲的激進言論她一條也沒回覆，最新微博仍然是昨天的廣告視頻，看來也是在等。

“要不咱們直接去聯系黎陽，詐他一下。”男助理斟酌著說：“先和他挑明，他的黑料不是咱們爆出來的，但是咱們手裏捏著他去換妻派對的證據，這可比咱們現在掛在熱搜上的兩個大瓜勁爆多了。”

白麗擺手：“他憑什麽信我們？”

眾人一籌莫展，展航手機裏的信息已經快炸了。

張雯倩問他這事究竟是不是真的？是什麽時候的事？再不做出回應他倆的CP就要解綁了。姚敏兒責見怪不怪地安慰說你看現在的網民也是閑，多大點事兒至於轟動成這樣嗎，男人都有沖動的時候。凡是合作過的制片導演演員統籌場記群演都有發消息來問或是揶揄的，也有少數一心工作不聞窗外事的，但這些數量已經足夠將展航的耐心沖垮了。

他猛地一拍沙發扶手，嚇得趙愷樂差點滑下沙發。

然而微信電話鈴聲忽然響起，是黎陽。

展航立即沖眾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接起電話，打開免提。

“看到熱搜了嗎？”他問：“熱度太高了，花了那麽多錢都刪不過來，很著急吧？”

展航問：“你是從哪裏弄到這張照片的？現在可以告訴我了？”

黎陽笑起來：“當然是事主的手裏了，你蠢透了。”

展航氣憤道：“你的那些照片不是趙愷樂傳出來的，你為什麽.......”

黎陽打斷他：“我知道，可那又怎麽樣？我就是喜歡拉個人跟我一起死，不熱鬧嗎？”

“你.......”展航氣到極點，反而冷笑起來：“那你怎麽不拉著更多人一起？派對上那麽多人，大把大把的證據，我不信你一點都沒留。”

黎陽沈默片刻，冷冷說：“不需要你操心。展航，本來我們一直是想拉攏你，但是你實在太不知好歹，既然這麽想標榜自己的個性，就好好在下水道裏做你的孤狼吧。我或許還有起死回生的餘地，但你不行。”

說完他把電話掛了。

展航深吸一口氣，擡眼看眾人，趙愷樂把手機朝他一亮：“錄了。”

白麗沖他比個大拇指，繼而朝男助理道：“拿去剪輯一下，發出來艾特黎陽和啟明傳媒的微博。”

趙愷樂：“那按他的意思，顧姍姍一定是和他產生過某種交集了。”

展航嗯了聲：“他身邊的人多少應該會知道一點。”

“......”趙愷樂腦子裏chua地閃過一道金光，帶點懷疑地問：“他們兩個為什麽會交集，又會在哪裏見面？”

陸嘉音似笑非笑地說：“他們這種人見面還能幹嘛，打.......嗯，那個唄，估計就是在酒店吧。”

趙愷樂問：“顧姍姍是不是個子挺高的，留了長頭發，沒染過的。”

“是挺高的，畢竟模特出身。”展航回憶了一下：“當時是長頭發，現在是什麽樣子，染沒染過就不清楚了。”

他回憶完，看向趙愷樂：“你想到什麽了？”

“航哥，我那天晚上在酒店和你說過，你還記得嗎？”趙愷樂說：“黎陽在我們隔壁房間，私會一個圈外女友，有沒有可能她就是.......”

“這概率太小了。”展航說：“不太可能。”

白麗道：“概率再小也得查，嘉音，你去聯酒店負責人，看一下當天的監控。如果能掌握他們關系不清不楚的證據，他就會涼得更徹底。”

陸嘉音點了下頭。

趙愷樂擔心道：“但是她擋得比較嚴實，在走廊那段可能看不到臉。”

“.......”白麗沈思片刻，嘴裏道：“沒關系，先看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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