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愷樂猶豫地打開門，然而轉身看展航的背影時，心裏又冒出一點奇怪的同情，和那一晚隔著玻璃看貓房裏獨自抱著貓的展航時產生的情緒一模一樣。

他忽然就有了一點莫名其妙的勇氣。

“航哥。”趙愷樂把門關了回去：“我簽過保密協議的，不管你有什麽想不開......想不通的事，都可以告訴我，我和你一起想辦法。”

展航說：“你不會想知道的。”

趙愷樂認真道：“你怎麽知道我不想？我在你面前已經沒有秘密了，你就不能和我也開誠布公嗎？”

“........”展航看向窗外，沒吭聲。

趙愷樂怕他誤會，又解釋：“我知道我只是你的助理，但是我已經單方面拿你當朋友了，很重要的那種........我不希望你不高興。航哥，很多事情不能憋在心裏，憋著憋著就憋出病來了。”

展航終於有點反應了，回頭看他片刻，眉眼裏透著股覆雜的情緒。他嘴唇動了動，原本想問，如果有一天我當不了藝人了，你還會不會拿我當朋友。但又覺得問了好像也沒什麽意思，索性不問。

片刻後，兩人坐在沙發上，趙愷樂一臉正經地當樹洞。

“我做錯過一件事。”展航說。

趙愷樂安靜地等他的下文。

展航：“剛入圈那會兒，我在一個派對上喝大了，醒過來的時候旁邊躺著個沒穿衣服的女人，那之後不久她來聯系我，說自己懷孕了。”

趙愷樂：“.......”

他聽到這裏只覺得自己被雷劈了，腦子裏全是轟隆隆的雷聲。

展航沒什麽表情，問：“還想聽嗎？”

趙愷樂艱難道：“你說......”

他一邊聽一邊在心裏安慰自己，都是成年人了有這種意外很正常，不就是懷孕.......拜托！！懷孕了！接下來該不會是什麽女方帶球跑，航哥忽然多出一個兒子之類的爆炸性消息吧！

這中間一定有什麽誤會......

“但是這個孩子不可能是我的。”展航漠然說。

趙愷樂跑偏的思緒終於被拉回來，激動地說：“我就知道！一定是誤會！”

展航：“........你就這麽相信我？”

趙愷樂瘋狂點頭。

展航唔了一聲，繼續道：“但是沒有辦法，她手裏捏著床照，我當時剛和啟華簽約，我不能讓這攤子爛事壞了我的前程。她要錢，我只能給。那會兒她被圈裏一個大佬包著，這個事一旦抖出去，我絕對玩完。”

趙愷樂吃驚地說：“航哥，這不像你啊。”

“當時年輕不懂事，任人宰割，打胎的錢，營養費，精神損失費.......”展航喝了口水，說：“我喝大了，根本不知道她是怎麽爬到我床上來的，媽的。”

趙愷樂問：“那後來呢？”

“她自己銷聲匿跡了。”展航皺眉說：“她不聯系我，我高興還來不及，當然不會主動去找她。”

趙愷樂聯想黎陽說的話，咬了下指甲：“那黎陽又是怎麽知道這些事的？他難道認識那個女人？”

“我不清楚，所以才煩。”展航冷冷道：“最壞的結果就是她又回來了。”

趙愷樂短時間內攝入了大量爆炸性信息，腦子已經快當機了，無數關鍵詞來來回回，但他捕捉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兩人沈默一會兒。

趙愷樂問：“航哥，我還是想問一下，你怎麽確定那個孩子不是你的？”

“........”展航聞言仿佛很生氣，又僵硬地忍住了，說：“因為我對她不可能有反應。”

趙愷樂頭頂冒出幾個問號，繼而一一戳破，神色由恍然逐漸變為同情。

航哥居然是羊尾？可是上次看見的時候感覺還挺正常的啊。

難怪他只能忍受那個女人的汙蔑卻不敢去澄清，總不能到處跟人家說自己是羊尾吧.......

展航怒道：“你想什麽呢？！”

趙愷樂慌張搖頭：“沒沒沒什麽。”

兩人對視一眼。

趙愷樂問：“能告訴麗姐嗎？”

“不能。”展航頓了一下，又皺著眉改口道：“再說吧。”

如今這個黑歷史就像一顆定時炸彈，可展航已經不是當年的展航，他不願意再和這種莫須有的罪名綁定，也不想再看黎陽這種小人的臉色。

趙愷樂安慰道：“沒關系沒關系，黎陽好像還沒打算爆料，咱們要不跟他協商協商？互相保密？反正我們還沒和他變成對家........”

“也差不多了。”展航冷冷說。

趙愷樂托著下巴陷入沈思。

如果搞大別人女朋友肚子這個事情爆出來，在航哥不承認自己羊尾的前提下，脫粉，路人緣敗壞，都是常態，連鎖反應就是口碑拉胯，接不到更好的劇，前途差不多就慢慢毀了，除非互聯網的記憶快速消失，或者同期爆出一個更加喪盡天良的大瓜吸引註意力.......反觀黎陽，他頂多就是腳踏好多條船，但是安全措施做得很好，可能相比之下大家對他容忍度還可能更高一點，吧。

麗姐如果知道這件事的話會怎麽處理？會不會直接找到那個女人，給她更多的錢，讓她出面說實話？

手機提示音響，展航拿起手機看了眼，是黎陽的信息。

黎陽：航哥，來嗨一次啊，你不想嗎？

展航攥緊手機，用力到手背都現出一點青筋。

展航：黎陽，我得罪過你？

黎陽：沒有，我只是覺得你太可憐了，老是獨來獨往的。

黎陽：快來吧，都在等你呢。

趙愷樂問：“他到底組的什麽局？”

展航臉色微白，只覺胃裏無比不適，沈聲道：“換妻。”

換妻？？？

聞言趙愷樂徹底懵了，只覺自己當場裂開來，茫然地想著自己是誰現在在幹什麽人又在什麽地方。

展航說：“我第一次去的就是這樣的局，邀請我去的學長只告訴我到場的大咖很多，有的是我以後用得上的人脈和資源，去了絕對不虧，但是要帶一個女伴。”

趙愷樂不敢再往下想，驚恐地縮了一下腳。

展航：“黎陽知道這件事，所以以為我和他一樣，也有這種愛好。”

趙愷樂終於明白過來：“他.......他不會想和你混熟，以後再讓你帶著張雯倩過去吧？？”

展航嗯了一聲，不再作答。

趙愷樂：“........”

一時間他只覺五雷轟頂，天崩地裂，山呼海嘯，狂風呼呼刮過，快把他連人帶魂魄一起卷走了。

好半天他才回過神來，怒氣直沖天靈蓋，咬著牙顫聲說：“劍人........這個劍人！！我要弄死他！敢肖想我女神！！！”

展航：“.......”

趙愷樂越想越氣，對女神的愛支撐著大腦飛速運作。他從沙發上蹦起來，怒道：“現在就聯系他！問他要地址！然後我們馬上報警！舉報他們聚眾搞黃！”

展航支著下巴說：“你冷靜點。”

趙愷樂：“不不不，這樣太打草驚蛇了........我們直接過去，裝個針孔攝像頭，把全部過程錄制下來，然後再報警，來個人贓並獲！”

展航提高了點音量，一字一句道：“冷靜。”

趙愷樂清醒了，洩氣般坐回去，雙手蓋住臉，嗚嗚嗚地叫：“可是我冷靜不下來！他太惡心了！”

“你平時都怎麽勸我的？”展航嘲道：“凡事三思而後行，冷靜冷靜再冷靜，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現在在幹什麽？”

趙愷樂不說話了，傷心欲絕地抱住了自己。

見他慌成這樣，展航的內心反而奇跡般地安靜下來。

也是，如果遇到什麽事情，自己先亂了陣腳，趙愷樂這個剛出社會的毛頭小子又能怎麽辦？他還得靠著自己，自己絕對不能先亂。

展航無所謂地說：“你放心，不管明天什麽樣，你的工資都照發。”

趙愷樂悶悶不樂地哦了一聲，無語地想都這種時候了誰還關心工資啊。

展航支著下巴看他，發現趙愷樂有一種神奇的魔力，仿佛什麽事情被他攪和攪和，都變得沒那麽可怕了。

就算明天他口碑崩壞，就算拍完這部戲就再也接不到下一部，就算所有粉絲都放棄了對自己的喜歡，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最多就是接受的過程會有一點點漫長。

他終究還是想問一問這個問題。

展航註視趙愷樂，半認真半開玩笑地問：“我要是不當藝人了，你還搭理我不？”

“當然了！”趙愷樂詫異地說：“我還欠你一百多萬呢！”

展航：“........就當沒有那一百多萬。”

趙愷樂說：“我們是朋友啊，如果你暫時不想做別的工作，又吃不起飯了，可以來找我。”

他說得認真，仿佛早就做好了這樣的打算。

展航喉結微動，收回視線，出口時卻仍然是不怎麽客氣的話語，哼哼道：“想多了，就算我落魄了，也不至於靠你養。”

趙愷樂：“........”

也是，說不定睡慣大酒店的男明星睡了他家裏的床還會覺得床板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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