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上)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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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到這樣白熾化的程度,再不解決兩邊都有風險,可是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一個兩全之策。

替代品(七十九 下)

就這樣糾結了一晚上,韓翼揚不想讓自己表現的像個鬧脾氣的小孩子就緩步走出莫言的房間,迎面就看見一臉擔憂的穆管家,「穆叔,您還沒休息呢。」

「我惦著少爺和莫言睡不著,」穆管家走上前,「少爺,早上的事我聽修昊說了,你們兩個這是..」

韓翼揚垂下頭,「唉,一言難盡。」他拍了拍穆管家的肩,「穆叔,感覺你的臉色不太好,早點去休息吧,別為我們操心了。」

「怎麽可能不操心,你們兩個都太強,讓我怎麽安得下心來。」穆管家的眼圈發紅,轉過身慢慢下樓,微弓著的背讓韓翼揚心裏一陣酸澀。所有的事情都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趕在這一天發生,自詡心臟無比強大的韓翼揚也覺得著實難以應付。

回到臥房的時候,不出韓翼揚所料,莫言已經安靜的躺在床上了,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他是什麽表情。

韓翼揚輕聲走進浴室,想了想拿出電話打給林修昊,壓低聲音,「修昊,你剛才來找過莫言嗎?今天有沒有給他配藥?」

「你放心吧,我剛剛去過了,還是配在牛奶裏了,我看著他喝下去的。」

「嗯,那就好,那沒別的事了,你休息吧。」

「你們..沒事了吧。」

韓翼揚沈默了一下,「別擔心了,好好休息吧。」

掛斷電話韓翼揚站在花灑下出了好一會神才脫掉衣服開始洗澡,氤氳的水汽下他的神情很是凝重,直覺告訴他,沒有多長時間讓他這麽糾結下去了,再這麽拖下去對兩方面都是不負責的。

可是,他一想到莫言執拗的要求離開就一陣陣心疼。莫言在他身邊這麽多年,兩個人相互信任相互依賴,讓他漸漸的認為這一切是多麽順理成章。莫言的性格偏慢熱,雖不是像煙花那樣讓人一眼就覺得驚艷,但他獨特的味道是一點點滲透的,讓人毫無防備,慢慢讓韓翼揚覺得著了魔上了癮,莫言已經完全融進了他的生命,他完全無法想象失去了莫言的日子會是怎樣清冷,這樣深入了骨髓的感情任誰也舍不得戒不掉放不開。

水蒸氣讓韓翼揚蒼白的臉上漸漸有了一絲絲血色,可他還是覺得冷,那年自己立下的誓言似乎還在他耳邊回蕩,可到現在大業仍未成,這感覺真真讓人發狂。

類似於冷戰的狀態,韓翼揚和莫言都沈默了好幾天,就算是同時在臥房裏做什麽也沒有任何交集,兩個人心裏的弦都緊緊地繃著,小心翼翼的躲避著任何眼神的交匯和肢體的碰觸,相互之間的表情都是淡漠的,很難猜出對方究竟有什麽想法,這樣猜心猜表情猜動作是最讓人覺得疲憊的,可是誰也沒有先挑開這層窗戶紙,好像誰先打破沈默就是低下身段認輸似的堵著氣。

這天晚上韓翼揚沒有什麽胃口,喝了一碗粥就起身上樓。莫言遲遲不下來吃晚飯的原因他自是知道的,為了避免尷尬,他也沒有強求,在他把問題理出個頭緒之前還不想正面這個問題。韓翼揚一遍遍的告訴自己必須要調整心態,只有這樣才能和莫言心平氣和、推心置腹的好好談一談將來的打算,他相信選準一個時機很重要,在時機未到來之前,他一定要讓心浮氣躁的自己平靜下來。

上樓走進臥房的時候,莫言正捧著本書坐在窗邊看,韓翼揚想了想走到他身邊擡手把燈調亮,順便假裝不經意的瞟了一眼他手中的書,看到莫言看的是象棋棋譜就轉身輕聲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後翻開阿文下午給他送過來的文件,接下來房間裏就又恢覆了安靜,只剩下韓翼揚翻紙的「沙沙」聲。

莫言早就韓翼揚進門的時候就開始緊張,聽到韓翼揚的腳步聲向著他的方向過來心臟就跳動的越快,捧著棋譜的手都有些微微的發抖,短短幾秒鍾的時間他強撐著才沒有露出異色。這幾天的等待讓他的心裏越發沒底,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韓翼揚的糾結與不安,可是他告訴自己,既然已經決定用這種看似偏激的方式離開,不再拖累韓翼揚,那現在正是最重要的時候,他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松動,否則之前所做的努力都白費了。

兩個人各懷心事,小心翼翼的掩飾著自己的真實情緒,房間裏的氣氛怪異到連呼吸都努力克制著盡量輕淺,生怕一點點動靜都會洩露出內心的一點端倪。

兩個人正在這樣的環境下反覆理順思路的時候,就聽見房外一串淩亂的腳步聲,韓翼揚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本來就不舒緩的心臟倏地提了起來。他趕緊起身快步走到門口打開房門,「安和,出什麽事了,怎麽這麽慌慌張張的?」

「少爺,少爺,」安和喘著粗氣,慌張的腦門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見,「您快下樓去看看吧,穆叔剛才上樓的時候突然暈倒了,就那麽跌下來,把頭都磕破了。」

「什麽?!」韓翼揚一下子著了慌,「從樓梯上跌下來?」他顧不得再細問究竟是怎麽回事就要向樓下跑,猛地聽見後面「啪」的一聲像是什麽被碰到了地上,他轉頭一看是莫言的書掉到了地上,正好是書脊著地弄出了很大的聲響,惹得他心臟又是一陣急速的跳動。

莫言也聽見了安和說的話,他害怕的顫顫巍巍的站起身追問著,「怎麽會這樣,有沒有給修昊打電話?」一邊問一邊扶著椅子把手努力想往門口走,可是偏偏嚇得腿用不上力氣,膝蓋根本直不起來,又急又氣的幾乎被絆倒,「安和你快說啊,穆叔他現在在哪?摔得重不重?」

替代品(八十 上)

「安和你快說啊,穆叔他現在在哪?摔得重不重?」

「莫言你慢點!」韓翼揚看他步履不穩的樣子趕緊上前扶住他,「你別慌別慌,小心別摔倒了。」

「少爺,副堂主,我剛才上樓通知你們之前已經給林少爺打過電話了,他說馬上就到,可是穆叔還處於昏迷狀態。」

韓翼揚扶著莫言一步一步幾乎是蹭著往外走,莫言的額頭急得沁出了一層細細的汗,被韓翼揚攬著的胳膊都微微發著抖,「少爺,你快先別管我,趕緊下樓看看修昊這會來沒來,穆叔現在怎麽樣了。」

韓翼揚怕他更著急就放開他,「好,那我先下樓,但是你得保證慢慢走,放心,肯定沒事的。」

囑咐了安和照顧他,韓翼揚匆匆轉身下樓,他在安慰莫言的時候雖然極近冷靜鎮定,但其實他的心裏也非常害怕,穆叔之前就患有高血壓,一直在吃降壓藥,這次突然的暈倒難道是和高血壓有關系?

跑到樓下的時候,林修昊也剛好匆匆忙忙的過來,他試了一下呼吸又簡單查看了一下穆叔的情況,臉色瞬間慘白,「很可能是心肌梗塞,必須馬上就去醫院處理!翼揚,我的車就在外面,找擔架過來盡量小心把穆叔擡到車上去。」

在林修昊的指揮下,幾個人小心翼翼的把穆管家擡到了車上,韓翼揚幾乎是一路狂飆開到了醫院,之前就聯系好的醫生早已在急診室等候,林修昊也已經在電話中告知了病情,穆管家一被送進手術室就馬上開始了搶救。

韓翼揚絞著雙手在手術室外走來走去,不安的情緒讓他腦子裏亂成一團。穆管家在他剛剛進日月堂還是個毛頭小子的時候就格外照顧他,有時候在外面受了傷又不想被察覺就只能偷偷找穆管家幫他處理一下,可以說,穆管家見證了他的整個成長,並一直在他身邊教導他、輔佐他,一個如父親般的存在。

顫著手給悠嚀閣打電話,韓翼揚努力使自己的聲音不顯得那麽慌張,「安和,莫言怎麽樣了?他在做什麽?」電話的另一端似乎很安靜,這讓韓翼揚心裏更沒底了。

「少爺,您放心,副堂主就在大廳等候,」安和刻意壓低聲音,「不過他明顯很緊張,一直就那樣沈默的坐著。」

韓翼揚害怕等待的時間長了,莫言會失控,「我知道了,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照顧好莫言,寸步不離的照看他,看他有什麽異常就適時的安撫一下,確保他不要情緒激動起來。」

「是,少爺。那穆叔的情況到底怎麽樣了?」

「剛剛送進手術室,還不知道到底怎麽樣,你就暫時留在悠嚀閣吧,有什麽消息及時聯系。」掛了電話韓翼揚依舊覺得心慌,事情一件接一件的發生,讓他完全沒有喘息的時間,他甚至覺得他自己的心臟都快負荷不了了。

秒針不緊不慢的跳動著,韓翼揚在手術室外等的焦躁難耐,整整過了三個多小時,手術室的門才打開了,林修昊最先走了出來,他看了看韓翼揚熬得發紅的眼睛,「手術還算成功,穆叔暫時脫離危險了,」他的神情有些為難,「可是翼揚,我還是希望你能有個心理準備,穆叔的年紀大了,體力有限,這次又犯的這麽嚴重,怕是不能完全康覆了。」

「我心裏清楚,」韓翼揚拍了拍臉盡量打起精神,「穆叔太辛苦了,這麽大歲數還一直在為日月堂操心,這次能救回來就好,剩下的日子我要盡量讓他享享清福。」

「我不確定他還能撐多久,你知道,穆叔的病不是一天兩天了,現在藥物的療效倒是其次,只能以休養為主,特別不能有什麽大的情緒波動,時刻註意血壓情況。」林修昊也是累了一晚上,忍不住用手捏了捏發僵的脖子,「現在穆叔還沒醒過來,我一會把他送到病房去,可能要明天,」擡手看了看表,已經將近淩晨兩點了,「哦不,是今天下午差不多會醒過來,到時候再做一下檢查。」

「好,」韓翼揚拍了拍林修昊的肩膀,「又是辛苦你了,回去休息一下吧,這邊我盯著,穆叔一醒過來我就立刻通知你。」

林修昊擺擺手,「你就別跟我瞎客氣了,我留下,你回悠嚀閣陪陪莫言,讓他安下心來,他對穆叔的感情很深,我怕他承受不住這難熬的等待。唉,也難為你了,這樣兩頭操心。」

韓翼揚確實有些擔心莫言,他想了想也就不再堅持,「那好,我這就回悠嚀閣,隨時保持聯系。」

一進大門韓翼揚就看見在大廳沙發上坐著的莫言,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韓翼揚輕咳一聲,走到近前,「在想什麽呢?」

莫言像是被嚇了一跳,像是預感到了什麽似的眼角微紅,他看了看韓翼揚,局促的抹了把臉,「少爺,穆叔怎麽樣了?」

韓翼揚坐到他身邊,看著他傷心的樣子就忍不住攬住他的腰,「已經脫離危險了,」撫著他緊皺的眉間,「你別擔心了,修昊在醫院照看呢。」

莫言感受著他溫熱的指尖,突然想要大哭一場的情緒更深了,韓翼揚連續幾天的冷漠讓他如墜入冰窖般,等待審判一般的忐忑心情讓他心力交瘁。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相互躲避多日的目光終於交匯在一起,都像有些感慨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似的,韓翼揚張了張嘴又略微有些無奈的苦笑著捧著莫言的臉靠近,鼻尖抵著鼻尖的距離讓韓翼揚清晰地看出了莫言眼裏覆雜的情緒,輕聲的問他,「嚇壞了吧。」

莫言乖乖點了點頭,「我舍不得穆叔。」

韓翼揚磨蹭著他有些幹燥的嘴唇,「那你怎麽舍得我?對我好狠心。」

替代品(八十 下)

韓翼揚磨蹭著莫言有些幹燥的嘴唇,「那你怎麽舍得我?對我好狠心。」

莫言垂下眼睛不看他,嘴唇微微顫了顫還是什麽也沒說,略帶著濕氣的眼角讓韓翼揚心浮氣躁的湊上去親了親,然後不過癮似的微微探出舌尖舔了舔,「別再說讓我難過的話了好不好?最近不好的事情太多,我心情有時候會比較焦躁,沒有考慮到你的情緒,是我不好。哪一種關系可能都需要經過一段瓶頸期,我希望我們能一起邁過這個檻。」

「少爺,」莫言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您知道我並不是一時的心血來潮。我記得您把我帶進日月堂之前就和我長談過一次,我記得您說不管是什麽都要講究緣分,緣分來了什麽也無法阻擋,緣分盡了什麽情誼也就散了,這句話我到現在才是真的體會出滋味。」

「緣分盡了?」韓翼揚苦笑著點點莫言的鼻尖,「沒有哪幾對情侶能像我們一樣經歷了這麽多事還能相依相偎,莫言,你要相信,這是我們的命運,以後的生死輪回我不管,我只知道,莫言,我們這輩子的命運是緊緊相連的。」

低沈的聲音像是有什麽魔法一樣讓莫言的心隨之微微震顫著,他低垂下曲線優美的脖頸,在心裏微微嘆了口氣,如果他夢想的實現要以粉碎少爺的夢想為代價,那他寧願兩人從此相忘天涯。

沒有再躲避韓翼揚的擁抱,莫言乖乖在他懷裏閉上了眼睛,腦子裏始終被一個念頭充斥著,如果,如果他還是那個完好的,能助少爺一臂之力的莫言該有多好。

韓翼揚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頭一直是暈暈沈沈的,似夢非夢之間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就掙紮著張開了眼睛,莫言似乎已經起來有一會了,旁邊的位置微微發涼,他揉著惺忪的睡眼啞著嗓子問道,「莫言?」

正坐在書桌前的莫言趕緊站起身應了一聲,緩步走向韓翼揚,「少爺,我剛剛接了林少爺的電話,穆叔醒過來了。」

韓翼揚一個激靈坐起來,下意識的問,「現在幾點了?」

「下午三點半,」莫言拿手背探了探韓翼揚的額頭,「少爺,您現在感覺好點了嗎?淩晨的時候您發燒了。」

「哦?」韓翼揚口感舌燥的晃了晃頭,「我說怎麽有點暈,」掀開被子下床,「在這個節骨眼上怎麽這麽不爭氣。」

「少爺,廚房已經備好了稀飯,您吃些吧。最近太操心了,身體鬧些小別扭也是正常的。」莫言恭順的垂著手站在他身邊,「要不要去打一針?」

韓翼揚快速的用涼水簡單洗漱了一下,感覺清醒了一些似的搖了搖頭,「沒有必要,我先去醫院看看穆叔的情況,你乖乖在家裏等我的消息,別胡思亂想了,穆叔一定會沒事的。」

莫言點點頭,不放心似的又確認了一下韓翼揚額頭的溫度,「少爺,您別逞強,感覺不好受就讓林少爺給您看一看。」

韓翼揚點點頭,「放心,我們隨時保持聯系。」

坐在行駛平穩的車上,韓翼揚依然覺得一陣陣暈眩,太陽穴不安分的突突跳動讓他跟著心慌意亂,雖然得到通知穆叔已經醒過來,但他知道情況依然不樂觀。

「修昊,穆叔現在怎麽樣了?」跑的微微氣喘的韓翼揚抓著林修昊的胳膊,「已經完全清醒了是麽?」

「是的,」只在穆管家床邊打了個盹的林修昊顯得很疲憊,「我剛剛已經檢查過了,目前狀態比較穩定,可以進行簡單的對話。」

韓翼揚糾結的眉頭終於稍稍舒緩,「真是萬幸!修昊,我去看看穆叔,你辛苦了,快回去休息。」

林修昊點點頭,「好,但是註意不要說太久,有什麽問題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韓翼揚輕手輕腳的走進病房,安靜的氛圍下只能聽見監控儀器輕微的滴滴聲,穆管家閉著眼睛神情安詳的躺在床上,韓翼揚走過去小心翼翼的握住他露在被子外的手,「穆叔,您感覺怎麽樣?」

穆管家動了動手指,緩緩張開眼睛,偏過頭看著韓翼揚,「我沒事,」短短的幾個字,卻很耗力氣似的說的很慢,「讓你們擔心了。」

韓翼揚看著他勉強扯出來的笑容就覺得一陣陣心酸,當初那個精神奕奕,總是幫著他護著他的穆管家已經是一位兩鬢近乎全白的暮年老人,怎能不感嘆時光無情。

「穆叔,」韓翼揚握住他溫熱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都是翼揚錯了,讓您一直為我操心,才會積勞成疾,」他努力抑制著想哭的沖動,卻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穆叔,您享福的日子才剛剛開始,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穆管家搖搖頭,「翼揚,你知道,你一直都是我的驕傲,」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流出,他緩了緩才接著說,「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怕是已經快油盡燈枯了…」

韓翼揚半跪在穆管家床前,已經是淚流滿面,「穆叔,您別這麽說,您要答應我,趕快康覆,給我機會讓我孝順您,好不好?」

穆管家輕聲嘆氣,「我也期盼如此。翼揚,我是看著你和莫言一路,一路磕磕絆絆,走到今天,他是個實心眼的孩子,認準了你,就再也不會動別的心思,我知道你覺得壯志未酬,但是欲望,是個無底洞,我到這一把年紀了,才看得開這世界什麽是我,是我最留戀的。翼揚,你處在最好的年華,千萬不要、不要步了我的後塵。」

韓翼揚拿出手帕為他拭淚,「穆叔,這件事都是我的錯,是我性子優柔才一拖再拖到現在,」他看著穆管家又是鼓勵又是期待的眼神,緩緩地開口,「本想著如果動動心思,魚和熊掌可以兼得,哪想到現在卻是哪邊也處理不好。穆叔,這段日子我感覺極累。」

像是安撫迷了路的孩子,穆管家費力擡起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幾下,「傻孩子,世間安得萬全法,我們終究,終究只是凡人,抓緊你手邊平淡卻真實的溫暖,也就,不枉此生了。」

替代品(八十一 上)

就像是一棵已經紮根入土的樹苗,陽光雨露的滋潤能夠使它迅速成長,這段時間的糾結痛苦加之穆管家如此深切的幾句話讓韓翼揚心中一直模模糊糊的一個想法漸漸成型,他坐在穆管家的病床邊漸漸覺得腦子裏的思路越發清晰,胸腔有什麽東西噴薄欲出,又是痛又是期待。

給閉上眼睛休息的穆管家掖了掖被子,韓翼揚快步走出病房,轉頭看看跟在身後的阿文,沈吟了一會,似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開口,「阿文,交代張啟在日本找處僻靜一些的房子,動作要快,等穆叔的病情穩定一點了,我和莫言要陪他去養養身子。」

阿文以為韓翼揚只是要陪穆管家去日本療養,就點點頭,「日本分堂有幾處房子位置都還可以,我這就讓張啟準備。」

韓翼揚搖搖頭,「不要準備現有的產業,讓張啟親自重新物色合適的地方,這處房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阿文心神一震,「少爺,您這是…」

「穆叔身子不好了,我和莫言也都累了,所以,」韓翼揚挑了挑眉,「阿文,該是你大展拳腳的時候了。」

韓翼揚的這句話看似簡單卻意味深長,阿文幾乎是楞在當場,「少爺,您…您別開阿文玩笑,阿文不敢當!」

韓翼揚微微一笑壓低聲音,「總堂這邊你全權負責,安和會留下幫你,國外分堂由張啟和唐奕輔佐,我可以放心「退休」了。」

阿文額頭沁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可是,可是,少爺,您還這麽年輕…您還想著…」

「噓…」韓翼揚把手指放在嘴邊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經過了這麽多事,我現在只想著和莫言一起過簡單的日子,這是他的心願也就是我的心願,我不能再負他。」

阿文張了張嘴又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得局促的擺擺手,「可是,少爺,阿文怕是不能勝任。」

「你跟在我身邊這麽久了,應該明白我為什麽做這個決定,我想要的東西已經不一樣了。但是你不要說喪氣話,不要辜負我的信任和期望。」韓翼揚似是輕松下來,「這段時間是交替期,不免會有一些動蕩,打起精神來準備,一個星期後我要在總堂召集堂會。」

回到悠嚀閣,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莫言正不安的在臥房裏踱著步,微跛的右腿不敢用力地稍稍彎曲著,他聽見韓翼揚推門的聲音就轉過頭又迫切的眼神看著他,像是要從他的神情中得出什麽結論似的,「少爺,穆叔他怎麽樣了?」

韓翼揚走上前攬住他的背,「穆叔脫離危險期,病情正一點點穩定下來,」勸慰地親了親他微涼的鼻尖,「你不要緊張。」

莫言右手抵著胸口松了口氣,「都怪我,讓穆叔這麽操心,這個年紀了還要每天費心照料我。」

韓翼揚點點他的腦門,「你呀,什麽時候能改掉這個總是責備自己的毛病。」拉著韓翼揚的手坐在沙發上,「我已經吩咐阿文在日本準備一處僻靜些的房子,穆叔現在的情況只能好好靜養,我們一起陪著,他一定會高興的,是時候遠離這種動蕩的生活了。」

莫言沒有聽出他這句話中的隱藏含義,只當是韓翼揚想著補償穆管家,「那少爺可能就要更辛苦了,總堂和日本兩邊忙。」

韓翼揚聳聳肩,想著如果現在告訴莫言這個決定,他肯定不能相信,肯定認為是自己為了報答穆管家而一時的心血來潮。韓翼揚索性微微笑著不加解釋。他需要一個星期的準備,之後,他要用實際行動告訴莫言他的決定,告訴莫言自己要給他新的生活,他一直求之而不得的生活。

按照韓翼揚的要求,阿文隱秘地處理著韓翼揚卸任的相關事宜,為了防止過於動蕩而引起仇家伺機報覆,這個消息只是在小範圍內隱晦地傳達到了幾個分堂堂主那裏。張啟、唐奕等解決完各自分堂事務後都聚集到了總堂,等待韓翼揚最後的安排。

一周的時間轉瞬即逝,穆管家在林修昊的照料下已經可以嘗試下床走動,莫言的心情也漸漸平覆。這天清早,韓翼揚起床後一反常態的沒有讓莫言多睡一會,他輕輕吻著莫言柔軟的唇瓣,頗為自得的看著莫言懵懂的張開眼睛,「起床啦,」忍不住又偷了個香,「今天可是個大日子…」

「大日子?」莫言有些迷糊的看著韓翼揚,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瞪大眼睛,滿是期盼的問道,「穆叔可以出院了?」

韓翼揚微微揚起嘴角,「還沒有,是今天要在總堂召開堂會。」他不忍心看莫言失望,趕緊加了一句,「不過你不要太擔心穆叔,修昊說他現在的情況很穩定,再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回家靜養了。」

莫言慢慢起身,有些遲疑的拿起手表看了看,「今天召開堂會?不是例行的日子啊…有什麽著急的事情安排嗎?」

「是的,萬分緊急的事情。」韓翼揚幫莫言把衣服拿了過來,「所以,你也要參加,趕緊起床吃早點。」

莫言看韓翼揚並不想提前透露就點點頭,乖順的起床洗漱。兩個人一起吃過早點後,莫言幫韓翼揚挑了一套西裝穿上,再自然不過的為他打好領帶,帶著幾分忐忑和韓翼揚一起上了車。

這個時候的莫言並沒有意識到,這件韓翼揚所說的萬分緊急的事情會對他的下半生產生怎樣深刻的影響。

替代品(八十一 下)

韓翼揚和莫言一路無話,距離總堂越近,韓翼揚的心情就越是覆雜,為了日月堂是他付出了前半生的全部心血,任誰也無法毫無情緒的灑脫離開。他偏過頭看看坐在身邊的莫言,莫言的表情很平靜,不知道在想什麽微微出著神,略顯蒼白的雙唇輕輕抿著,韓翼揚不受控制地拉住他的手,慢慢的十指緊扣。

車子緩緩停在總堂樓下,韓翼揚快步為莫言拉開車門,牽著他的手走進總堂。莫言久不來總堂,下車後神情頗為局促,被韓翼揚握著的手心沁出了一層細細的汗,試著把手從韓翼揚的手掌中抽出來,卻被握的更緊,只好作罷,安靜的跟在他身側。

來到會議室的時候,大家都已經按照規矩坐好了,似乎所有人都意識到將要發生的事並不平常,因此氣氛遠沒有往常堂會那樣活躍,各分堂久不相見的人們也沒有聚在一起寒暄,每個人都謹慎地端坐著。看到韓翼揚推開門和莫言一起走進來,大家都立刻站起身,「堂主,副堂主。」

很多人都是已經好久未見莫言,幾乎都盯著莫言打量,「副堂主,您看起來氣色很好。」莫言略微羞赧的點點頭,「副堂主」的稱呼讓他有些不自在,下意識的抓緊了韓翼揚。韓翼揚微微笑著伸手示意大家都坐下,然後安置莫言坐在他的身邊,穩了穩心神,他站起身緩緩開口,「今天並不是例行堂會的日子,之所以讓大家都回來總部,是因為我有一個決定要做宣布。」

大家都屏氣凝息的等待著,韓翼揚緩緩拿出日月堂的堂印放在桌子上,沈聲道,「我決定於今日卸任日月堂堂主的位置。」

雖然幾位分堂堂主已經得到消息,但聽到韓翼揚如此鄭重講出來才感覺到事情已成定局,不免有些惶惑的互相看了看。唐奕耐不住性子揚聲問道,「堂主,這麽說來,阿文之前給我們的消息是準確的,您,您是認真的?」

「聽我說下去。」韓翼揚的目光轉向一旁的莫言,看到莫言微擡著頭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就淡淡笑了笑,「文瑾在我身邊做事很久了,德才都是有目共睹的,我不在堂內的時候多數的事情均由他打理,已經愈加成熟,因此我想讓他接任下一任日月堂堂主,大家應該沒有什麽異議吧!」

大家似是在韓翼揚確認離任後就已經預料到這個結果,並沒有表現出什麽激烈的情緒,紛紛應和著。

「那就好,總堂的工作已經交接完畢,各分堂目前配置不變,」韓翼揚示意阿文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肩上的膽子越來越重了,」說著將堂印遞交到阿文微微顫抖的手上,「只寄望你不要辜負大家的信任。」

「少爺…」阿文的眼圈微紅,「我們都一心一意的跟了您這麽久,您知道大家舍不得您…」

韓翼揚的心裏也不好受,他環視著大家,平時看起來神經大條的男子漢們此刻都顯得很沈默,特別是莫言,肩膀抖得厲害。韓翼揚平覆了一下情緒,努力用輕松的語氣說,「又不是生離死別,都哭喪著一張臉幹什麽!以後都好好輔佐文瑾,順利完成過渡,讓日月堂越來越強大,這比什麽都讓我高興。來,文瑾,今天破個例,給兄弟們準備酒!」

阿文趕緊吩咐下去,少頃就有人端著酒走了進來,大家的情緒都被調動起來紛紛站起來端起酒杯,韓翼揚也端起酒杯遞給莫言,寵溺的揉了揉他的頭發,湊到他耳邊調笑著輕聲道,「小祖宗,我一切都依你。」

莫言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直到這一刻他還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有些迫切的擡頭看著韓翼揚,顫著嘴唇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韓翼揚了然的點點頭,「我都懂,我都懂。乖,只許喝一點點。」他回過身看著大家,氣氛慢慢沒有那麽緊繃,他也覺得如釋重負,攬著莫言舉起酒杯,「兄弟們,前半生我把我全部的時間和精力都給了日月堂,至今已經沒有什麽遺憾了。下半生,我要和莫言我的愛人一起,過閑雲野鶴的生活。來,大家幹了這杯,願日月堂越來越好,我的兄弟們越來越好!」 越到後面越有些語無倫次的韓翼揚,率先仰起頭幹了別離酒,只有他懷裏的莫言能感受到他胸膛起伏的有多麽劇烈。

「越來越好…」大家都舉起酒杯紛紛應和著,有明顯的哭腔混合在裏面。

韓翼揚最怕這種場合,確認所有交接均已結束後,就壓著眼淚和阿文還有其他人一一擁抱後就攬著莫言往門外走,「不用出來送我們,不要過於受這件事影響,文瑾及早主持開始例行工作吧!」

當兩個人坐進車裏,車子緩緩駛離日月堂,韓翼揚才松了口氣,他扯了扯領帶,搖下車窗深情地望了望他為之奮鬥多年的日月堂。然後嘆息著轉過頭看著不知所措的莫言,神情凝重,似是宣誓般虔誠,「現在相信了嗎?莫言,從今天開始,我的全部精力和時間都是你的了。」

替代品(八十二 終章)

「現在相信了嗎?莫言,從今天開始,我的全部精力和時間都是你的了。」

莫言在今天之前完全沒有準備,雖是曾經幻想過少爺會放下一切和他離開,卻早已逼著自己放下執念,不能違背少爺的心意。而今天韓翼揚卻真的宣布卸任堂主之位,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的決心,莫言如何不感動,他只覺得胸腔被什麽漲的滿滿的,又是鈍痛又是幸福,抑制不住的眼淚再次掉了下來,「少爺,您,您不需要這樣做的…不需要這樣做的…」

韓翼揚愛憐的親親他紅紅的眼角,「之所以今天才讓你知道,是因為我想讓你明白,不要有任何負擔,這是我自己做的決定,是我的選擇,或許會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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