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都是好天氣，張錚已經力所能及，把能在這一帶拍的外景都拍了個遍，女主人選也在這時終於敲定。

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用的居然是剛回歸覆出不久的姚敏兒。

不過也可以理解，形象合適又有點演技的女明星檔期都排得滿滿當當，張錚問了一圈，多半都是嘴上給面子說是特別想來，但行動上仍然委婉拒絕。只有姚敏兒最近生完了娃，休養生息了一段時間，準備覆出，有空接這個電影，且演技過得了張錚這一關。

副導演和制片都有點擔心，畢竟姚敏兒已經是生過一胎的人了，應該很難演出少女的神態，然而當天姚敏兒到場定妝，試戲，直接用演技征服了在場大半抱有異議的人。

張錚有點意外，姚敏兒演繹出的這個沈箐是他從沒有設想過的，她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乖巧可愛少女帶點靈氣，反而有點妖，有點張牙舞爪，雖然上了點年紀，但妝造加持後期再上點磨皮濾鏡，基本看不出她是個生過娃的人。

所有影視相關工作人員都喜歡沒架子脾氣好的藝人，稍微有點資歷的姚敏兒正是這樣的女演員，她生娃前不大不小拿過幾個獎，人氣雖然大不如前，但和展航相比，分量還是更加厚重一點。展航原本一直有點低氣壓，但他一向容易投入工作，開拍的時候情緒已經消了一半，休息時姚敏兒還特地過來找他說話，等於這一天他都沒有再發作的機會。

趙愷樂正伺候展航吃冰過的葡萄，就見姚敏兒拿著劇本笑盈盈地來了，趙愷樂連忙站起來吭哧吭哧給她搬凳子，又把葡萄分給她一點。

展航站起來，開口就是一句：“師姐。”

趙愷樂以為自己聽錯了，狐疑地看著兩人。

“師弟，坐呀。”姚敏兒笑說：“沒想到一回來就能和你搭上戲，真是省了我很多事。師姐現在沒什麽狀態，就拜托你多幫忙了。”

展航忙說：“沒有的事，剛剛張導他們都說你演的相當好，很出乎他的意料。”

姚敏兒：“唉，不行啦，人老了，演這種角色，肯定又有一堆人罵我裝嫩。”

“完全不會。”展航說：“你站在我旁邊就像我妹妹，什麽老了，別胡說。”

姚敏兒被他哄得眉開眼笑，敘了會兒舊，又看了眼趙愷樂，問：“我記得上次還不是這個助理呀？新換的？”

“嗯，換了快一個月了。”展航笑笑：“剛畢業的大學生，笨手笨腳的，不太會說話，你別見怪。”

趙愷樂本來還在神游，聽到這裏總算意識到在聊自己了，忙朝她點頭：“師姐。”

“........”展航一頭黑線：“這是我師姐，你叫什麽師姐？？？”

趙愷樂霎時尷尬得要死，好在姚敏兒根本不在乎這些，只不住哈哈地笑：“這弟弟太有意思了，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趙愷樂。”趙愷樂腳趾摳地，窘迫地答道。

姚敏兒：“奧~愷樂呀，平時叫敏兒姐就可以了，咱們起碼也得有一個月要天天見面呢，多多照顧哦~”

趙愷樂知道她只是客氣地開個玩笑，仍然惶恐得不得了，緊張地說：“哪裏哪裏！我才是要請您多多照顧！”

展航眉毛微動，語氣帶點感激，介紹說：“師姐和我都是D電大畢業的，比我大三屆，我畢業第一部 參演的電視劇還是她推薦我去的。”

“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別提啦。”姚敏兒忙擺手：“瞧我，光顧著和你敘舊，本來是想和你對會兒臺詞來著。”

展航知道她剛進組，進度這麽趕，根本沒什麽時間背臺詞，於是十分理解地點點頭，坐著陪她一起過了下臺詞。

趙愷樂就安靜地坐在一邊看他們忙活，心想原來不是所有長得好看的女演員都像林奕奕和李斯怡那麽嬌氣啊，也有姚敏兒這種在休息時間抓緊練臺詞的刻苦事業咖。

他在心裏默默表達了對姚敏兒的肯定，又看向展航。

展航的神情十分專註，戲外人前，無論喜怒哀樂，都有一個界定的度，和平時在家裏大發雷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他發現展航也很有事業心，且從不對外刻意宣揚。白麗就在張錚面前說過，展航的打戲很少用替身，自己受過很多傷。

為什麽這麽辛苦的人不溫不火，而林奕奕那一類受了點擦傷就賣慘發微博的人反而占據了內娛的半壁江山呢？

趙愷樂想到這裏，心裏瞬間溢滿了對展航的同情，陷入了一種悲天憫人的博大情懷。

然而情到濃時，展航的惡魔小人拿著小叉飄出來又給他叉了個清醒，陰陽怪氣地叫囂：“我看你真是糊塗了，你一個丫鬟，不覺得自己可憐，倒覺得自己錦衣玉食的主子可憐！”

........

“趙愷樂？”展航拿劇本在他面前晃了晃，眼見沒晃醒，直接照他腦門上拍了下去：“在想什麽東西呢一天天的。”

趙愷樂清醒過來，心裏五味雜陳：“航哥.......怎麽了？”

展航沒好氣地說：“收工了！！”

晚上吃飯時展航又接到陸嘉音的電話，似乎是KIKI情況沒怎麽好轉，展航幹脆彈了個視頻電話過去，陸嘉音秒接。

畫面裏KIKI懨懨地趴著，還在輸液。

陸嘉音的聲音說：“比之前好點了，第一天什麽東西也吃不下，總是吐。”

“讓那些阿姨不用餵了。”展航說：“你幫我看幾天，別餵肉。”

陸嘉音說：“行，但是我下周開始就很忙咯，要不我再去雇個專門照顧貓的？”

展航皺眉，一副想要否決的表情。

趙愷樂想了想，說：“航哥，要不我白天回去照顧貓，晚上再回來伺候你？”

“不行。”展航的語氣充滿不信任：“你就是想摸魚吧？”

趙愷樂：“.......”

陸嘉音聽到他的聲音，把攝像頭朝向自己，笑嘻嘻地對趙愷樂打了個招呼：“樂樂~有沒有想我呀~”

趙愷樂露出點笑容來：“想。”

陸嘉音又說：“不用你來來去去的，太辛苦啦，還是找個上門照顧寵物的算了。”

展航把趙愷樂推開了點，嗯嗯幾聲：“找個靠譜點的。”

陸嘉音：“知道啦！”

掛了電話，展航讓趙愷樂把垃圾收拾掉，自己進浴室洗澡去了。

趙愷樂有點難過，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

展航出來拿東西看見他還坐著，頓時又要發火，趙愷樂連忙拎著袋子跑了，把展航的咆哮聲關在了門後。

十點多他碼了一會兒字，又回覆了幾條讀者評論，發現好久沒見的斯內克又給自己丟了幾個打賞。但時隔一個月，他再看見這些打賞，已經沒有當初那麽激動了，只在評論區給他回覆了一句謝謝——展航進組以後很少拿時間來進行自己的娛樂活動，今晚估計也只是緊繃太久，偶爾看小說放松一下。

趙愷樂點進斯內克的主頁，發現他收藏了自己大部分作品，但大部分只是默默追讀默默打賞，很少評論，看來當時是真的被自己目前連載這本的女主角人設雷到了。

手機鈴響，李文耀打電話來問他周末有沒有空出去，寢室兄弟聚餐。

趙愷樂心裏沒底，只能說：“我過幾天問問吧。”

“你怎麽了？”李文耀的感覺仿佛很敏銳：“又emo了？”

趙愷樂說：“有點。”

李文耀：“我猜猜，你現在寫的這本網文又撲街了，編輯找你談話？”

趙愷樂：“.......我謝謝你了，猜點別的吧。”

李文耀笑起來：“那是怎麽的？不是口口聲聲說展航對你特別特別好，怎麽怎麽照顧你嗎？你還能因為工作的事兒抑郁了？”

“真的。”趙愷樂躺在床上，皺眉說：“我總覺得航哥特別不相信我，要不就是懷疑我喜歡別的明星不對他盡心盡力，要不就是懷疑我天天劃水摸魚，我要怎麽才能證明我對他忠心耿耿？？”

李文耀：“.......”

趙愷樂問：“怎麽了，你為什麽不說話？”

李文耀說：“你不是吧，你現在真拿他當主子了是嗎趙愷樂？”

趙愷樂有點疑惑：“那不然是什麽？有啥不對的。”

李文耀萬分惋惜：“你的文人傲骨呢？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趙愷樂嘖了一聲，教育道：“你清醒一點好不好耀子哥，又不是小孩子，我們都是出社會的人了誒。”

說完他也沈默住，總覺得自己在不知不覺間被展航同化了。

“難怪了。”李文耀說：“難怪我感覺你最近寫出來的東西一股子社會氣息，原來你的心早就變了。”

趙愷樂無語地說：“我沒有！！你能不能先幫我想想辦法啊！”

李文耀：“沒有辦法，所有老板都會覺得員工沒有盡心盡力，對不起他拿到手的工資，你不用想這麽多，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說來說去，還是因為欠了他一大筆錢，所以你才覺得於心不安，對吧？”

“！”趙愷樂：“你說的太對了。”

李文耀鼓勵地說：“那就從明天起時時刻刻表達對他的忠心吧，加油打工人！”

掛了電話，趙愷樂越想越覺得痛苦，像只毛毛蟲一樣顧湧顧湧地挪動到床邊，讓腦袋倒掛了一會兒，勉強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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