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上)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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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翼揚風塵仆仆的邁出車門,一眼就看到陽臺上的莫言,微笑著招了招手然後快步上樓,這笑容讓莫言的心一窒,幾乎貪婪的盯著他,他要把他的眉眼他的表情他的味道他微笑時嘴角的弧度他的一切一切牢牢的刻在心裏,日後清冷的日子裏也好有個念想。

以獨立行走為內容的覆健持續了一個星期的時間,莫言可以擺脫支撐架的時間也越來越長,雖然走起來感覺右腿還是使不上什麽力氣,明顯的發跛,但終於算是能照顧自己的起居,至少不用少爺再抱著他上樓,莫言漸漸覺得時機成熟了,多一天就多一分變數,他不確定再拖延下去自己還有沒有離開的決心。

「今天打算幹什麽?」韓翼揚近距離看著幫自己打領帶的莫言笑著問他,聽章醫生說莫言的狀態看起來越來越好,他的心情也跟著開朗起來。

莫言的手微微發抖,他努力使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失控,在得知少爺今天晚上要參加一個晚宴會晚回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暗中做好打算,他要趁著夜色靜靜離開,所以現在他根本不敢看著韓翼揚的眼睛,他覺得自己面對韓翼揚的時候是意志力最薄弱的時候。

替代品(五十九 上)

和平時一樣,莫言執意下樓把韓翼揚送到門口,看著他上了車還不回去,韓翼揚從後視鏡裏看著他微微傷心的樣子就招了招手,本來就不想去那種費心費神的應酬,現在沒有莫言陪著他就更覺得無趣。

車開動起來,韓翼揚忍不住回頭看了看莫言,原本就瘦削的身體越顯羸弱,右腿不敢用力似的身子微微左傾,人影越來越小,韓翼揚轉過身嘆口氣,想把他二十四小時帶在身邊,讓他自己一個人在悠嚀閣就覺得沒有理由的心發慌。

這麽想著,韓翼揚就開始對總部的事覺得有些厭倦了,時刻緊繃的神經、無聊的應酬和無休止的爭鬥這一切都讓他倍感疲憊,想想以前的自己多麽傾心於站在這個高度,現在竟然生出這種情緒,韓翼揚自嘲的笑了笑,看來自己是老了。

莫言回到臥房,眼角酸澀著貪戀的環視著周圍,要帶些什麽嗎?想了想啞然失笑,這裏有什麽是真正屬於他的?

慢慢走了一圈,最後只把書桌上韓翼揚和他的一張合照找了個盒子裝起來放到了包裏,又從衣櫥裏拿了兩件衣服,然後把韓翼揚給他的三張銀行卡放在書桌上,想著要不要寫點什麽,終究還是放棄了。不想讓少爺以為他在玩什麽欲擒故縱的戲碼,他明白自己早已過了矯情的年紀,而且有太多東西是自己根本不能表達清楚的,既然決定了要走,就幹幹脆脆的,多說無益。

一切妥當之後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莫言站在陽臺算了一下時間,兩班守衛差不多應該換崗了,再過一會穆叔應該會上樓叫自己吃晚飯,到時再想走就沒機會了,莫言打定主意,輕輕打開門下樓,剛走到樓梯轉角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副堂主,您這是要去哪?」

莫言心一驚回頭一看,是悠嚀閣的一個守衛,強壯鎮定,「噢,覺得無聊了,想著下樓走一走。」說出早就想好的應對話語,莫言看他沒起疑心才放心的繼續下樓。知道穆叔這個時間應該在花園就故意繞開主道,從側門出來,憑著自己對環境及守備方案的的熟悉,莫言專找攝像頭拍不到的死角走,悄無聲息的繞過門口的守衛,借著黑夜的便利條件走到側門邊,輸入密碼後輕聲打開門走了出去。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鍾,又恰好是換班吃飯的時間,監控設備前只有一個人,沒有註意到有什麽異常。

直到莫言確定門已經重新關上並且沒有引發什麽警戒聲之後他的心跳才緩下來,滿心的沈重讓他覺得腿像灌了鉛似的,微微楞了一下神就趕緊冷靜下來,怎麽都走到這了自己還是拿不定主意,再不走肯定會被發現。

低咒了一聲剛要轉身,莫言就覺得有人輕手輕腳的站在自己身後,莫言出乎本能的警惕起來,接著感覺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還來不及思考電光火石間莫言下意識的一個反手抓住他用了個巧勁把身後人的胳膊扭了過來,還沒等看清到底是誰就聽見「哎呦」一聲,然後就是一個熟悉的聲音,「莫言莫言,我是林修昊!」

莫言的心咯!一下,他趕緊放開林修昊,「林少爺,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過來了。」

林修昊甩了甩胳膊,眼睛的餘光瞟到了莫言刻意背在身後的右手,「沒事,」讚嘆的拍拍他的肩,「你動作好快。」

莫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林少爺您怎麽會在這?」

「這個問題應該我問你吧,我恰好到悠嚀閣,看見側門這邊有個身影很想你就過來看看,」側過身向莫言身後看了看,「嗯?你拿的什麽?」

莫言有些慌張的迅速看了他一眼,「沒,沒什麽,我覺得,呃,太悶了,就想著出來走走。」

林修昊也不追問,他點點頭,看了看手表「我呢,是過來蹭飯的,要不要陪我?」

帶著笑意的林修昊讓莫言緊張的手心冒汗,雖然什麽也沒說但是他探究的眼神讓莫言覺得自己仿佛被看透了似的,看來今天是走不成了,莫言點點頭,「好,林少爺請。」

兩個剛進悠嚀閣,穆管家就匆匆忙忙的迎過來,「莫言,你去哪了?我剛上樓看你不在,你怎麽和修昊在一起?」

「我就是出來走走,然後碰到林少爺了。」莫言攬著穆管家的肩,「我不能老在屋裏呆著啊。」

「你這個孩子,怎麽也不知道跟我說一聲,」穆管家半是責怪半是擔心的看著他,「,再說了,你現在腿不方便,怎麽能一個人跑到外面去,多不安全!」

莫言趕緊打哈哈,「好了,穆叔,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了。我和林少爺都餓了,咱們快點吃飯吧好不好?」

「你還知道餓,一天也不見你吃多少東西。」穆管家碎碎念著令他們到餐廳吃飯,林修昊不動聲色的看著明顯有些慌亂的莫言,微微揚起了眉。

韓翼揚回到悠嚀閣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他一進大廳就看見林修昊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想什麽正出神,不禁覺得有些奇怪,走近他笑著揶揄道,「喲,今天什麽日子啊,文原怎麽舍得讓你回來了?而且還讓你呆到這麽晚。」

林修昊回過神來瞪了他一眼,「你還別煩我回來,」他看看周圍,壓低聲音,「要不是我今天回來的及時,你就要丟件寶貝了。」

韓翼揚被他沒頭沒尾的話弄得有點糊塗,他坐在林修昊旁邊端起杯子,「你說清楚點,別跟我這故弄玄虛。」

「你最近有沒有發現莫言有些奇怪?」

韓翼揚一聽是關於莫言的事就收起剛才調侃的神情,想了一下正色道,「沒有啊,最近他表現的很好呢,章醫生都說進步很快。」

「沒有嗎,難道是我多心了?」林修昊蹙起眉想了一下,「我今天晚上回來的時候在側門那邊看見莫言了,他當時站在門口,手裏拿了一個包像是要去哪。」

韓翼揚不相信似的重覆了一句,「要去哪?不可能啊,他的腿還沒有痊愈,我讓他靜心修養的,他怎麽可能出悠嚀閣,他身邊還有誰?」

「就他自己,而且當時天都黑了,他說只是想出來透透氣,但我看不是那麽簡單,穆叔說他連個招呼都沒打就走了,你不覺得奇怪嗎?」

韓翼揚被他的話弄得緊張起來,「那他現在在哪?」

「我說讓他陪我吃飯,他就跟著我回來了,現在應該在樓上。翼揚,莫言是不是對整個悠嚀閣的布防和監控都特別熟悉?」

「那是自然,很多事都是他一手操辦的。」

「你還不明白我什麽意思嗎?他就算真的想出悠嚀閣透氣的話,為什麽不走正門又為什麽連穆叔都沒有告訴?他可不是這麽不懂規矩的人吧。」

「你是說..莫言想不驚動任何人,他打算,打算離開悠嚀閣?」

林修昊點點頭,「種種跡象讓我不得不這麽懷疑,而且我剛才想了一下,他之前的情緒不對,還總說什麽自己是廢人,我想他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或許覺得自己麻煩到你了,所以想一走了之。」林修昊看了看韓翼揚凝重的神情,「當然了,這只是我的猜想而已,但是翼揚,我覺得現在他情緒不穩,所以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應該把悠嚀閣的布防方案和出入密碼改一下。」

韓翼揚擡頭看看他,「我現在腦子有點亂,先上樓去了,你自便吧。」

「翼揚,你先別急,把事情弄清楚了再下結論,先別去問莫言,控制好你的情緒啊。」

韓翼揚擺擺手上樓,莫言要走?怎麽可能?這段時間不是一直好好的嗎?沒有什麽不對勁啊,他要去哪?關鍵是他根本想不明白莫言為什麽要離開悠嚀閣。本來就覺得很累,現在再想這件事就更讓他覺得頭隱隱作痛,韓翼揚安慰自己這或許只是林修昊臆想出來的,或許莫言只是真的想出去走走也說不定。

輕輕推開門,莫言已經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韓翼揚把燈光調暗站在床前看著他,心慢慢安定下來,莫言還在,還安安穩穩的睡在這,不可抑止的想起林修昊的話,韓翼揚心裏還是有一道陰影,如果說當初沈寞離開自己是因為自己能給他的不是他想要的,那莫言呢?他在日月堂這麽多年了,肯定對日月堂對自己是有感情的,就算是現在已經不能再去總部了,自己也沒有虧待他啊,他怎麽可能萌生離開的想法?

嗯,一定是修昊多想了,學過心理學的人是不是都這麽多疑啊,韓翼揚笑著搖搖頭,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一低頭正好看見那三張銀行卡,他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拿起來仔細看了看,都是自己曾經拿給莫言的,他怎麽會把卡放在這?難道,他真的是打算過要離開悠嚀閣?可是就算他想走,為什麽不帶著銀行卡?

韓翼揚搖搖頭,不對,或許又是個巧合,這只是他收拾東西的時候隨手放這了。依然抱有一絲幻想的韓翼揚想起林修昊說看見莫言的時候他拿著一個包。輕聲走進衣帽間,韓翼揚打開衣櫥,蹲下來仔細查看,在最下層的角落發現了一個微鼓的包,拿出來打開一看,是莫言的兩件衣服還有一個旅行裝的洗漱用品,太過震撼的事實讓毫無準備的韓翼揚的心一下子涼透了,莫言,莫言...

替代品(五十九 下)

不知道自己大腦一片空白的站了多久,韓翼揚彎腰揉了揉有些僵硬的雙腿,他心底的寒意讓他整個人靠著墻還是止不住的微微顫抖,血液都要凝固起來的感覺那麽鮮明,一如當日得知沈寞離開時的心情。

想想真是造化弄人,本以為這次已經付出了自己全部的心力,卻還是換不來莫言的永生陪伴,就算真如修昊所言,莫言只是覺得自己沒用了,不想繼續拖累自己才選擇離開,韓翼揚還是覺得無法釋懷。他再次意識到莫言從來都沒有把自己當成是可以無條件相互信任和依賴的愛人,自己也永遠都不清楚他心裏究竟在想什麽。現在他竟然打算和沈寞一樣不動聲色的離開,之前毫無征兆破綻,他對日月堂對自己哪怕連一絲留戀都沒有嗎?...

腳步虛浮的走出衣帽間,韓翼揚看了看在床上安靜睡著的莫言,微抿的雙唇帶出一股倔強的意味來,韓翼揚第一次覺得這個乖順的呆在他身邊多年的人,其實自己一點都掌控不了。

韓翼揚想著林修昊的話真是有些後怕,莫言對整個悠嚀閣的環境是最為熟悉的,如果不是恰好被修昊看見,他想離開還真是易如反掌,不行,不能讓他就這麽走了,他的腿傷讓他根本沒有保護他自己的能力,一旦離開悠嚀閣肯定會被以前的仇家找麻煩,而且這個傻瓜竟然還想把銀行卡留下,他究竟打算去哪?

輕聲走出臥房,「穆叔,你讓阿文上來一趟。」

阿文正睡得朦朦朧朧,聽見韓翼揚找他就趕緊用涼水抹了把臉匆匆跑了上來,「少爺,什麽事?」

「阿文,你和穆叔商量一下,馬上把悠嚀閣的布防方案換掉,修改前門和側門的出入密碼,兩班換防的時間還有攝像頭的位置都要換,以前不加重視的所有死角都不能放過,你明白了嗎?」

阿文被他陰沈的表情嚇了一跳,連忙追問,「少爺,出什麽事了?」

韓翼揚沒有回答他只是輕輕嘆口氣,「馬上去辦吧,記住,不要大張旗鼓的,讓兄弟們都放輕動作。」

阿文還是不明白為什麽大半夜的要突然換防,但他也不敢多問什麽,點點頭一邊琢磨著一邊轉身下樓。

韓翼揚又在門外呆了一會,聽見樓下傳來一陣並不清晰的腳步聲,他頭微微後仰著靠著墻,心裏一遍又一遍的默默念著,莫言,莫言,你一定不要負了我。

莫言根本沒有睡著,他閉著眼睛緊張的聽著韓翼揚的動靜,過了一會就覺得左半側身子都麻痹起來,又害怕被韓翼揚看出什麽端倪就忍著不敢翻身。剛才慌亂之下把自己準備好的包放到了衣櫥裏,也不知道林修昊有沒有跟少爺說起今天晚上的事,自己的話應該沒有什麽漏洞吧,但願沒有被識破。

第二天清晨莫言醒過來的時候卻意外的沒有看到韓翼揚,昨天晚上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就迷迷糊糊睡著了,平時早上醒過來的時候馬上就能感覺到韓翼揚令他安心的體溫,今天怎麽..難道,難道總部那邊出事了?

莫言猛地坐起來,匆忙的穿鞋下床,慌亂之中小腿狠狠的蹭過床棱,他顧不得查看就扶著墻往門口走,剛打開門就正好對上穆管家,莫言一把拉住他,「穆叔,少爺去哪了?」

「啊?哦,張啟從日本回來了,少爺去總部見他。」

莫言警覺起來,「張啟怎麽會這個時候回來?是日本分堂那邊有什麽事嗎?」

穆管家想起韓翼揚走之前的叮囑就為難的看了看他,「你呀,就別亂操心了,趕緊下樓吃早飯吧。」

他支支吾吾的樣子讓莫言更是心慌,「穆叔您別瞞我,快點告訴我究竟怎麽了?」

穆管家看他急得額頭上都沁出了細細的汗珠,知道瞞他不住就拍拍他的肩,「你別慌,我告訴你就是了。日本分堂的倉庫五個小時之前不明原因的突然起火,不過你放心,現在已經撲滅了。張啟回來就是向少爺報告這件事。」

莫言的腦袋嗡的一聲,「倉庫著火?貨損了多少?」

「具體細節還不清楚,分堂那邊正在盤點。」

莫言楞了半響,「那,有沒有查出來是誰做的?」

「現在還不好說。張啟先是懷疑是紅幫搗的鬼,但是據調查,馮天近期一直不在日本,所以也不排除是倉庫管理失誤或是天氣過於幹燥的原因。」

莫言怔怔的應了一聲,轉身回到臥房,穆管家在他身後喊他,「收拾好了就趕緊下樓吃放。」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韓翼揚看著剛從日本傳回來的損失報告之後臉色更是陰沈,他整整一夜未睡,眼睛裏都熬出了紅血絲,雙手環胸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張啟,一句話不說。

張啟被他看的渾身不自在,戰戰兢兢的擦了擦額頭的汗,「少,少爺,倉庫那邊我有段時間沒去了,實在不知道電線已經老化到那種程度,是我失職。」

「有段時間沒去了?」韓翼揚冷笑一聲,「那請問您這個分堂主每天都在日理萬機的忙些什麽?」

張啟說不出話,表情尷尬的看了看韓翼揚,「少爺,我長教訓了,保證這樣的錯誤再不會犯,真的,我回去之後立刻全面檢查可能存在的隱患,絕對不會再出問題。」

「張啟啊張啟,你讓我說你什麽好!」韓翼揚啪的把報告拍到桌子上,「事情已然發生,獎懲分明向來是日月堂的規矩,損失了多少你自己也清楚,罰你一年的分紅吧,也算是讓你長個教訓。」

張啟趕緊點頭,「是是是,少爺罰的對,我一定記住這個教訓。」

韓翼揚手指輕輕扣著桌子,「我覺得這件事沒這麽簡單,電線老話或許只是表象,你回去之後還是要暗暗地查查究竟是怎麽回事,看看和紅幫到底有沒有關系。」

張啟離開之後,韓翼揚揉了揉太陽穴,他想去休息室睡一會卻怎麽也睡不著,腦袋裏亂七八糟的事讓他根本靜不下心來,索性起來讓人備車去了碼頭。

莫言怔怔的坐了一會,然後慢慢走到陽臺吹了會涼風清醒了一點,突然覺得自己這麽憂心忡忡的有些可笑,什麽也幫不上少爺還做出一副擔憂焦慮的樣子,任誰都會覺得討厭吧。可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他擔心少爺太辛苦了,他擔心少爺的身體吃不消,他擔心少爺會因此生氣失望,看來自己的計劃要延後幾天執行了,最起碼要知道這次沒什麽大問題自己才能放心的離開。悵然的想了一會又聽見穆管家叫他吃飯的聲音,莫言緩緩走出臥房。

一邊下樓莫言一邊在想這件事可能怎麽解決,有沒有造成嚴重損失?剛走到樓下不經意的往門外一看突然發現一隊守衛正從後面的花園走出來,莫言一楞擡頭看了看表,不對啊,現在不應該是兩班換防的時間,指著外面問穆管家,「穆叔,他們弄錯了吧,怎麽這個時間換防?」

「噢,這個啊,是昨天晚上臨時改的,少爺回來之後決定把以前的布防方案換掉了。」

莫言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怎麽會這麽巧,少爺在這個時候換布防?之前好像沒聽少爺和他說起過啊,會不會是林修昊跟少爺說什麽了?不能吧,昨天晚上沒看少爺回到臥房之後有什麽反應,那是怎麽回事?

惶惶不安的吃完早飯,莫言裝作漫不經心的看了看穆管家,「穆叔,之前聽過少爺要換布防嗎?」

「沒有,昨天晚上大家都覺得有點突然,不過少爺沒必要什麽事都和下面人商量,他這麽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也是,少爺為什麽什麽事都要提前告訴他,現在自己什麽也做不了,就更不應該多嘴多舌的。莫言訕訕的笑了笑,「穆叔,我去花園走走。」

慢慢走到花園,莫言坐在長椅上仔細觀察了一下,攝像頭不在以前的位置了,他拿不準究竟還有沒有照不到的死角,而且很明顯的出入密碼已經更換,莫言的心一點一點向下沈,他有些害怕。

替代品(六十 上)

下午莫言繼續在章醫生的指導下進行覆健,他有些心不在焉,總是打不起精神來,獨立行走的時候還差點因為分心而跌倒,章醫生看他狀態不佳就早些結束了覆健,讓他回去好好休整。

晚上九點,韓翼揚還沒有回到悠嚀閣,莫言心神不定的坐在電視機前,他根本集中不了精神在電視節目上,無意識的換著頻道,又一次擡頭看了看墻上的鍾之後關掉電視,懨懨地走進浴室洗澡。

站在花灑下拿著毛巾有一下沒一下的擦洗著,莫言覺得腿上有點癢就彎下腰伸手抓了一下,突然的刺痛讓他一下子晃過神來,一直沒註意到自己小腿上有一處新添的擦傷,本來已經結了血痂,被自己這麽一撓又開始滲出血來。莫言趕緊關了花灑,簡單擦了一下就走出浴室,正想著要拿出碘酒消消毒,擡頭就看見韓翼揚坐在床邊不聲不響的看著他,神情陰霾。

莫言手裏的毛巾一下子掉到了地上,他不敢動,有些心虛的看了看韓翼揚,「少爺,您回來了。」

韓翼揚點點頭,有些煩躁的扯了扯領帶,站起身,「你過來。」

莫言看著他冰冷的神情,不知道是因為日本分堂的事還是因為察覺到自己的意圖而惹得他不高興,心裏拿不定主意,忐忑不安的跟著他走到書桌前,看著韓翼揚打開抽屜,「啪」的一聲把幾張卡扔到桌子上,「這是什麽?」

莫言定睛一看,臉色大變,自己怎麽把銀行卡的事忘得一幹二凈了?昨天被林修昊發現之後實在太慌張了,只來得及想著把包和衣服放起來,竟然忘記把放在少爺書桌上的銀行卡收起來,莫言覺得腦子裏亂成一團,張口結舌的看著韓翼揚。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幾張卡都是之前我給你的,現在你又把它們送還給我是什麽意思?」

「啊,那個,噢,」莫言的眼神飄忽不定,不自主的伸手摸了摸鼻子,「是我昨天打算收拾一下東西,就隨手把卡放這了,之後,之後忘了收起來。」

聲音越來越低,韓翼揚能明顯看出來他在撒謊,冷笑了一聲,「隨手?忘了?你...」他已經一天一夜沒有休息,回到悠嚀閣又清晰地感覺莫言竟然試圖欺騙他,他心底的火氣一觸即發,他想接著問問他那個包和洗漱用具是不是也是他忘記放好的,但看看莫言局促的神情和微微擡起不敢著力的右腿還是有些不忍心。

算了,逼他把話說直白了對自己有什麽好處呢?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他想離開自己這一點是事實,韓翼揚心裏一想到這就覺得酸澀的厲害,自己還是裝傻吧,不然能怎麽辦?放他走?不!

「算了,反正我給你的東西你從來沒有稀罕過,你愛放哪就放哪吧!」韓翼揚把卡放到他手上,然後抑制住想用力箍住他問問到底自己哪做的不對的沖動,打開電腦不再看他。

莫言看看他淡漠的神情有些訕訕的把卡收起來,突然想起日本分堂的事就又走到韓翼揚旁邊,「少爺,日本分堂的事解決了吧。」

「嗯。」韓翼揚背對著他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他心裏憋屈的難受,打字的手都忍不住的微微顫抖。

明顯敷衍的態度讓莫言黯然的慢慢走回床邊坐下,垂著眼角出神,少爺不想搭理自己,還是安靜一點吧。正這麽想著就看到床邊的醫藥箱,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才是要找碘酒消毒的,莫言輕手輕腳的打開藥箱,拿出碘酒和棉簽,傷口在小腿後側,他伸著胳膊小心翼翼的查看著,生怕弄出什麽惹韓翼揚心煩的聲音。

韓翼揚被這安靜弄得更加心神不寧,他的心思根本不在眼前的文件上,豎起耳朵聽莫言的動靜,過了一會終於忍不住回過頭去看,卻發現他微皺著眉坐在床上,手上拿著棉簽似乎在給腿上擦藥。

韓翼揚耐不住站起來走近他,「你在幹什麽?」

莫言被他突然的聲音嚇得手顫了一下,「沒,沒什麽,不小心劃了一下。」

韓翼揚看了看已經微微腫起來的傷口,忍不住擡高聲音,「怎麽弄的?你自己的身體你愛惜一點好不好!」

莫言沒出聲,隱隱委屈的神情讓韓翼揚覺得自己真是惡劣透了,但他一想到莫言對誰都是那麽體貼愛護唯獨對自己馬馬虎虎的就覺得火大,他皺著眉坐到他身邊強行拿過他手裏的碘酒,把他整個人打橫放在床上,然後坐在他旁邊把他的小腿放在自己腿上,拿起棉簽給他消毒。

過程中韓翼揚一句話也沒有說,但從他緊抿著的雙唇和蹙起的眉頭都能看出他心情不佳,莫言如履薄冰的看著他,他能感覺到韓翼揚的動作很輕柔怕弄疼他似的還不時吹吹涼氣,但他的表情卻是很不耐煩的樣子,莫言垂下眼睛,輕輕地吸著鼻子,他不想被韓翼揚厭煩。

上好藥莫言就乖乖的躺到了床上閉上眼睛,過了一會韓翼揚從浴室出來,調暗燈光,也躺到了床的另一側,平時總喜歡賴著他抱著他睡覺的韓翼揚今天卻破天荒的背對著他側躺了下來。莫言微微睜開眼睛看看他的背,明明和他躺在一張床上,卻感覺離他很遠很遠,遠的讓他的後背一陣陣發涼,莫言忍不住蜷縮起來裹緊被子,最溫暖的地方一直都是少爺的懷抱,但是現在看來,已經不可能了。

莫言還沒搞清楚少爺的態度為什麽突然冷淡下來,他不確定是不是因為自己要走的事被他察覺,可總覺得這件事不至於讓少爺生氣,他只能繼續自己胡思亂想的猜測是自己哪裏做的不對惹少爺不痛快,而且這次生氣持續的時間還很長,整整一個星期的時間韓翼揚幾乎都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

莫言本來就是話不多的人,現在花空心思的想找出什麽話題卻總是枉然,感覺到韓翼揚是故意在疏遠他,莫言整個人也訥訥的起來。他想著這樣也好,等再過一段時間自己就要求回以前的房間,少爺應該會順水推舟的同意下來,然後就會有比自己優秀的多的人陪在少爺身邊,這樣倒省的自己離開悠嚀閣了,還能不時的看到少爺,也算是自己不錯的結局,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早就猜到遲早會被厭倦,心酸的感覺還是異常鮮明。

日本分堂的事終於得到解決,已經有確鑿的證據證明確實不是馮天蓄意破壞,那這件事就不用升級為幫派矛盾,處理起來也沒那麽覆雜,韓翼揚放下手裏的報告松了口氣,這些天他的神經一直緊繃著,一方面惦記這件事一方面又忍不住跟莫言慪氣,他不是個小氣的人,可是自己實在是拗不過這個彎,一想到莫言有離開自己的想法就覺得自己又被拋棄了,孤零零的倍受打擊的心情。

韓翼揚坐在車裏輕聲嘆口氣,冷落莫言這麽多天讓他的心裏也很不好受,每天都盼著早點回到悠嚀閣看到他乖乖的呆在那,可是看到他又控制不住自己心裏的憋悶,怕做出什麽傷害他的事就只好冷下臉來,但是現在看來這樣下去似乎只會越來越糟,莫言對著他明顯不安的神情讓韓翼揚覺得自己不能再這麽意氣用事下去了,是時候解開這個疙瘩了。

到了悠嚀閣,韓翼揚剛邁進大廳就覺得氣氛有些不對,有不屬於悠嚀閣的雜亂聲音,他下意識的側頭看了一眼就看見幾個少爺坐在沙發上,一看見他進來就恭恭敬敬的站起來,「少爺。」

韓翼揚一楞,轉頭用詢問的眼神看了看剛從樓上下來的穆管家,穆管家指了指樓梯轉角,韓翼揚順著他的手看了過去,憾雪正微笑著看著他,「少爺。」

替代品(六十 下)

韓翼揚一楞,「憾雪?你怎麽來悠嚀閣了?」

「是莫,副堂主讓我過來的,」憾雪看著韓翼揚吃驚的神情也微微有些詫異,「這,」眼神看向站在大廳裏的幾個少年,「難道不是少爺您的意思嗎?」

「我的意思?」韓翼揚盯著憾雪半響,「你是說是莫言讓你找這些人來的?」

憾雪微微點了點頭,「不錯。」看著韓翼揚瞬間緊繃起來的臉,善解人意如憾雪立刻猜出了莫言的心思,一邊在心裏暗罵他真是哥徹頭徹尾的大傻瓜,一邊饒有興致的觀察著韓翼揚的神情,邀功般的走上前,「少爺,我可是費了一番心思才找到這幾個又乖巧又懂事的孩子,您是自己挑一挑還是相信我的眼光把他們全部留在悠嚀閣?」

韓翼揚皺起眉看看她,「你把他們都帶走吧,我身邊不缺人。」

故作不解的看著他,「啊,可是副堂主讓我..」

韓翼揚有些煩躁的擺了擺手,「這件事是莫言自作主張,不是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吧。」 憾雪撇了撇嘴,很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是,少爺,我知道了。可是,他們都是我千挑萬選出來的,您要不要過過目?少爺?少爺..」看著頭也不回匆匆上樓的韓翼揚,憾雪終於忍不住笑了。

之前接到莫言電話的時候她還覺得奇怪,不久前的慶功宴上兩個人還大秀甜蜜,怎麽沒過幾天莫言就讓自己給少爺物色幾個聽話的少年呢,難道少爺這麽快就有了異心?剛才看了韓翼揚的反應她才想明白,肯定又是莫言受了什麽刺激像只受驚的小蝸牛一樣想縮回殼子裏,又胡思亂想的他配不上少爺才會讓自己另外找人。不知道少爺會怎麽處理這只自卑的小蝸牛呢?

憾雪覺得有些好笑又好氣的看著這兩個平時做事機敏果斷的大男人在面對感情問題時卻像兩個別別扭扭的小孩子,讓無關的旁人都跟著幹著急。

穆管家跟在韓翼揚身後,有些擔憂的看著他陰沈的臉,「少爺,那個,下午的時候莫言不聽我的話執意要搬回他原來的房間..」

韓翼揚沒說話,剛剛聽了憾雪的話之後他就已經猜到莫言會這麽做,一邊在心裏想著他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三番兩次的自作主張給他找不痛快,一般恨不得把他所有能去的地方都給封上,在這種情緒之下,他儼然已經忘了剛才自己在車裏想著要好好和莫言談一談的打算,急火攻心地快步上樓走到莫言門前,「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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